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宝疏瞥她一眼,似乎看到了演技拙劣的自己。


    即便知道很有可能是演出来的,朗宝疏也还是起身去给她拿水喝。


    之前梁卓怡怎样一边嫌弃她一边无奈地满足她,此时此刻,朗宝疏也算是完整体验了一遍。


    往水杯里倒水之后,朗宝疏先自己尝了一口,确定水温不冷不热适合饮用之后,再把带着吸管的盖子盖上,递到梁卓怡嘴边。


    看她一口口地吸,提醒她:“慢一点啊,你这个姿势很容易呛到的。”


    梁卓怡听她的话,慢慢喝。


    眼神又漫过来,迷人的眼波淹过朗宝疏的心,好半天朗宝疏才意识到,自己正一边喂她喝水,一边在轻轻抚她的脑袋。


    根本没办法装作不在意她的。


    就算生气,也不可能狠得下心冷落她。


    遇到她,只能双手投降。


    朗宝疏看着梁卓怡漂亮的鼻尖,问了一个一直很想问的问题。


    “你有想过金盆洗手吗?”


    去做些别的事,远离危险,不再当这个社团大家姐。


    以梁卓怡的聪明脑袋和魄力,无论做什么事都能让自己过得很好。


    而且她本性不坏的,甚至比那些满口仁义的衣冠禽兽要纯善得多。


    朗宝疏不知道梁卓怡为什么放纵自己浸在这条路上。


    跟白色T恤的主人有关吗?


    梁卓怡听到这个问题,一时出神。


    一滴水珠趁机从梁卓怡的唇瓣滑落,被朗宝疏接在掌心里。


    梁卓怡的目光被吸引下去,看这只修长的手。


    这只手好像永远都在她最需要的地方,接住她的不堪和落魄,护住她的痛苦和脆弱,再生气也舍不得责怪她,只会自己哭,哭完还愿意全心全意拥抱她。


    很想回答她的问题,给她一个答案,一个结果,甚至一个未来。


    但这些是梁卓怡做不到的事,没有资格去做的事。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朗宝疏已经得到了回答。


    朗宝疏干燥的指尖贴着梁卓怡的下巴,将她的脸轻轻抬起来,面对自己。


    说不出口的话,就不要逼她说了吧……


    朗宝疏还是想对她笑。


    “好好养伤。”


    朗宝疏的温柔的声音在病房中缓缓流淌。


    “无论还有几次刑罚,还有多少痛要挨,你抬起头,都能看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


    朗宝疏不放心别人照顾梁卓怡,就算自己也是在前段时间才刚刚学会了用洗碗机,现在做家务的最熟练技能是铺床单,但她总觉得别人肯定不能比自己照顾梁卓怡照顾得更好。


    博二很忙,不过朗宝疏从小就知道,只要是真心想做的事情,再忙都可以抽出时间去完成。


    梁卓怡终于扛过了那一百鞭,之后在朗宝疏的悉心照顾下艰难地康复着。


    朗宝疏从阿琨他们的嘴里听说,梁卓怡是为了保护手下的人,主动承担了刑罚。


    怎么形容听到这件事时的感觉?


    梁卓怡,真是个让人不知该怎么说她,又不舍得说她的人。


    康复的这段时间要按时睡觉,保证睡眠,饮食也是要严格控制。每一顿饭都要朗宝疏亲自过目,吃得非常清淡。淡到一向烟酒不忌,手边有什么就吃什么的梁卓怡浑身起毛。


    朗宝疏给她手里塞了一个塑料杯。


    “趁这段时间把你的坏习惯改掉不好吗?”


    是牛乳茉莉特调咖啡,之前朗宝疏给她买过的,知道她喜欢喝。


    饮食清淡的日子里,有咖啡喝也挺好。


    梁卓怡一口喝下去,疑惑。


    “怎么完全没有咖啡味?”


    朗宝疏坐在她身边,笑着点点头:“嗯,牛乳茉莉特调咖啡,去咖啡版。”


    梁卓怡:……


    “咖啡因也有可能促进炎症啊,还有概率影响药效。”


    朗宝疏凑近,很严肃地盯着梁卓怡的眼睛说完,看梁卓怡委委屈屈的样子,又不忍心,哄着她承诺道:


    “呐,你马上就可以出院了,再忍一忍。我去学做啊,等出院医生说能喝了,我就让你在家里想什么时候喝到就什么时候喝到,好不好啊?”


