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裴薄妍又从吧台上的保温桶里拿出准备好的粥,灯光下的背影,是让沈雾动容的温柔。


    这是她最最接近幸福的一次。


    她好想和裴薄妍有个属于她们自己的家。


    裴薄妍舀出一小勺,自己先尝一尝。


    保温桶的保温性能是很卓越,可沈雾也实在睡得太久了,怕会太凉,对她的胃更不好。


    尝了一下,还是温热的,很适口的温度,不需要再加热。


    刚想把粥盛到碗里,沈雾就从身后抱住了她。


    双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腰肢,脸埋进她的肩头,呼吸中全都是裴薄妍发丝的香味。


    杏仁、可可和鸢尾。


    她想被这香味纠缠一辈子。


    沈雾在极端情绪的尾声中,贪恋的情绪操控着双臂紧致地拥抱着裴薄妍,不愿和她有一丝一毫的间隙。


    裴薄妍被她抱得呼吸都有点需要加重,可是,被她强烈需要着的感受裴薄妍又很着迷。


    感受到沈雾在无声地哭,裴薄妍依旧让她好好抱着,拾手往后摸摸,指尖轻轻伸进她的头发里,没问她怎么又哭了,声音轻柔而缓慢,只说:


    “乖女。”


    沈雾眼泪沾湿了裴薄妍的头发,一点点渗到她的肩头。


    裴薄妍转过身,把沈雾被泪水沾在脸上的头发拨去,一点点吻去她的眼泪,吞进去,再从脸庞吻到发烫的唇瓣,揉进热乎乎的唇间,双唇相磨相容。


    烟火在夜空中轰轰烈烈,她们在黑色的海浪中拥吻彼此。


    裴薄妍的吻慢慢平复了沈雾内心汹涌的情绪,皲裂的心一点点被修复。


    零点的钟声敲响,更磅礴的烟火在天际骤然炸开,仿佛整片夜空在燃烧。


    烟花的尾声像一道道流星,划破天际。


    柔软的唇瓣慢慢分离,所有的光都倾泻下来,铺在裴薄妍柔美的脸庞上。


    沈雾看到她的眼中有烟火在坠落。


    “新年快乐,阿无。”


    裴薄妍双掌夹着沈雾的脸。


    “这是我们的第一年,我没能让你一直快乐。希望第二年,第三年,之后的每一年,我都能让你感受到最大的幸福。我会为此努力的。”


    沈雾没想到裴薄妍会这么说。


    视野模模糊糊,所有的烟火都变成了浓烈的色块。


    怎么能是她的问题呢?


    沈雾难过地想,她那么好,是自己辜负了她太多太多。


    “这一年对唔住.…”


    沈雾紧紧握着裴薄妍的手,贴着自己的脸,恨不能融化在她掌心的热意里,动情地凝视着裴薄妍的时候,眼里落下一颗眼泪,滑入裴薄妍的掌纹。


    她双唇翕动,还有句话想说,但最后还是吞了回去。


    裴薄妍知道沈雾在心里下了某个决定。


    看到亲近阿姐的死亡,让她萌生了想要退出社团的心思了吗?


    这一夜裴薄妍温暖至深的爱,给予了沈雾振作起来的能量。


    之后,钟子欣特意来找过她。


    得到陈家颖脱离危险期的消息,沈雾心里堵着的一大口浊气总算能舒出来。


    钟子欣:“警队博物馆那边不用担心,我让警校冬令营学生驻扎在附近,为期一周的时间,和兴社那班扑街不敢回来的。”


    钟子欣带来的两个好消息,彻底稳住了沈雾这颗晃晃荡荡的心。


    临走前,钟子欣给了沈雾一个地址,让她明天过来,有要事商议。


    在裴薄妍身边好好睡了一觉,醒来后又狠吃了一顿家乡菜,沈雾的体力和精力都恢复了不少。


    大概能猜到钟子欣让她商议的事是什么。


    去之前,想先去容嘉敏的墓地看看。


    容嘉敏的墓地位置的确很好,开阔的视野下,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


    还能看到她和阿婆的房子。


    墓碑上的照片也不知道是不是裴薄妍帮忙选的,笑得怪傻,怪招人喜欢的。


    不知道是不是丧狗他们来过,墓碑边上都是各种容嘉敏日常抽的烟,还有各种酒,以及一台烧得剩了一个角的纸扎游戏掌机。


    沈雾把那最后一角给烧完,希望容嘉敏在下面什么时候想完游戏都能玩个痛快。


    又点了根烟插在香炉里,坐靠着在墓碑边,眼睛被阳光照得眯起,往远处看。


    容嘉敏总是在忙忙碌碌着,嬉笑怒骂着,一直在底层打拼的她应该很少用这个视角慢慢欣赏这座繁华的城市。


    “你不知道当初我为了能接近你,花了多少心思。是骗了你不少事,为了完成任务我也没办法的。”沈雾和容嘉敏聊着天,当了“沈无”太久,暂时脱离了卧底身份,用真实的语气和容嘉敏说话,有种奇怪的错位感。


