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出了陈决的画外音,这要不只是供应济世堂了。
陈决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众人:“这一次的药不仅仅供给济世堂,还要供应整个东岭县甚至是其他的地方。”
他停顿了下又道:“周顺,这次的药平价出售,我会跟继霖说。”
这是陈决在来的路上就考虑好的,
前段时间抗洪赈灾,官府恐怕无力再承担这次的医药了,如果这次的疫情是海外传来的,那绝不仅仅是东岭县,恐怕的别的县府也全都有了,那么朝廷也顾不过来了,就算等得到朝廷的救援,那也是之后了,那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人死的越多,疫情越难控制。
陈决不是有多大义,而是知道后果有多严重。上个世纪的欧洲死了一半的人,这是既定的事实。
周青竹先‘啊’了声,平价就是以成本价来出,那他们药坊就是什么都不赚了。他们药坊也不过是这几个月才开始赚钱。
他甚至都能明白陈决为什么以成本价出,因为如果不收这点儿成本价,他们药坊就无法运转了。
他看向陈决,眼眶发红,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周顺则无声的吸了口气,他知道不用问大林哥,他都会同意的。这两个人是他没有见过的那类人,外面看着冷漠,可心胸宽广到他无法想象。他在他们面前总觉得格外渺小。
他的很多想法都很狭小,他有时候看着霍继霖给店铺让利都心有不甘,那时候霍继霖也没有跟他解释什么,只说要看长久。
长久啊,他不仅仅是为了药铺的长久,他是为了所有人的长久。
周顺胸口激荡,那热流窜进他的眼眶,他使劲的忍回去了,跟陈决重重点头:“好,陈哥你放心,我一定把好关,做好药材支援。”
周顺都如此动容,就更别说周青山这个忠厚淳朴的汉子了,他使劲搓了把眼睛说:“陈大夫放心,我们一定把药生产好。”
其他员工也都纷纷点头,本来他们害怕焦虑的,但这一刻被陈决感动了。陈决不仅只身去给瘟疫的人看病,真是连药坊的药都无偿贡献出去了,他们这些在后方的人还能有什么可抱怨、可害怕的?
陈决看着他们笑了下:“继霖这段时间可能也不能回来,要搭建医棚、收容病人,所以药坊就全权交给大家了。
这一个月麻烦大家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等众人都表态后,陈决笑着跟他们斩钉截铁的说:“最后还是那句话,防患于未然,不恐医,不畏医,只要我们防护好了,不会感染,每个人严格按照我说的做,疫情一定能够过去。”
众员工都走了,刘大叔一家又多留了些时间,因为要嘱托一些家事。
刘大叔看着霍毓卖力啃着萝卜的模样摸了下他头:“小家伙这么可人,决哥儿你放心好了,我能带好他。明天你就早早的趁着他睡着走就行,我一早就来了。”
陈决看了眼抓着萝卜条磨牙的霍毓,想了下道:“刘叔我这次去的时间长,得跟他说说,明天早上得让他知道。”
刘大叔想想叹了口气:“也好,他看着小,其实懂事了的。”
刘大叔等人走后,陈决把霍毓放在炕上,他在旁边叠衣服。
夏天的衣服要换的勤快,尤其是这个时候,一定要保证干净卫生。所以陈决多带几套,霍继霖的也是。
陈决一边叠衣服放包袱里放,一边跟霍毓说:“爹爹这次要外出一个月,你在家里等我好不好?”
霍毓啃着萝卜条看他,他就四个牙,所以卖力的啃了这么久,萝卜条一点儿进度都没有。但他还啃的不亦乐乎,因着这是除了辅食以外有滋味的东西了。
啃得口水都出来了,陈决拿软布给他擦嘴,霍毓握着手里的萝卜条,顺着他的手往他怀里趴,把陈决叠好的衣服蹬到一边。
陈决也把他抱腿上,一边揽着他一边跟他说:“大大也外出一个月,我们两个一个月后就回来了,你在家里乖乖等着我们好不好?”
