谢璟走回厨房外间,坐在餐桌边,帮着择一些简单的菜。


    商颂溜进厨房,要去帮忙,被商妈妈赶了出去,让他帮着谢璟择菜就行。


    他往谢璟对面坐下,谢璟却对他摆手示意不必。


    商颂到哪都被嫌,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下意识地,就开始百度。


    「中央文史研究馆荣誉馆员」


    百科词条跳出。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文字,手指突然顿住了,连眼睛都瞪大了。


    国务院聘任?国家级学者?崇高声望?


    他呼吸一滞,退出,又飞快搜索「国家古籍保护中心研究馆员」。


    正高级专业技术职务?


    他脑子嗡嗡地,回想着后面他随意瞥过的印章,又搜索了「国家文物局特邀顾问」。


    信息跳出。


    这个头衔,通常授予在文物、考古等相关领域有卓越贡献和深厚造诣的顶尖专家,参与国家文物局重大决策咨询、专项评审、国际交流等核心事务……


    忽然,他想起了他第一回被带去西山,那时,林洲送他去停云居路上,在回廊对他说的话。


    「家主因其家族传承和个人造诣,还拥有其他一些级别更高、性质也更特殊的身份与职务。」


    「这些身份,涉及国家在文史、遗产保护以及一些特定涉外领域的顾问、荣誉职称或重要头衔。」


    当时他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茫然又震惊,完全无法想象那具体是什么意思,又怎么需要那么夸张的安保,反而觉得,谢璟对他来说,变得更神秘,也更有距离感。


    原来……林洲当时,说的是这些。


    商颂的手指有些发麻,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发出啪一声响。


    他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压住那些直冲头顶的晕眩感。


    谢璟,不止是教授,不止是古籍修复师,他更是被国家级权威机构正式授予最高荣誉和高级职称的顶尖学者。


    所以,西山才会有那么严密的安防,因为他的工作,本身就关联着某种需要被严密保护的国家利益。


    餐桌对面,谢璟被他这反常的模样惊动,抬起眼,看向他。


    “没、没事!”商颂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手、手滑了。”


    谢璟看了他一会儿,才重新垂下眼帘,继续处理手中的青菜。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将一根根豆角掰成几乎等长的小段。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也落在他手中那最寻常不过的蔬菜上。


    商颂重新拿起手机,却再也看不进任何文字信息。


    他的目光,再次无法抑制地落在谢璟身上。


    谢璟就坐在那里,背景是略显老旧的墙壁,身上是和他同款的家居服,神情是处理古籍或书写书法时才会有的专注沉静,可手上摆弄的,是晚上年夜饭要用到的,最便宜不过的蔬菜。


    国家古籍保护中心研究馆员。


    中央文史研究馆荣誉馆员。


    国家文物局特邀顾问。


    甚至……还有更多他没记住的机构、头衔。


    这样的人物,正用那能写出力透纸背的雍容隶书,也能精准修复千年古籍的手,做着最琐碎的家务。


    是他的谢教授,谢大家主,愿意为他努力克服接触障碍,愿意和他回家,愿意为他坐在人群里写春联,愿意为他坐在这间老旧房子里择菜的谢璟。


    他心里的震撼,忽然慢慢地,就开始无声发酵,转化,酝酿,堆积,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他忽然觉得,鼻子眼睛有点酸,想哭。


    他猛地仰起头,把那股突如其来的湿意倒逼回去。


    不能露馅,不能让爸妈看出异常,更不能让谢璟觉得困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胡乱地刷起手机,手指机械地滑动,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耳朵里是厨房里爸妈的交谈声和锅铲抡动的声响,眼睛余光里却全是谢璟安静择菜的侧影。


    谢璟处理完豆角,目光掠过商颂那依旧反常的模样,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深。


    他看了两秒,却什么也没说,重新垂下眼,拿起旁边的韭菜。


    第67章 “商颂,新年快乐。”


    商家年夜饭丰盛。


    年夜饭开前,因为古籍修复师的手金贵,是需要远离酒精的,商颂又默默把商爸爸的酒收了回去。


    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始,喧闹的背景音充斥着房间。


    商爸爸商妈妈热情招呼着谢璟,商颂坐在谢璟旁边,努力扮演着高兴的儿子和贴心的恋人。


    他跟着笑,插科打诨,给父母夹菜,也不忘妥帖地照顾着谢璟。


    年夜饭吃了很久,其乐融融。


    年夜饭后,四人又坐在客厅,看节目,聊天。


    接近零点,商爸爸商妈妈到底年纪大了,熬不住,又见两个孩子显然需要独处空间,便嘱咐了几句,先回房休息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电视里喧闹的晚会声和窗外越来越密集的烟花轰鸣声。