    “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没人回答她的话,只有遗照上迎着光的灿烂笑容。


    无人的墓园里,沈雾跟容嘉敏说了很多自己的事。


    说自己原本的名字,说自己的家庭,说自己的经历,说为什么要当卧底。


    其实她这辈子经历的事还是挺神奇的,如果容嘉敏真的听到,表情估计要多夸张有多夸张,最后还会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膀,说一些毫无安慰作用的傻好话。


    想到容嘉敏傻乎乎的模样,沈雾笑出声。


    藏在年轻卧底心里太久太久的心事,有了个出口。


    那天下午,她对容嘉敏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最后都被吹进风里,消散在时光中。


    “让你走你不走,都说了安顺堂的人一定会来找你算账的。澳门那边都安排好了,你…”说起来还是觉得很遗憾,沈雾吸了吸鼻子,走的时候拍了拍墓碑的顶端,依旧没大没小地摸了摸容嘉敏的“脑袋”。


    “阿婆我会照顾好,还会来看你的……如果有机会,穿警服给你看。”


    从墓地离开,去养老院看阿婆。


    到了养老院,看这里的环境的确很不错。


    阿婆住的是单间,平时都有很耐心的护工照料,沈雾去的时候,看到一位护工阿姨正在给阿婆梳头。


    沈雾坐到她身边,调整好了笑容,乖巧地对她说:


    “阿婆,今朝食咗啲乜嘢呀(阿婆,今天早上吃了什么呀)?”


    阿婆发滞的眼慢慢从远处转回来,看向沈雾,说出一句让沈雾意外的话。


    “你系边个(你是谁)?”


    沈雾心里发紧,握住阿婆的手,“我系敏敏啊,你孙女。”


    见阿婆之前沈雾已经做好了打算,既然阿婆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孙女,那沈雾就继续扮演敏敏的角色,让老人心里有个寄托也好。


    可阿婆怎么不认识她了?


    阿婆那双灰蒙蒙的眼打量了沈雾的脸庞半天后,把手抽回来,交叠在一起,压在膝盖上,摇着头。


    “你唔系我嘅敏敏,你唔系我嘅敏敏…我个敏敏好靓?(你不是我的敏敏,我的敏敏很美的)。”西斜的阳光从身后追过来,染上沈雾沉默的背影?


    离开养老院的时候,天边最后一丝晚霞也要收尽。


    沈雾很想问一句,上苍是不是真的这么喜欢作弄人。


    就喜欢看到凡人被欺虐无助,走向绝望的样子。


    但她没问。


    她早就知道,即便向老天撕心裂肺哭问一千句一万句,也不会得到一个字的答案。


    心事重重地走到大门口时,碰到了阿露。


    阿露背着书包,大老远看到沈雾,快步跑上来。


    “Mo姐。


    沈雾:“你怎么来了?”


    阿露:“我来看阿婆啊,容姐……”


    才刚说了一个名字,阿露就红了眼睛。


    沈雾拿纸巾给她。


    阿露有点不好意思地擦擦眼泪,抽了抽鼻子说:“我会经常来看阿婆的,就算你没空来也没事,有我在,不会让阿婆孤单。”


    沈雾看着阿露手掌上的伤,已经愈合了,之前听她说过,这处的伤不影响手部的机能。


    自从开始备考,沈雾就不让她去做社团的事了,就让她在家专心读书。


    阿露已经脱离了社团,走上一条很好的人生之路。


    沈雾庆幸当初自己的决定,不然阿露会不会变成下一个容嘉敏,谁能预测?


    沈雾心里填塞着满满的感慨,嘱咐阿露:“以后再也别去社团,好好考试,以后当名好医生。”阿露笑着一直点头。


    西格绍尔回到梁卓怡手里的时候,已经被沈雾擦拭干净了。


    梁卓怡依在门边,嘴角有一处明显的血痂,握着枪的手背上也都是擦伤。


    手背的伤口贴上了小肥叽图案的创可贴,跟梁卓怡那种成熟的风情有点违和。


    容嘉敏抽到了死签,梁卓怡也抽到了。


    梁卓怡没自己动手,用计过关,就算受了点伤,到底顺利完成了任务,让邓衍峰无可指摘。


    梁卓怡看着沈雾那双发红的眼,知道她和容嘉敏的关系那么好,这几天肯定不好过。


    梁卓怡缓着声,耐心解释,“我有劝过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但她希望你能有机会出泥潭,所以帮你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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