霍毓听着‘大大’俩字‘啊’了声,这是还想着霍继霖没有回来的事。
陈决就当他答应了。
“好,你真乖,真棒,我跟你保证,一个月就能回来。回来后天天陪着你玩。”
第二天早上,陈决跟霍毓告别,张秀儿抱着霍毓,霍毓手里这次换上了一根红薯条,晒得半干、劲道又柔韧的红薯条,又一种磨牙棒。这个磨牙棒比萝卜条味道更好点儿。
霍毓啃的更高兴,虽然啃了半天一点儿也没有啃下来。
所以看见陈决背着包袱他也没有太大的不舍,还跟陈决摆了下手。
陈决看着他笑了下,他心里有些又酸又软,霍毓没有哭的撕心裂肺让他好受多了。
这个孩子除了上次好几天没有看见他哭外,其他时间很少哭,还很爱笑。把其他人喜欢的不得了,更别说陈决了。
陈决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上马,他骑的还是那匹枣红马,这匹马现在多数是跟着他的,周顺他们运输药材的马车换了另一匹马。
枣红大马通人性,怕留时间太久更不舍得了,带着陈决绝尘而去。
陈决到万春堂的时候,霍继霖已经在了。
霍继霖这一晚上没有怎么休息。
跟陈决分别后,他先去见了柳县令。
柳县令见他这个时候又来了,心情不好,因为这些日子都怕见霍继霖,抗洪之后的赈灾是衙门出血的事。
无论是开粮仓还是向上申请修筑堤坝的费用都是让人头疼的事,出力不讨好,还在上司面前留下一个治理不好的印象。
但他也亲眼看见这次抗洪有多危险,而且也已经知道了霍继霖在洪水当前军法处置士兵的事了,这个霍总兵是个狠人。
所以他不敢不给霍继霖去申请维修堤坝的银子。
他本来有些不耐烦的,但听到霍继霖跟他说瘟疫来了的时候他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你说什么?!”
霍继霖又重复了一遍:“霍乱,瘟疫的一种。”
柳县令也顾不上霍继霖那种冷漠的脸讨人厌了,他身体晃了下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因为他知道霍继霖不会跟他在这里开玩笑。
霍继霖看他脸色如纸,也给了他几分钟适应,但柳县令几分钟过去了还没有缓过来。
霍继霖便开口问他:“柳县令可有应对之策?”
他毕竟是新来的,要事先问一下他,全当礼数,也顺便问问柳县令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次柳县令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因为瘟疫面前人人命如草芥,柳县令就算是官也是逃脱不了的,这不跟上次的洪水一样,柳县令只要不去危险的地方就可以避过。
这次是瘟疫,如果处理不好,人人命在旦夕。
或者说柳县令更加危在旦夕。
作为一方父母官,治下的县府百姓死伤过半,他的人头就不保了,甚至累及九族。
第99章
柳县令知道这样的后果, 所以他才摊在椅子上有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
他并非是个不作为的官,而是他也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
瘟疫啊,几十年都不会出现过一次的瘟疫, 为什么偏偏就让他遇到了呢
现在感染人数到了七十多人, 如果是瘟疫的话, 不用几天就到几百……
柳县令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这些日子已经焦头烂额了, 为什么还有更大的祸事在等着他……
霍继霖还在问他:“柳县令可有应对之策?现在事不容缓,柳县令还有早早做决定为好。”
他是武官, 柳县令是文臣,虽然平时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但当这种大事前, 两人就需要合作了, 就跟上次抗洪一样。
文臣治国,霍继霖还是需要问问他的意见的。
然后柳县令没有一点儿意见, 他摸索茶杯,想喝口茶压压惊, 但奈何茶碗都捧不稳。
柳县令闭了下眼,深吸了口气,看向霍继霖:“霍总兵有什么好的建议?”
霍继霖把跟陈决等人商议的话又跟他说了一遍。
“封城?建医棚?集中治疗?”柳县令一个个重复着他的话, 心里慌乱一片,听着就像是大难临头。
霍继霖点头:“在病灶根源没有找到前要封城,运河码头也要封锁,这种病灶很有可能是海传过来的;快速建立医棚……”
柳县令点头答应了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他迟疑的道:“上次转移村民的道观不能用吗?”
重建医棚一听就是要花很多的银子,现在堤坝的银子都没有下来,上哪里去建医棚
而且还是要短短时间内建起来, 瘟疫面前谁还会来服徭役?
每一个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柳县令连连摇头。
霍继霖也跟他摇了下头:“这次跟洪水不一样,道观建在半山间, 行动不便。病号也没有力气上道观,药草也不方便运输。”
柳县令咬了下牙:“那……那征集城中富裕空闲的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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