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岩动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动过的手术,他的恐慌可想而知。
这也是陈决把他安置在他这里的原因,剖腹产住院一周,他在这里观察一周,如果没有太大的问题,后面的时间就是休养。
“刚才走了有一炷香时间吗?没有的话,喝了汤后再走走。”
除了第一天排过气,后面就还没有大便过。陈决在本子上记着。
张岩不太好意思的说:“我还是拉不出来,太疼了,我不敢用力。”
陈决点头:“这属于正常情况,我下午给你熬点儿药喝。”
张岩不用喂奶,不需要担心奶水的问题,那该喝药就喝药。
开塞露他暂时没有造出来,但他可以适当喝点儿下火的药,身体怎么舒服怎么来。
示意周婶子把肉汤端过来给张岩喝。
张岩这些日子不是粥就是汤,也饿狠了,埋头吃了一大半后才抬头缓劲,问周婶:“娘,这是什么肉啊,还挺好吃,不太像鸡肉。”
周婶看陈决,陈决说这个胎盘对产夫是补品,她也有听说过,稳婆赵婆子更是见多识广,说大户人家的产妇都会吃,吃了身体恢复的快。
于是生产当天周婶就把紫河车给炖了,一直留到今天张岩能吃肉,她怕张岩不肯吃,吊在鸡汤里。
现在周婶就看陈决,她跟大江一样不太会撒谎,陈决面不改色的说:“牛肉。”
反正上次蛇肉都能认成是鱼肉,那这次也行。
张岩啊了声:“那很贵吧。”
古代牛是重要的生产力,除非老了、病了、残了,很少有杀牛的,所以牛肉很贵。
陈决点头:“对,挺贵的,大江特意去托人买来的,你都吃了,这个吃了对伤口好。”
虽然刚才他没有理睬霍继霖,但霍继霖有句话说的不错,紫河车对孕产妇有很好的作用。
其他动物生完孩子后都会自己把胎盘吃掉。
张岩听话的把剩下的都吃了。
吃完周婶就想扶着他躺回去,被陈决制止了:“让他坐着消化一会儿,一会儿还要起来走走。”
“啊?这……这么重的伤要走?”周婶心疼道,这几天陈决逼着张岩没事就下炕走,那伤口就没有怎么好过。
她现在也知道张岩受多大的罪了,怎么会有这么残酷的手术呢?
陈决看了她一眼,毫不留情的道:“必须要起来活动,能走多少走多少。内伤比外表的伤口更重要。”
他没有给外人如赵婆子看他的动的手术,不是怕医术泄露,而是怕吓着这些古人,但张岩的亲人必须要看看,因为如果不看不知道他受了什么罪,不知道怎么照顾他。
周婶叹息一声:“好,我一会儿让大江扶着他走。让他省点儿力,决哥儿你也上炕休息一会儿吧?”
陈决只点了下头,他靠在炕头上写写画画。
现在来他们家的人少了,陈决也不再藏着掖着,反正过些日子他就要走了。
“等回到家后按照我交给你的这种图样做,每天要做十个组合,做十次。”陈决把在纸上画的火柴人图样给张岩。
这是产后康复操,在后世很流行。古代村里不讲究这些,很多产妇留下了很多的后遗症。
陈决把能想到的一切都用纸张记录下来了,希望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张岩也能恢复的很好。
张岩看着火柴人图纸:“就是你昨天晚上教我的那些,决哥儿,你太厉害了。你以前不爱说话,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霍林娶了你这个夫郎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他后面这声拔高了,这是特意说给外面的霍继霖听的。
陈决眉头沉了沉,一点儿都不想听有关霍继霖的事。
但张岩偏偏提他了:“我要在你这里住好几天,霍林哥又刚刚回来,倒是让你们夫夫俩分开了。大江也不会说话,不知道有没有好好招待大林哥。”
陈决依旧没有说话,跟他没有关系,他跟霍继霖除了是仇人外没有任何关系。
“对了,决哥儿,再过三天就是中秋节了,你跟霍林回娘家是吧,我婆婆买了半扇猪肉,你让霍林不要买了。”
张岩看着火柴人,想到的却是各种家长里短的东西。
陈决忍不住问:“中秋节还要回娘家?”
