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向那些商户、员外出手了。
霍继霖还是摇头:“这是瘟疫,他们不会同意的。”
有善心富户上次在洪涝灾害前是提供了一些住房安置灾民,做了慈善。但这次是瘟疫,是可以灭族、甚至整个村子的瘟疫,他们不会冒着这个危险。
更何况霍继霖也不会让他们这么做。
“那军营呢?”
霍继霖直接就拒绝了:“军营更不可能,大规模人群集中的地方不能作为医棚。
瘟疫患者要在人稀少的地方,避免更大的传染率。”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柳县令气道:“那你说哪里合适?”
“西山脚下,山上三百米处是道观,三清道祖下,十里香火,也许能保佑这次灾情很快过去。”
霍继霖缓缓跟他说,这次换柳县令看他,他不知道霍继霖竟然信这个。
霍继霖也不做解释,他不是信这个,而是想要一个好的意头。
他衷心希望这张瘟疫赶紧过去。
因为知道瘟疫一日不除,陈决一日不能休息。
前世疫情,陈决就在前线。
这一世他肯定也会在的。
柳县令不得不接受了这个地方,可这个地方有很大的问题,柳县令在屋子里转圈:“你选的这个地方荒山野岭的,怎么建短短三天怎么可能建起来?霍总兵你拿什么建,我这边可是分文未有!这军令状霍总兵你自己领吧。”
柳县令的推辞霍继霖也料到了,所以他也没有太失望,只沉声道:“柳县令推卸责任没有用,我是武官,守护城门是我的任务。而柳县令是这一方城池百姓的父母官,百姓在,柳县令在。”
换言之,百姓亡,柳县令亡。
柳县令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恨声道:“可我有什么办法啊!这是瘟疫啊!我从没有遇见过啊!”
霍继霖只是看着他,最后柳县令朝他拱手道:“霍总兵,我知你是能者,我不妨碍你,我也全权听从你的指挥,你说怎么办吧?”
“第一,柳县令先下令封锁城门;发布诏令,所有有霍乱症状者全都集中医棚治疗,发布饮水用安全诏令,全力查巡污水源;
第二,尽可能召集所有医者,全力治疗,各大药房配合治疗,不得拒绝医患,发现霍乱病号立刻上报,送往医棚;
第三,柳县令坐席筹集善款,联合各商户、各员外郎,各大药铺,有银捐银,有药捐药……”
柳县令忍不住在这条上打断了他:“你说的轻巧,前几天洪涝赈灾我已经号令他们捐过善款了,现在再来一轮,他们还以为我是贪贿呢!”
柳县令也急眼了。
霍继霖停顿了一会儿,也由着他发完牢骚,等他发完后继续说:“柳县令能筹集多少算多少吧,你的大义百姓会感激的。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者,为臣者、食君禄当为君解忧。如果柳县令处理的好,也许还是功劳一件。”
柳县令最后不得不都答应了霍继霖。
送走霍继霖,他又瘫坐在了椅子上,把头顶的官帽缓缓的摘了下来。
不是不相信这次疫情能过去,而是知道无论疫情过去与否,他的官做到头了,他的项上人头能不能保住还要看这次伤亡人数有多少。
主薄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他是本地人,柳县令是外地官。
他也觉得柳县令的官做到头了。
也许这次项上人头都保不住呢。
而他这个主薄不一样,他就是个边缘官,跟地头蛇一样的存在,也许升不了大官,但有灾难时也降不到他头上,有柳县令顶着呢。
柳县令余光已经看见他的眼神了,他心里冷笑了声,这个主薄惯会看热闹,什么时候了他也看。
他还不如霍继霖呢。
霍继霖虽然也不会跟他共担这次的罪责,但他至少去做了。
就跟之前的抗洪一样,是霍继霖站在了最前面。
这么想着,柳县令又缓缓把七品官帽戴上了,然后站起身对着主薄下了命令:“全力配合霍总兵。”
尽人事,知天命。死也应该站着死。
霍继霖从衙门出去后在四通八达的衙门前站了一会儿,副手张骏看他看着前面黑漆漆的路,神情冷峻,不敢打扰他。
他也知道后面的路太难了,就跟前方一样,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霍总兵在柳县令前说要三天建起医棚,虽然不是军令状,可现实比军令状更严峻。
霍继霖就是看了一下屏山村的方向,这个点儿陈决应该到家了,今天的夜真的太黑了,月底了,没有一丝月光,满天星辰照不亮路。
看完后,霍继霖掉转马头:“走!”
