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谢璟用的东西,别说西山了,哪怕是在不常住的云顶,也都是极其讲究的。


    让他去用自己家那些普通的,甚至有些陈旧的东西……还得睡在自己那张一躺上去就嘎吱响的「狗窝」里?


    商颂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谢璟穿着自己那些顶级的真丝睡衣,却盖着自己那起球的旧被子,躺在嘎吱响的旧床上,枕着可能已经塌陷的枕头,被自己高中时期的奖状包围……


    那画面太美,他实在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不行!绝对不行!”商颂猛地摇头,表情如临大敌,一把抓起手机,手指划得飞快,眼神无比认真,嘴里念念有词,语速快得像在报菜名:


    “床品四件套!必须换!要最高支数的纯棉!颜色要淡雅!不能有任何花纹!枕头!对!他是个老古板!习惯睡高枕!记忆棉还是乳胶?得研究研究……被子!羽绒被!要最好的白鹅绒!加湿器!!!我家那边干燥!还有毛巾浴巾!!要长绒棉!吸水快触感软!拖鞋!拖鞋也得买新的!”


    “对了!窗帘!我那窗帘还是我妈以前买的碎花布,太土了!得换遮光好的素色!还有空气净化器!我家那边空气质量一般……有点贵……但给谢教授用的!值了!还有……”


    “停停停!”许昭赶紧打断他,被他这状态惊得目瞪口呆:“大哥,你这是要重新装修啊?至于吗?谢教授也住不了几天啊!”


    “几天也不行!”商颂斩钉截铁,表情无比严肃:“一天都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用旧的!不舒服的!”


    他说着,又低头查看手机购物车:“餐具也要换!我家的盘子都有破口了!全换了!再给他买套新的碗筷杯子!专用的!”


    商颂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专注着这场「狗窝改造」大业。


    一直安静吃着饭的沈岩,那双总是沉郁的眼睛,清晰地映出商颂此刻认真得近乎虔诚的脸,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似乎对商颂这副状态感到……难以理解。


    或者说,震动。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可以做到这种地步的吗?


    细致到床品的支数,枕头的材质,空气的湿度……对方可能接触到的一切,都想替换成最好的。


    沈岩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握紧,又慢慢松开。


    他垂下眼帘,继续小口吃饭。


    许昭看着商颂这副不把年终奖花光誓不罢休的样子,他敲了敲饭盒边缘,试图把这只傻狗拉回来一点:“喂喂!醒醒!商小颂!你冷静一点!你一口气把家里的东西全换新,你爸妈不怀疑才怪!还专挑贵的换?你妈第一个就得盘问你!”


    商颂被他一提醒,愣了一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但他只犹豫了三秒,眼睛又是一亮,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对!你说得对!光换我的不行,太明显了!”


    “我把我爸妈的也换了!床,床垫,全换了!就说我工作赚钱了,孝敬他们的!这样他们就不会怀疑了!对!就这么办!”


    他说着,又开始低头在手机上飞速操作,嘴里继续叭叭着:“爸妈喜欢硬一点的床垫……床的话,我爸妈房间选个1.8的,我房间就1.5的就行,大了放不下……床垫得选个承托力好的……”


    许昭:“……”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吐槽一句:“行,你牛,你孝顺,为了谢教授,连爹妈的床都给换了,真是感天动地大孝子。”


    商颂完全不理会他的话里的调侃,反而美滋滋地点头:“嗯!这样一举两得!既能让谢教授住得舒服一点,又能孝敬爸妈!我真是太机智了!”


    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到时候,谢教授睡我新换的床,用我新买的四件套和新枕头,盖着新羽绒被……完美!我就用换下来的旧被褥,在客厅沙发边打个地铺,也挺好!”


    他越说越觉得好,脸上的笑容都带着傻气。


    一直沉默着的沈岩,这时停下了筷子。


    他抬起眼,看向商颂,他有些困惑地问:


    “你们……是刚在一起吗?”