张岩也奇怪的看着他:“当然啊,我是因为坐月子去不了,我爹娘要来看我,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是要回去的。”
古人以孝为先。中秋节是一个非常大的节日,仅次于春节。
看陈决微微皱起的眉头,张岩小声的问:“决哥儿,你是不是跟大林吵架了啊?是不是因为我住……”
张岩很不好意思的说,他刚才就想试探性的问问。
他刚才到堂屋去遛弯,看到两人的对峙了。
陈决虽然看着冷清,可他绝不是心冷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待他的夫郎那么冷漠,两人跟有仇似的。
陈决把纸笔放下,淡淡的道:“你放心住就是了。跟你没有关系。”
张岩急道:“那你们是怎么了?可千万不能离心啊,大林已经回来了,你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我明天就能回家住了,你们两个有话一定要说开啊。”
看陈决一点儿都没有听进去的样子,张岩又道:“你要是心里还是有不舒服的,带着他中秋节回家,跟你爹娘说说,让他们教训他,你自己千万别置气。”
越说越多了,他这刚出月子怎么就操心这么多事,气血不足,还是操心下自己吧。
陈决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回来的人不是霍林,一字之差就是天上地下。
他跟霍继霖不可能同心,不可能过日子。
看张岩还着急,陈决就转移了话题:“你不累的话下炕走走吧。”
张岩:“……”
第二天张岩被打包抱回家前还挂心着陈决:“一定要好好说开啊,后天中秋节,要一家人在一块儿啊……”
张岩走了,带走了这个屋里的热闹。
没有婴儿的哭啼声,也没有了小花的咩咩叫声,那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大公鸡因为这几天看多了杀鸡的场景,也整日缩着脖子藏在树上,不折腾了。
霍林家这个院子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冷清,是比以往更加的冷清。
以前只是安静,像一个静止的湖泊,现在湖水结冰了。
那种冰冷的气息于是也感染了整个空气。
这种氛围霍继霖以前应当很熟悉,他所要做的事与大多数人的观点背道而驰,所以但凡有他出现的地方都会冷场。
他知道医院那些没事就看言情小说的护士给他取了外号 :‘冷面阎罗’。
他也知道陈决有个外号:‘冷场帝’。
他跟陈决并称他们医院的两大冷库。说太平间把他们两个放进去可以省电。
他都知道。
对于那些人背后蛐蛐他,他懒得理会,他也不需要那些人崇拜他,阴奉阳违就够了。
只是现在这里不是太平间,是家。
没有人会喜欢家里冷冰冰的跟太平间一样的。
他看着在院子里用小铡刀沉默的切药材的陈决,淡声开口:“陈决,你到底有什么心结,咱们打开天窗谈一谈。”
第36章
陈决切当归的手微微顿了下, 但也就那一下,继续切。
霍继霖也就继续说,他从头到尾的捋了很多遍, 准备跟陈决说清楚:
“以前我是多次否定了你的课题, 否定了你的意见, 但我是站在华辰药业的角度, 站在国家的角度,比如520体外胚胎研发是必须要进行的项目, "
陈决把刀放下,缓缓站了起来:“霍继霖, 你把我看的也太低了, 医学课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学术讨论人人有异,我阐述我自己的观点, 你也可以坚持你自己的,无可厚非, 但你视人命如草芥,恕我不能苟同。”
陈决以为自己不会再为这个人的话生气了,他以为他见识到了这个人最低劣的那一面, 却没有想到这个人没有下限。
他是怎么把以前的事当做从没有发生过呢
他是怎么那么轻易的忘记了为他拼命生孩子的心禾呢?
在这个人的心里,他只有他的霍家,只有他自己口中的为国为民?可真是可笑,家人都如此冷血的对待,又何谈对得起国家?
他是怎么那么无耻的把自己立在大义的一方的呢?
霍继霖的脸色也变的冰冷。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草菅人命的人吗?”
说到后面,霍继霖也忍不住生气了。
他这个人是冷血, 没有什么感情,可他没有视人命如草芥, 他到底哪里是了?
战场上那些死亡算吗?敌人砍他,难道他不应该砍回去吗?
他是一个军人,保家卫国,哪能没有死伤?
现代伊拉克战役里,每日死伤无数,更何况是现在这个冷兵器时代了。
他给自己做了不止一次的心理建设了,他以为当一个军人容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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