    小千金强势的同时还很会撒娇,又可爱又严厉,弄得梁卓怡只能顺着她。


    阿琨他们都很欣慰,“有大嫂在实在太好了,不然怡姐都不知道能不能扛过这一关。”


    朗宝疏握着梁卓怡的手,对阿琨他们温和地笑着说:“也是因为你们忠心。忙里忙外的,卓怡才能好得这么快。”


    叫她大嫂,年纪轻轻的还真拿出大嫂的派头了。


    梁卓怡一开始想纠正的,好好的朗家小千金,怎么就成社团大嫂了?


    可看朗宝疏淡笑的侧颜,好像真的和自己是这么亲密无间的关系,梁卓怡沉浸在这一时活生生的美好中,迟疑了,就错过了最佳“澄清”的机会了。


    -


    梁卓怡终于能出院了,照顾她这段时间朗宝疏一直都很有自己的计划,没有耽误什么大事,但时间上还是紧巴巴的,积累下不少事。


    导师说月底伦敦的短期研究访问对她很有帮助,那边的研究小组正好与她目前的研究方向有重叠,除了能彼此推进,也可能为她后续的研究方向提供一些前沿的新思路,导师的意思是她最好能出席。


    本来朗宝疏的计划是去一周,结束访问就回来。


    回来的时候正好能赶上她的生日,生日那天她想和梁卓怡一起度过。


    父母知道她要去伦敦,放下手头的事跟她一起飞过去。


    除了带她去老派的裁缝那里量身定制明年的西装、晚礼服和大衣,还计划在帕尔梅尔街一家私人俱乐部里举办晚宴。知名高校的校董、学术期刊的主编还有一些高端咨询客户都在邀请名单之列。


    朗宝疏父母这一房常年为欧盟一些港口做数据分析,这些港口所有者和本地政府要员也是他们的座上宾。


    正好朗宝疏生日要到了,父母打算在伦敦这里举办生日宴,有很好的由头邀请他们想邀请的人,为朗宝疏引荐这些关键的资源,也谈些生意。


    朗宝疏作为最具谈资的小女儿,生日宴的主人,不可能不出席。


    处在二十三岁的尾声,还在读书的朗宝疏即便再优秀,尚且困在世家的牢笼中,被父母的权威禁锢着,无法飞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PoSo:【我可能要晚一周回港了。】


    梁卓怡很久没去卓安了,今天回公司一趟,看看最近小卧底查案查得怎么样了,此刻她正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自己买来的牛乳茉莉特调咖啡去咖啡版。


    梁卓怡收到朗宝疏的p,察觉到这只活泼的小肥叽头像后面跟着的话有些落寞的氛围。


    思索了片刻,回复她。


    Leung:【那就好好访问啊,不着急。】


    朗宝疏看到她的回复,两眼一黑。


    好冷淡好绝情的梁阿姨。


    就该在住院那段时间严格控制饮食,连饮料都不给她喝!


    朗宝疏当然也知道梁卓怡也有自己的要紧事处理,而且社团的事大多凶险,还是不要打扰她,别让她分神为好。


    朗宝疏就这样没精打采地在异国他乡,准备迎接自己的二十四岁。


    生日当天。


    朗宝疏在觥筹交错的宴会现场看到了Marcus。


    Marcus在人群中微笑着向朗宝疏酒杯,恶心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爸爸跟她说:“剑桥距离伦敦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不好不叫他的。”


    朗宝疏知道,嫲嫲已经惩罚了他,已经把他打发出了朗家中心,作为朗家的一家之主无法不顾忌长房感受,也不可能真的对亲骨血赶尽杀绝。


    而且朗宝疏知道,爸爸叫上他真正的原因,是长房有这里的政府关系。


    真让人恶心,无比的乏味。


    给梁卓怡发信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没有回。


    担心又出什么事……可朗宝疏想想,梁卓怡那懒散冷淡的性子,不回信息才是常态。


    只是……太想她了。


    再热闹的名利场,也抵不过在她身边的一秒钟。


    宴会散去,返回伦敦朗家庄园的路上,早就发现朗宝疏兴致不高的妈妈握住她的手,问她是不是累了。


    朗宝疏撑着下巴看车外,说:“有点。”


    妈妈说:“这两天辛苦我们宝宝了,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啊。”


    朗宝疏“嗯”了一声,目光还是落在外面。


    她们之间是从来不说什么生日礼物的,每一年的生日礼物就是一笔直接转入朗宝疏私人账户的钱,金额随她年龄增长数额越来越大。或是几套房产,那也是朗家父母自己在世界各地的投资。


    朗宝疏已经很久没看过自己的账户了,也懒得去数名下有多少房产。


    她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睡一觉,醒来之后迎接她的二十四岁。


    可以一夜长十岁吗?


    她多想一觉醒来变成成熟的、再也不受谁约束的三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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