    商颂偷眼去瞧谢璟,谢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晚会画面。


    电视屏幕上,主持人已经开始最后的倒数,“十、九、八……”


    窗外,鞭炮和轰鸣声已如滚雷般密集,由远及近,天地间充斥着辞旧迎新的巨响。


    商颂再也忍不住了。


    在主持人最后的倒数里,在窗外万千烟花齐齐炸裂的瞬间,他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了身旁的谢璟。


    世界在巨响,他的心也在巨响。


    他用尽全力地喊,才让声音穿透天地间轰鸣的烟花鞭炮声。


    他喊:“谢璟!我查了!你那些章!我都查了!中央文史研究馆!国家古籍保护中心!”


    谢璟被他扑得微微后仰,在震耳欲聋的喧嚣中,商颂滚烫的气息和激动的话语撞进耳膜。


    他有些怔愣,不知道为什么商颂要在此时,以这种方式提起这些。


    “那些……”谢璟的声音,在天地沸腾的声浪中,有些模糊,“不过是工作所需。”


    “嘿嘿,”商颂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映着窗外明灭绚烂到极致的烟火,亮得惊人,盛满了无法言喻的骄傲,震撼,崇拜,和纯粹到极致的爱意。


    他笑得很大声:“可是,你好厉害哦!谢璟!你怎么能那么厉害!!!”


    他喊完,在旧岁与新岁交替的刹那,在窗外万千光华齐放到鼎盛的璀璨光芒里,他猛地凑上去,用力地亲向谢璟。


    漫天轰鸣。


    柔软、温暖、带着商颂全部炽热爱意的唇,就在天地间最喧闹的一刹那,义无反顾地,贴上了谢璟的唇,也狠狠地撞在谢璟骤然停滞的心跳上。


    在这一瞬,谢璟的世界,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光影,硝烟味,都似乎尽数褪去,被剥离得只剩下唇上那清晰的温热,和眼前这双盛满了全宇宙所有星辰与爱意的眼睛。


    商颂就那样,用自己的唇贴着谢璟的,他能感觉到谢璟唇瓣的微凉,和彼此失序的心跳。


    他贴了好一会儿后,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勇气,又或许是察觉到谢璟的僵硬,这才恋恋不舍地往后退,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他的唇离开了,但仰着脸,看着近在咫尺的谢璟。


    谢璟还保持着被他扑住时微微后仰的姿势,眼眸很深,尽管映着窗外的焰光,但似乎有些空茫。


    像是……又被他给亲懵了?


    商颂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就在他傻笑着,准备说点什么时,谢璟那空茫的眼神,渐渐凝起了一点极其幽微的光。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预示。


    他只是忽然抬起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扣住了商颂的腰,将人结结实实地,用力按回了自己怀里。


    然后,在商颂惊讶着瞪圆了眼睛的一瞬,低下头,主动地,重新吻住了商颂的唇。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他的唇依旧有些凉,起初只是覆上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能感受到明显的颤抖。


    在确认商颂的应允后,他开始缓慢地以唇描摹商颂的唇,尝试着更紧密地贴合,然后凭着某种模糊的本能,开始极其生涩地、试探性地,吮吻。


    商颂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长睫剧烈地颤抖。


    他微微启唇,被动着承受着这个吻,身体血液沸腾,心跳如擂。


    谢璟的呼吸也变得有些凌乱,他的动作笨拙而毫无章法,但唇舌间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极其青涩的探索和隐秘的独占渴望。


    他的手臂无意识地越收越紧,将商颂越来越深地圈在自己怀中。


    他们对此都毫无经验,只凭借着最原始的本能和对彼此汹涌的爱意,在此刻新旧交替的喧嚣中,生涩地探索着彼此的唇齿,交换着彼此灼热的气息。


    窗外烟花的轰鸣无声,整个世界仿佛都坍缩了,只剩下这方小小的沙发角落,只剩下他们在用尽全力地相拥、相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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