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卓怡已经能自己起身了, 行动还很迟缓, 要和朗宝疏一起换床单。


    朗宝疏不让她动,拉着她到旁边的贝壳摇椅前,点点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你坐这等我就行。”


    小千金在家估计连床单都不知道放在哪,到她这里来还要主动干家务,梁卓怡不太忍心。


    朗宝疏见梁卓怡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前段时间她的确还是个连洗碗机也不会用的家务新手,可现在的她已经脱胎换骨了。


    朗宝疏很潇洒地把床单往空中一抖,等床单慢慢覆盖到床面上,再把四个角拉好,铺得平平整整。


    单手撑着贝壳躺椅的梁卓怡:“哟。”


    朗宝疏睨她,“铺床单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之前就会好不好。现在洗碗机我也会用,看过说明书轻轻松松学会。”


    梁卓怡躺回床上,单手撑着身子侧躺,一只手摊在床面上,另一只手拍下来,为朗宝疏鼓掌。


    “不愧是金融数学的高材生,用洗碗机这么难的事都被你学会了。”


    朗宝疏一下子趴到她面前,承托力极好的床垫微微颤动。


    朗宝疏用鼻子顶了顶梁卓怡的鼻尖,“笑我啊?”


    梁卓怡笑盈盈的就让她顶,“哪敢呢,现在我可是手无缚鸡之力。”


    朗宝疏的目光随着她的话慢慢下移,移到她的唇上。


    有些人是手无缚鸡之力,可是嘴上还厉害得很,能让人欲死欲活。


    梁卓怡是能侧躺也能站起来了,距离彻底康复恐怕还有一段时日,康复的进度也不够快。这些年她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落下不少病根,体质其实不算好了。


    柔术能一把将人绞晕,全凭多年的训练和性格里的强势与不要命。


    不过,看梁卓怡距离大活人只剩下一步,朗宝疏对自己的照顾结果还是很自豪的。


    也没问梁卓怡为什么会受这种伤,明显是社团内部的问题。朗宝疏多多少少听闻过社团里的规矩,残酷的惩罚完全背离人性,为的只是让人屈服,洗脑般增强服从性。


    就算知道了这次受伤的具体原因,恐怕朗宝疏可能也只能愤愤不平而无法解决。


    暂时无法解决源头问题,那就尽量改变结果,让梁卓怡快些好转,少受点苦。


    朗宝疏对换药已经炉火纯青,动作轻得不能更轻,手法堪称完美。


    换完药之后问梁卓怡疼不疼,只要梁卓怡摇头,就能收获一只得意地“哼哼”直笑的小千金。


    朗宝疏都计划好了,以现在梁卓怡的康复进度,再有个两三天就能自己下地行走,稍微长时间坐着也行,能坐在轮椅上出门就可以带她去医院看看。


    梁卓怡的后背如果不处理肯定会留疤的,朗宝疏询问过医生,这种情况需要手术才能大致恢复。


    这么漂亮的后背,朗宝疏可不舍得它留下伤痕。


    也趁机全面检查一下,肌肉、骨骼、神经甚至是脏器有没有受损。


    朗宝疏计划好了也约好了医生,只不过有事回学校了一趟,再回到肇辉台的时候发现阿琨他们来了,站在客厅里焦灼地低语着。


    气氛不对劲,气息也不对。


    隐隐约约闻到了血味。


    朗宝疏走进门,阿琨他们都看向她,刚才在说的话不说了,欲言又止。


    朗宝疏心猛地往下坠,问阿琨:“她呢?”


    阿琨说:“在卧室里。”


    朗宝疏一把将包丢到沙发上,快步走进卧室,看梁卓怡趴在床上,穿的睡袍不是朗宝疏离开时为她换上的那一身。血腥味的确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眼皮在不受控制地狂跳,朗宝疏轻轻坐到她身边,先看她的脸。


    梁卓怡不知道是即将陷入昏迷,还是刚刚从昏迷中苏醒,目光涣散,意识有些模糊,额发已经被汗浸湿,是在忍痛。


    朗宝疏没有立刻去看她的后背,就沉默地坐着。


    像在看梁卓怡,眼里又似没有任何焦距。


    朗宝疏努力调节着呼吸,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慢慢掀开梁卓怡的睡袍。


    有了预想,可当她看到精心呵护多日,不忍心弄伤一点的后背上,被更加凶狠的鞭痕肆无忌惮地蹂.躏到血肉外翻时,心尖之上还是蹿上来一阵汹涌的惨痛。


    梁卓怡以为她会哭,会质问,会再也不想搭理她了。


    可她半个字也没说,沉沉的眼眸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一眨不眨。


    未知的情绪,才最让人胆寒。


    “还有,一次。”梁卓怡主动开口交代。


    还有一次鞭刑。


    朗宝疏依旧沉默着,双臂抱在身前,黑发垂落,覆盖了半张脸,黑瞳里没有一丝光。


    此刻的气氛难以形容。


    阿琨和其他十几号小弟全部站在卧室外面,不敢进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趴在床上的大家姐老实交代完之后,丝毫没有缓解屋内的低气压,反而更加难熬。


    咕咚。


    不知道谁受不了,吞咽了一下。


    “大嫂。”阿琨对着朗宝疏的背影,小声问道,“现在,该怎么做?”


