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半年,只是缓兵之计?等我放松,等你找到更合适的理由,或者……等我继续耗光这五个月,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说,我们还是不合适?”


    “因为我们现在,和分手前,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糟。”


    第24章 木头小芽快碎了


    商颂彻底愣住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只有五个月了。


    所以谢璟才会这么着急,直接到他公司楼下来堵他下班。


    所以听到他要回家过年,才会这样崩溃恐慌。


    他张着嘴,想反驳,却发现谢璟说的……竟然是事实。


    这一个月,他们确实没有任何进展,甚至因为他的忙碌和疏忽,关系比分手前更加疏远和紧张。


    “不是的!谢璟!你别这么想!”商颂这次真慌了,他猛地坐直身子,靠近了谢璟一些,巴巴地开始解释:


    “我没有那么想!我真的想和你试试!我只是……只是还没找到方法!我们之间的问题,它需要时间,也需要机会!可我这一个月……光顾着别的事了,忽略了你!是我的错!”


    他语速很快,像是要把所有的心意都倾倒出来,可是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心里却猛地打了个突。


    真的……只是太忙了吗?


    还是……他潜意识里,真的是那么想的?


    记忆疯狂倒退。


    老三出事,谢璟展现的能力和担当,让他震动、感激,那份绝境中的依赖,压过了他所有的理性,让他想着「试试看」。


    可是之后呢。


    云顶那间普通人几辈子也挣不来的顶级豪宅,谢璟却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不常住。


    谢璟随手放着的房子,是他拼命工作几辈子也触不到的云端。


    那一刻的冲击和无力,至今清晰。


    他和谢璟,不仅仅是有接触障碍这一个问题,更是从出身、阶层、生活方式,乃至思维模式,都有巨大的差距。


    所以……他的潜意识里,早就已经预想好了注定失败的那天?


    所以……这一个月,他才能如此坦然地沉浸在自己的生活里,用工作和朋友当借口,一次次推迟约定,潜意识里……是不是也在消极地等着时间自然耗尽,到时候,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我们还是不合适」,然后彻底结束这场本就不该开始的感情?


    商颂越想越惊,脸色都白了几分。


    不……不是的!


    他怎么会这么想?他明明是喜欢谢璟的,心疼他的,想要靠近他的。


    商颂看着眼前谢璟苍白脆弱的模样,又想到自己这一个月来的所作所为,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碎了,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故意要这样对谢璟的。


    他不想结束的。


    至少,在看到谢璟这样痛苦的此刻,他无比强烈地意识到——他不想就这样结束。


    不管潜意识里曾经有过多少次悲观的预测,不管他们之间的差距看起来有多大,不管未来可能有多少艰难……至少此刻,他不想放手。


    他舍不得眼前这个人。


    这个摸也摸不了,抱也抱不了,却会因为他而崩溃绝望的木头。


    可是……怎么办?


    工作不可能不干,朋友不可能不管,年……也不可能不回家过啊!


    爸妈就他一个儿子,一年到头就盼着这几天,他要是敢说不回去,爸妈能直接杀过来把他绑回去。


    可看着谢璟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他心都要碎成渣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立刻,马上!


    “谢璟!”他猛地开口,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谢璟那边又靠了靠,眼巴巴地望着他:“你……你过年……是不是很忙?要祭祖?要主持很多仪式?”


    谢璟缓缓回过头,敛着眸:“年祭仪式,腊月二十四举行。”


    他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日程:“届时,我会离开西山,返回祖宅。”


    离开西山?返回祖宅?


    商颂下意识反问:“西山不是你的祖宅吗?”


    他一直以为,谢璟常年居住的西山,就是他家族的根基所在。


    谢璟摇头,目光掠过窗外那些逐渐被山林替代的城市灯火。


    “不是。”他低声道,“西山,只是我习惯住的地方。祖宅在另一处,很偏,很远。”


    原来如此。


    那个他以为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西山,竟然还只是谢璟的习惯居所,而非真正的家族核心。


    那么,那个所谓的祖宅,又该是怎样一番景象?


    商颂无法想象,只觉得他们之间的鸿沟,似乎又无形扩宽了几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此刻,他更紧要的事,只是想让谢璟开心起来。


    “那……”商颂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他问道:“那祭祖结束之后呢?年后……到正月十五之前,你还有别的必须出席的家族事务吗?”


    谢璟眸光微动,似乎有些不解他为何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初五之后,按惯例,有几家往来。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也并非紧要。至于家族内部……规矩不同,不兴这些。”


    谢璟似乎觉得这样的解释还不够清晰,或者说,他觉得有必要让商颂知道得更多。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刚才更低,“……旁支不参与年祭。嫡系……”


    他停顿了一下,浓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眸中某种极其复杂的暗影,然后才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了后半句,“……目前,也只我一人主事。”


    嫡系只他一人主事。


    这话让商颂彻底愣住了。


    他以为谢璟背后是一个庞大的、规矩森严的家族,可没想到,一年中最讲究团圆祭祀的时节,却只有谢璟一人主事。


    他想象着,谢璟一人在那祖宅主持完祭祀后,便会回到西山,继续过着那种清净到寂寥的生活。


    难怪……他对过年的反应如此平淡,难怪他听到自己要回家时,会如此绝望与恐慌。


    因为对他而言,年或许从来不是团聚和温暖的代名词,而是一场承载着沉重责任的肃穆仪式,仅此而已。


    漫长、寂静、无人打扰,无人相伴。


    这块木头……他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他之前竟然还觉得,谢璟这样权势的人,在西山过得肯定很好,不需要他操心什么……他简直混蛋!


    他几乎控制不住想伸手,想不顾一切地抱住眼前这个人,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以后我都陪你。


    但他还是死死忍住了。


    他不能抱谢璟,至少现在不能。


    但他可以用别的办法。


    第25章 他不想失去商颂


    “谢璟……你,你跟我回家过年吧!”


    话一出口,商颂都觉得自己简直太机灵了。


    对,就这样!只有这样!


    谢璟倏地转头,那双眸子里,闪过惊愕,不解,评估,甚至还有难以置信。


    商颂不管不顾地说着:


    “就说你是我朋友!今年不回家,一个人留这边过年,我邀请你去我家!我爸妈都特别好特别和善,绝对不会让你为难!而且过年那几天,我肯定得在家陪他们,也得陪着你这个客人,那我们不是就一直在一起了吗?”


    他越说眼睛越亮,“不用管工作,不用跑医院,就我们,还有我的家人,在一个特别有烟火气的地方,我带你去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吃我妈妈做的饭……我们像普通人那样,一起过个年,好不好?”


    谢璟沉默。


    去别人家过年。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挑战,对他这样有严重接触障碍,习惯处于高度秩序中的人来说,更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几乎能预见自己可能会出现的僵硬、不适,甚至失态。


    风险很高。


    变量极多。


    不可控。


    但是……五个月,时间真的不多了。


    而且,正如商颂所说。


    一直在一起。


    春节,一周,甚至更久。


    在商颂长大的地方,在他的家人身边,商颂不得不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因为他是「客人」。


    如果连这样的尝试都不愿意去做。


    如果只敢躲在自己熟悉的西山,进行那些冰冷缓慢的脱敏训练。


    那五个月后,结果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变,而商颂一定会离开他的。


    他不想失去商颂。


    谢璟沉默了许久后,终于开口了。


    他喉结滚动,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好。”


    “祭祖后。我和你去。”


    商颂欢呼一声,用力点头:“嗯!好!你放心!我爸妈人都很好的!不会让你为难的!我也会对你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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