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前,他收拾明天上班要带的包,才发现消毒湿巾用完了,顺手在APP里下了一单,预计送达时间,差不多就是现在。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顺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


    “来啦!”商颂应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点开微信,想看看陈昱到了没有,毫无防备地拧开门把手,拉开了门。


    “谢……”


    「谢」字刚出口,剩下的词,骤然冻在了唇齿间。


    时间像是停滞了一般。


    商颂看着门外的人,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莫名咚咚咚地狂跳了起来。


    是谢璟。


    深色西装裤,烟色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没系,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


    他看起来和半年前没什么不同,依旧帅得惨绝人寰,却又似乎哪里都不一样了。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沉静地落在商颂瞬间僵住的脸上。


    商颂刚洗完澡。


    头发比半年前长了一些,脸上带着被热水蒸腾出的淡淡红晕,穿着宽松的深蓝色睡衣,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瞪圆。


    “……谢教授?”几秒后,商颂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声音里满是茫然:“您……怎么在这儿?”


    “有事找你。”谢璟开口,声音还是商颂记忆里的低沉平稳。


    商颂更懵了。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事?


    古籍修复?训诂学?


    别逗了!那些本就是他为了接近对方演的戏,戏台都塌了半年了。


    工作?


    可谢璟是S大的挂名教授,他是游戏公司的员工,八竿子打不着。


    私交?


    他们有过私交吗?


    没有一起吃过饭,没看过电影,没牵过手,他甚至没坐过那辆据说能防弹的车。


    商颂正在脑海中疯狂吐槽时,谢璟目光只是沉寂地落在商颂额头上。


    那里,干干净净,皮肤很白,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光。


    但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亲眼看见另一个男人,差点将唇印在那里。


    “……是有什么急事吗?”商颂勉强维持着一个客气、疏离的笑,“这么晚了……”


    谢璟忽然向前踏了半步。


    他本就比商颂高出不少,就这半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填满了门框,也将走廊本就昏暗的光线挡去了大半,一瞬,压迫感如凝实质。


    商颂话说一半,被这无声的逼近引得下意识后退,后背轻轻抵上了玄关柜。


    “我不同意。”谢璟垂眸看着手扶着玄关柜,因为无措而上身不自觉有些微微倒仰的商颂。


    “……”商颂彻底懵了,茫然地眨了下眼,“……什么?您不同意什么?”


    谢璟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看向屋内。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那暖黄的灯,随意摆放的懒人沙发,阳台茂盛的绿萝,最后才重新聚焦在商颂脸上。


    “你现在的恋爱。”他吐出几个字,语速很慢,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再次重申道:“我不同意。”


    商颂呆住了,足足好几秒,才消化了谢璟的意思。


    随即,他差点气笑了。


    “谢教授,”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最后一丝礼貌,但语气已经冷了下来,“我想我们半年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分手了!我的事情,无论是恋爱还是什么,都跟您没有任何关系了。您以什么立场,又凭什么来不、同、意?!”


    “立场?凭什么?”谢璟重复,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他再次向前逼近,将两人之间本就不足的距离彻底压缩殆尽。


    他微微俯身,那双深海似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着商颂,将商颂的慌乱看得一清二楚,“我以为,我表达得够清楚了。”


    “我不喜欢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他缓缓开口,咬字很重地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商颂心上:“不可以。”


    商颂心脏被砸得重重一沉,深夜的风似乎呼啸过走廊,涌入了小小的玄关,寒意却顺着脊椎轰然上涌。


    眼前这个谢璟,陌生得让他头皮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飞快掠过谢璟身后空荡的走廊,又落回面前这张英俊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脸庞。


    今晚的谢璟,和他记忆中那个冷淡疏离,但至少遵循基本社交礼貌和距离的谢教授截然不同。


    分手半年的前男友深夜找上门,这事太过惊悚,他不能和他在这里僵持,至少,不能在这个密闭的公寓里。


    他可不想再被过肩摔一次。


    “谢教授,”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慌,“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站在这里谈也不是办法,还打扰邻居。这样,楼下有家24小时便利店,对面还有家咖啡店,这个点应该还没打烊。我们去那里,坐下来,慢慢谈,行吗?”


    这是他此刻能想出的最好的解决方法。


    离开私人领域,进入公共空间。


    那里有监控,有人,有基本的社交规则约束。


    “您是个体面人。”


    商颂加重了「体面」二字的咬字,像在提醒,也像在祈求最后一道安全屏障,“我们……至少该用体面的方式解决问题,对吗?”


    谢璟那深海似的眸子,似乎有光闪烁了一下。


    可那光,冰冷而讥诮。


    体面?


    可惜,体面是约束君子的,对君子才有用。


    而从他踏出车门,敲响这扇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再做君子。


    谢璟对商颂的提议不置可否,但他直起身,向后退开了一小步。


    商颂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看来,对方还愿意沟通,不是来打他的。


    他转身从玄关柜旁的衣架捞过一件外套,胡乱套在睡衣外面,拉上拉链,抓起玄关柜上的钥匙,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里,低着头快步走向门口。


    谢璟沉默地看着他一系列动作,没有阻拦,甚至侧身让开了门框的位置。


    商颂低着头从他身边匆匆走过,顺手带上了门。


    他看也不看谢璟一眼,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


    他眼睛紧紧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电梯门开。


    他一步跨入,抬眼才看到谢璟不紧不慢地跟了进来,站在他身侧。


    男人高大的身形在电梯灯光下,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


    电梯下行,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机械运行的细微嗡鸣声。


    一楼到了,门开。


    商颂几乎是抢步而出,快步穿过空旷寂静的一楼大堂。


    只要走出去,走到有路灯、有车经过的街上,走到那个灯火通明的咖啡店……一切都好说。


    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深夜寒凉的空气灌了进来。


    然后,商颂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在看清门外景象的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第9章 拎猫回家


    公寓楼门口的小片空地上,并非往常的清冷寂静。


    那里静静地停着三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型线条冷硬,车窗,还是那特殊的深色,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光。


    每辆车旁,都无声地侍立着至少两名穿着深色便装的男人,身形挺拔,姿态内敛,如同雕塑。


    他们的目光在商颂出现的刹那,便整齐地汇聚过去。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专业的审视,似乎只是在平静地确认着「目标」。


    静默。


    绝对的静默。


    这是……早已布控好的,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包围圈。


    商颂的瞳孔骤缩,全身的血瞬间涌上头顶,又一瞬冻结。


    他揣在外套兜里,握着钥匙和手机的手指瞬间冰凉,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猛然回头,只看到谢璟在他身后缓缓走了出来,停在他身后三步外的位置。


    谢璟没有看那森然的车队,也没看那些沉默的随从,目光落在商颂写满惊骇的脸上。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甚至比在楼上时更加疏淡,仿佛眼前这足以让任何人惊惶的阵仗,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日常。


    商颂僵硬地站在原地,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然后,他看到谢璟微微抬手,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


    正对着公寓楼门口那辆越野车,车后座被无声地拉开,露出黑洞洞的车厢内部。


    商颂看着那扇打开的车门,又猛地转回头,看向身后的谢璟。


    进退无路。


    一阵寒凉刺骨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动了商颂单薄的外套下摆,商颂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浑身的血液这才重新奔流了起来。


    “谢璟!”他猛地转身,彻底面向谢璟,声音因为激动和惊怒而拔高:“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些人……这些车……你想干什么?!”


    他抬手指向那沉默的车队,指尖无法控制地颤抖着,眼前这阵仗,哪里是谈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