张骏连忙跟上他:“总兵,我们去哪儿?”这不是回军营的路啊。
“筹建医棚。”霍继霖就说了这四个字。马速飞驰,这个时间点儿已经很晚了,街上无人。
张骏还跟在后面喊:“总兵大人,咱们这就上山砍木头吗,要不要属下先回军营叫其他人啊。”
他心里很没有底,就算日夜开干,三天之内搭建不完啊。
因为搭建房子没有那么快,泥胚都要晒上三天呢。
但霍继霖只说了两个字:“不用。”
张骏只得紧跟在他身后,两人快马跑了一炷香的时间,在一个厂房前停下了。
张骏揉了下眼睛,发现这是东岭县最大的桐油纸厂。
来这里干什么呢?
霍继霖这才跟他解释:“不用泥胚,用油布,现在是夏天,不用怕冷,能遮风挡雨即可。”
这个时候的雨布很厚实,不是后世的牛津布、革等布料,这个时代的雨布是在厚麻布的基础上涂上厚桐油及腊,跟桐油纸是一个原理的。
虽然比较贵,但总比瓦片便宜,贫苦百姓盖房屋搭麦草前也会买上一块儿铺在上面,遮雨防潮。
现在霍继霖直接用这样的布搭建医棚。
半山下的道观霍继霖不是没有考虑过,道观虽然大,但奈何这是瘟疫,感染的病人会很多,短短几天人数就会达到数百乃至数千,甚至更多。
就算是县衙也没有这么多房子给这些病患住,更不会有哪个仁慈的员外贡献自己的房子。
让他们筹集善款已经是尽力了。
所以霍继霖在去找柳县令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张骏一顿,当即拍了下大腿道:“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太好了!还是总兵大人您有办法!我这就去叫门。”
张骏下马喊了看门的人来,看门的人正要问点儿什么,待看清楚马背上的霍继霖时,亲自把他引到少东家的屋子。
张骏待听到少东家跟他们总兵寒暄后才明白,原来他们总兵也在这个桐油纸厂参股了。
怪不得这个赵氏的少东家披着衣服就迎出来了。
“霍兄怎么这么晚前来,你有事直接让小兵来跟我说一声就好。”
霍继霖朝他笑了下:“因为我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一次需要很多的雨布,他希望赵氏桐油纸厂的老东家给一个合理的价格,且以最快的时间给到他。
霍继霖敢于狮子大开口,因为他跟桐油纸厂已经合作了有半年之久了,这半年造出来的纸利润非常好。
果然赵瑾明笑着道:“霍兄肯来厂坊里看一看,我就扫榻相迎,更别说是有事了,快请上座。”
等端上茶,霍继霖喝了一口后也开门见山的说了他的需求,时间紧,他也不寒暄了。
现桐油纸厂所有的雨布,全都无条件的先供应军营使用。且以半折的优惠价,先写欠条,衙门后付。
赵瑾明听他说完后跟他开玩笑道:“我就说怎么今天霍老板你亲自登门,这是要狮子大开口啊,我没有见自己人坑自己人的,你还是不是个商人了,”
赵瑾明是赵氏桐油纸厂的少东家,跟霍继霖同龄,刚开的时候老东家看霍继霖年少有为,也狠心放手自己儿子历练下。
自己儿子想法就大胆一下,卫生纸、草纸就是他跟霍继霖造出来的。
这两种纸造出来后,短短两个月就盈利数倍,赶上了他们一整年的盈利,且这还是刚开始,市场只铺了东岭县,还没有往全国各地走呢。
所以赵瑾明对霍继霖非常待见,日常就跟他开玩笑。
霍继霖也看着他笑:“就是杀熟嘛。就说你同不同意吧。”
他还没有跟赵瑾明说疫情的事,不过也已经笃定赵瑾明会给他这个价了,合作了这么久基本有的信任该有了。
果然赵瑾明跟他开了几句玩笑后就直接让掌柜的带着霍继霖的属下去拉雨布了。
不过赵瑾明问到:“霍老板,怎么突然间需要这么多的雨布啊,这抗洪也过去了啊。”
霍继霖也没有瞒着他,把瘟疫的情况快速的说了,现在是要全民抗瘟疫。
他们不知道瘟疫有多可怕。
昨天是三十五人,今天就不止这个数了,在未来一周会达到一个高峰值。数百人不止,隔离都要有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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