    商颂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啊?什么刚在一起?”


    沈岩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不然,为什么要分开睡?”


    商颂的脸,咻一下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虾爬子,他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说?说因为谢璟有身体接触障碍?说因为他们俩其实……还没到那一步?说自己其实怕冒犯到谢璟?


    而许昭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赶紧捂住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他好不容易忍住笑,终于大发慈悲,对着沈岩,开口「救场」:“他们啊,早在一起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谈了一年吧,连小手都没正经拉过!更别提别的了!”


    沈岩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清晰地掠过讶异,眼睛都甚至有点睁大。


    许昭继续爆料:“后来不知道为啥分了,最近又好上了,据说……”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看着商颂涨红的脸,促狭地笑:“好像才刚亲上?就脸颊碰一下那种,跟小鸡啄米似的!”


    沈岩:“……”


    他沉默地看着满脸通红,试图用眼神杀死许昭的商颂,又看了看说得眉飞色舞的许昭,最后,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评价道:


    “……嗯……挺纯情。”


    第49章 见色起意的舔狗


    “……嗯……挺纯情。”


    这句评价配上沈岩那没什么表情的脸,杀伤力巨大。


    商颂简直要冒烟了,又羞又恼,梗着脖子解释:“他、他情况特殊嘛!你们不懂!不能……不能唐突!”


    “特殊?不能唐突?”许昭怪叫一声,拍着大腿:“我的天,你们这都多久了!你这是供了尊菩萨在家里啊!还生怕磕了碰了,怕是上炷香都得问问你家菩萨乐不乐意吧?”


    “你闭嘴!”商颂恼羞成怒,“我乐意供着!我高兴!你管得着吗?!”


    许昭用一种「你没救了我的兄弟」的语气对商颂说:“行行行,你乐意,你高兴,你是情圣,你是活菩萨座下最虔诚的信徒,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柏拉图能搞多久。”


    商颂被许昭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他……他已经在努力了。”


    他像是在说给许昭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真的,他已经很努力了。而且……而且慢慢来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如果……如果一直不行,那就……这样吧。这样也挺好的,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又不是非得……非得怎么样。”


    他话说得有点含糊,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他愿意等,愿意尊重,愿意停留在谢璟能接受的任何距离。


    沈岩看了他几秒,疑惑更深:“……你能一直接受……这样?”


    小亭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许昭脸上戏谑的笑容渐渐淡了,心底那点玩笑的心思彻底散了。


    其实他们这帮兄弟,谁都想问这个问题。


    他们知道商颂和谢璟复合时,就或多或少地为商颂感到委屈。


    大家都不是傻子,谢璟那种人,一看就和普通人不一样,商颂和他在一起,肉眼可见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可是,复合都复合了,谢璟又对老三有救命大恩,让他们再对商颂说什么,也没意思,反而伤人。


    而商颂被沈岩这一问,彻底问懵了。


    他其实不太擅长说这种掏心窝子的话,尤其是对着不太熟的沈岩。


    但既然问到了,他也不想含糊。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苦涩的笑容,“委屈不委屈的……有时候,是有点。看着他,就在那儿,碰不得,挨不得,像个琉璃做的仙人,心里是急,也……也有点难受。”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亭子外光秃秃的枝桠上。


    “但是……每次我一想,如果就因为这个,我就不管他了,不要他了……”


    商颂的声音哽了一下,随即又稳住了,带着一种执拗:“那他就真的又是一个人了。”


    他转过脸,看了一眼沈岩,又看向许昭:“你们不知道西山……那个地方,是漂亮,跟画儿似的。侍候他的人也多,什么都不缺。可是……”


    “那有什么用?那些人,都跟他隔着很远。”


    “他要是愿意,可以一辈子就待在那个深山老林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看四季更替,看雪落满山……就那么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心口就跟被针扎似的,比什么委屈都难受。”


    商颂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所以啊,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忍一忍就过去了。我要是走了,他怎么办?真的就在那深山里,孤零零的,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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