    梁卓怡:?


    大嫂?


    安静了数秒钟后,朗宝疏说:“送医院。”


    梁卓怡无力的眼眸微微转动。


    阿琨:“可是,怡姐最不喜欢去医院……”


    朗宝疏回头看他。


    阿琨:。


    明明没有很凶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的呵斥,年纪轻轻的小千金身上却有一种让阿琨不敢多言的威压。


    阿琨:“……好的,大嫂。”


    梁卓怡皱着眉,用干哑的嗓音说:“何必折腾,三天之后还有剩下的刑罚要完成……”


    “所以呢?”朗宝疏看向她,“你就打算破罐子破摔,任由伤口恶化,下次我直接去殓房找你吗梁卓怡?”


    梁卓怡还想说什么,对上朗宝疏不知什么时候泪如雨下的眼,脑中嗡的一下,字字句句自行在脑子里消散。


    房间里又一次陷入鸦雀无声。


    阿琨和其他小弟都哽住了,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什么时候见过怡姐被怼得还不了口的场面?梁大律师那伶俐的三寸不烂之舌,不把人说懵就不错了,居然被大嫂连名带姓呵斥一句就还不了口……


    要不怎么说是正牌大嫂呢,还是正牌大嫂厉害。


    可是他们作为梁卓怡的手下,也不可能违背大家姐的意愿,一时间没人敢动。


    阿琨他们的视角只能看到朗宝疏的后背,看不到她在安静落泪的脸。小弟们纷纷看向当家红棍阿琨,让他拿主意,听大家姐的还是听大嫂的。


    阿琨头皮发紧,只能再去问梁卓怡。


    “怡姐……”


    梁卓怡认命般闭上眼,最近朗宝疏甜甜的那么可爱,对她又太宠,差点忘记小千金年纪不大其实性格是很强势的。毕竟湾仔揸fit人可是被小千金“绑架”过。


    梁卓怡用虚弱的声音说:“还不去备车?”


    是朗宝疏把梁卓怡抱上担架床的,住院的整个过程朗宝疏也一直陪在她身边。只是一直不看她,安静地哭了好几回。


    办好了住院,阿琨他们去联系护工了,梁卓怡见朗宝疏坐在床边的躺椅上看平板,似乎在处理着什么。


    漂亮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哭得肿肿的。


    病房里很安静。


    以往都绕着她叽叽喳喳的小千金,此刻半眼都不看她,平板放在腿上,很认真地在查资料。


    手刚从平板上移开,食指就被勾住。


    朗宝疏抬眸,目光透过平板上沿看过来,对上灯光之下梁卓怡的病容。


    终于看自己了。


    梁卓怡指尖沿着手背,刮刮朗宝疏的手背,又从手背点到了指骨上。


    “我都乖乖来医院了,还生气啊?”


    指尖轻轻刮过朗宝疏指骨的感觉痒痒的,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声音软软,一双狐狸似的眼也能露出可怜巴巴的模样。


    偏偏这个动作精准地让朗宝疏想起上次梁卓怡是怎么吻她的指骨,怎么轻轻咬到她心跟着发颤,之后又是如何扶住她的膝盖,用一双柔软火热的唇,让她“开心”到忘乎所以。记忆乱糟糟地涌起,呼吸的节奏都被她搅乱。


    朗宝疏挪了一下坐姿,没好气地瞪梁卓怡一眼。


    伤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当狐狸精勾人。


    梁卓怡受伤之后眼神更有种破碎的媚态,瞧得人心热热的。


    梁卓怡的指尖还在往朗宝疏的指缝里磨,被朗宝疏握住。


    “一直动,梁阿姨,不怕牵连伤口吗?”


    梁卓怡:?


    之前自称阿姨的报应,怎么会时隔多日在这个时候找上门?


    看梁卓怡表情相当精彩,朗宝疏心情总算是好了些,放开她的手。


    梁卓怡察觉朗宝疏嘴角微弯,有点笑意,应该没那么生气了。


    行吧,她这个阿姨当得心甘情愿了。


    趁热打铁,梁卓怡咳嗽两声说:“好渴啊,喉咙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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