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自己的表情让他终于确定。
他就是陈决。
霍继霖没有第一时间透漏身份,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
也许想过陈决会跟他势不两立。
现在果然是了。
陈决今天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就是要跟他划清界限。
他没有冲上来砍死自己,而是转身走了。
跟以前一样,陈决每次开完会, 被自己反驳之后都会是先走的那个,留给他的大多是一个背影。
这是无声的用背影抗议他的决策。
虽然是熟悉的动作,但霍继霖这次觉得胸口闷痛。
他也没有想到陈决这次的眼神这么具有杀伤力,明明还跟之前一样冷清,但就是透着与他不共戴天的恨意。
霍继霖捂着沉闷的胸口翻了个身,他躺不住。
“……”
周大江看着他的背影僵在了炕上, 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准备陪霍林唠嗑,而霍林转过身去了?
这是不想看见自己吧?
自己……确实不如他夫郎好。
周大江又讪笑着翻过身去了, 使劲提醒自己今晚上睡觉千万不要打呼噜,如果实在控制不住,那也要等霍林睡了自己再睡。
他也是第一次跟霍林这么近距离的待着,他确实比远远看到的时候更加的冷漠。
哎,不过他应该是那种面冷心热的人。
毕竟他今天救了自己的夫郎跟大儿子啊。
周大江靠着自己今天白得了一个大胖儿子,兴奋的撑到了霍继霖睡着。
然而一大早他就醒了,醒来的时候发现霍继霖已经不在炕上了,被褥倒是给他叠的整齐。
周大江连忙趿拉着鞋子去看他,幸好霍继霖还站在他家院子里,目光却是望着自己家的方向。
于是周大江连忙跟他一块儿往他家走。
他心里想,这个霍林看着冷冰冰的,实际上还是离不得自己夫郎的。
这么想着,路上周大江就绞尽脑汁的跟他搭话,他转到了陈决这里:“没想到决哥儿会看病,会接生,而且还这么好,太厉害了!”
霍继霖这次回答他了:“他医术确实很好。”
他一直知道陈决的医术好。要不当初也不会把姜心禾交到他手里。
当然这句话他没有跟陈决说过,陈决要是知道,恐怕还想掐死他吧。
因为这句话相当于杀人诛心了。
霍继霖很清晰的知道自己现在很不受陈决待见,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加快了脚步,在这个不甚平整的路上乡间急速往自己家走去。
那个被几座大山衬托的跟鸡窝一样的石头屋子,在这短短几天里竟然成了他的家。
霍继霖也不得不感叹一声他的适应能力还挺强。
应该说他的适应能力一直都很强。
他知道他想要什么,那所有的一切他都会去改变到他适应。
他出身豪门霍家,生活无忧,哪怕做一辈子纨绔子弟都可以,但为了获得华辰药业的继承权,要一张部队的履历表,他去了部队,那些个严酷的训练他也承受下来了。
拉练的时候荒郊野外、戈壁滩都睡过了,又何况是现在这样还有一个屋檐呢。
霍继霖一边想着一边向着那个石头屋走去。
他长的人高马大,一双长腿一迈就赶上旁人两步,比周大江这个准父亲都快。
前来探望的周荷花人虽然苗条下来了,嗓门没有。
她大着嗓门说:“哎呦,霍林你走这么着急干什么,是人家岩哥儿生了,又不是你家夫郎。再说,决哥儿生产你不用操心,肯定顺顺利利的!”
周荷花自从那天背后说陈决坏话被抓包后,就决定不跟陈决对着干了,在陈决身后跟了好几天,压着嗓子好说歹说的求来了一个药方。
喝了这三个多月,身体有了明显的改变,虽瘦了,但气色好了很多,走路不喘,胸不闷,手脚也不再发凉,最重要的是每三月来一次的月信肚子也不疼了。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怀上,她也对自己抱有很大的信心,相信自己是一定能够怀上娃的。
所以现在听到有人生孩子她也不嫉妒了,这不一大早就提着一块肉,挎着一篮子鸡蛋来了,要知道这些东西别人家过年都不一定弄这么多。
霍继霖看了一眼这女人,这是陈决的一个病号,前几天的时候还来过他家买药。
既然是陈决的病人,霍继霖也不跟她一般见识,淡淡的道:“那是肯定的。”
昨天那样的手术,霍继霖是第一次上,他以前是个药商,虽然知道各种药材,知道各种器具的使用方法,也曾穿好防护服在病房亲自观察器具的使用情况,但从来没有做过一线助手。
陈决用手撕开腹腔的场景还是震慑住他了。
不是他没有见过鲜血,也不是没有见过这样大的手术,而是突然感觉到了心慌,想到以后陈决也要这么生孩子,他有点儿慌。
他竭力的控制着手腕,才让自己给他递纱布的动作没有抖。
陈决应该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
霍继霖这么想着,脚步不觉的就快了,周荷花在后面笑话他:“你看急成啥样?大江你还不快点儿?哎,哎,给我提着篮子啊!”
周大江一溜烟又跑回来,帮她提着篮子,然后赶紧去看自己的夫郎还有好大儿。
陈决家,陈决已经醒了,尽管还很早,这不是他家大公鸡叫起来的他,是那个小婴儿。
好家伙,是真能吃,一个晚上喝了三次奶,尿了三次,一大早又哼哼唧唧的醒了。
陈决要不是要看着张岩,都想自己去睡柴火屋。
他心想,这就是他上辈子打死也不想要孩子的原因之一吧。
孩子简直就是魔丸。
周婶已经老早就来了,老人睡不着觉,而且挂心着自己大孙子。
一大早就来挤羊奶、煮羊奶了。
煮好后先递给陈决一碗:“决哥儿,你昨晚是不是没有睡好,孩子太吵了是吧,晚上我留在这儿吧?”
陈决摇了下头:“没事。晚上的时候再多温着些羊奶,孩子饭量还挺大的。”
周婶脸上笑的跟菊花似的:“可不,八斤的小汉子呢,”
昨天孩子出生后,周婶老两口就给孩子称重了,八斤重的孩子从一百一十斤的张岩身上生下来,比例已经很重了,更何况那个大脑袋能重三斤。
陈决对那个让张岩受尽苦楚的孩子有点儿微词。
周婶已经继续热牛奶了,她赞叹似的跟在锅底烧火的周叔说:“大林家这个锅炉真不错,得亏这个小灶,可以一直温着,要不这晚上起来给孩子热羊奶还挺费事。”
周叔就说:“那咱回家也弄一个这样的锅炉,等我问问大林,看看他会不会。哎,大林回来了。”
霍继霖进院子,先看向了在树底下坐着喝羊奶的陈决,他一边喝奶一边给小花挠头。
刚开始霍继霖还担心那头羊顶他,但后面几天来看,这小羊只顶自己。
霍继霖在院门口站住了,不动声色的观察陈决,陈决看到他了,但他就冷冷的撩了下眼皮,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给自己。
喝完奶,他把碗放桌上,就起身进屋了,那间屋子现在门口挂上了一块儿红包袱,汉子止步,除了周大江。
周大江把周荷花的肉跟鸡蛋交给周大婶,然后端着给孩子的奶殷勤的去看他夫郎了。
周婶就出来招呼周荷花。周荷花说要进去看看孩子,周婶看她明快的表情知道她不再是阴声怪气的也就让她去看。
周荷花小心翼翼的抱着团团,还是满脸的羡慕嫉妒恨:“怎么长的这么大,这么胖呼,张岩看你这么瘦,怎么生出这么大孩子的?”
怎么生出来的?
张岩脸色有些苍白,他本能的看向陈决。
陈决接过话来,跟周荷花道:“不要羡慕孩子大,孩子可以出生后再长,在肚子里的时候尽量少吃,好生。”
周荷花也是富裕的人家,而且还有糖尿病家族遗传史,这话提前跟她说说也好,现在她好不容易瘦下来了,别再等怀孕了,不控制了,噌噌的再涨上去就不好了。
陈决虽然把张岩跟孩子安全的接生下来了,张岩目前也没有出现大出血及血栓等情况,但他也不希望再有一次这样的手术。
剖腹产手术在什么时候都是排在顺产后面的。
现代科技那么发达都要靠后,更何况是条件这么差的古代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一开始就给张岩动手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
周荷花对陈决的话,现在言听计从,嘴上说着好好好,眼睛还盯在人家孩子脸上。
也不嫌累,以前让她提个篮子她都嫌累,现在抱着八斤重的孩子一炷香了都没舍得放下来。
还是外面陆陆续续来看孩子的人来了,她才抱出去。
陈决的这间屋子门是关着的,一次只能来一个人看,不让很多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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