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青龙棍的峰叔都这么说了,谁还敢忤逆?
只能硬着头皮等着看老天是赏是罚。
容嘉敏双手扣在身前,一个劲抠指甲边缘,抠到见血了也停不下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在想,什么也想不出来。
直到她听到了“沈无”的名字。
容嘉敏抬头,第一个抽就抽到了阿无…可是阿无没在,是不是就能逃过一劫?
下一刻,就看到峰叔身边的头马指着容嘉敏说:
“沈无不在,你跟她平时不是最好吗?上来帮你的mo姐抽吧。”
容嘉敏:“我?”
所有的叔公和上层都盯着她,那头马喊道:“滚上来!”
容嘉敏心里大骂脏话,深呼吸好几下才上去。
别抽到七刀豪,别抽到七刀豪……
容嘉敏走过去的全过程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峰叔的头马手里拿着一把写好了安顺堂话事人名字的签,捏着,另一端递到了容嘉敏面前。
容嘉敏在心里向四面八方知道名字的神仙佛祖全求了一遍,捏住了某张签,想要往外拽的时候,那头马突然握紧。
搞咩嘢?
容嘉敏皱眉,对方越不给她她越是往后拽。
等她终于抽出来的时候,那头马突然笑了一下。
容嘉敏的心“咯噔”下落,一瞬沉到底。
弊啦弊啦(糟了糟了),中计了!
容嘉敏捏着纸张没敢展开,峰叔睨着她,催促道:“快点打开!”容嘉敏还在犹豫,头马抢过去,展开。
就是安顺堂那个最恐怖难搞的七刀豪!
容嘉敏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怎么会替阿无抽到这种死签!
峰叔看着容嘉敏惶恐的样子,火上浇油。
“做掉对方,回来有赏。如果没完成任务自己去领罚。一样,就砍一只手。如果你怕,就等沈无回来再让她去!”
周围全是笑声,笑得容嘉敏太阳穴一直跳,跳到发痛。
容嘉敏回忆自己的人生,好像永远倒霉。
喜欢的人永远不喜欢她,直接拒绝都算好,更过分的是把她当备胎,把她当提款机,把她当傻子。
想做的事永远做不成,霉运却如影随形。
她这辈子到底能做什么呢?
站在梁卓怡家的小花园里,被港岛岁末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
想起阿无对她说,容嘉敏,别觉得自己没本事,我觉得你特好,真的。
别人把她当垃圾,这辈子,除了阿婆,只有阿无对她说过这么暖心的话。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没白活。
“不能让阿无去,不能.….”
容嘉敏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坚定。
“签是我抽到的,当然是我自己去。”
她这辈子到底能做什么呢?
或许,只有这一件了。
容嘉敏还是对梁卓怡重复着那句话。
“怡姐,能不能给我一把枪?什么型号都可以,能杀人就行。”
第112章
“你傻咗(你傻了)?”
梁卓怡将被风吹到歪斜的花拢到掌心里。
“邓衍峰嗰条老嘢明?系想帮黑仔城报仇,无论今日边个替阿无抽,抽到嘅都会系七刀豪,唔关你事(邓衍峰那老东西明显是为了给黑仔城报仇。无论今天是谁去替阿无抽,抽到的都会是七刀豪,跟你没关系)。”
梁卓怡走到屋里,把自己的签拿出来,丢在圆桌上。
她抽到的是安顺堂另外一位同样狠辣,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红棍。
“邓行峰就是要我和阿无死而已。如果我们没死,铲除了安顺堂两大红棍的功劳也会算在他头上。他算计好的,还有幕后老顶在支持他,这次我和阿无都躲不过。”
容嘉敏:“所以我才要问你要把枪啊。”
梁卓怡的桃花眼斜挑,“就算我给你枪,你要怎么做?替阿无去杀七刀豪?”
容嘉敏用力点头。
梁卓怡笑了:“杀人同你以前做的那些睇场、收账完全不同,不是你开一枪,崩一地血就完事的。在港岛非法持枪都会重判,加上谋杀两罪并罚,你将面临的是终生监禁。都不说这些,就说最基本的,阿敏,你会用枪吗?真有胆杀人吗?”
容嘉敏愣怔着。
梁卓怡:“告诉阿无,让她来摆平。”
梁卓怡和容嘉敏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容嘉敏也一直在自己手下做事,她知道这人其实很简单,胆子也很小,吓唬一下就会退缩,很听话。
可今晚的容嘉敏有点不太一样。
依旧恐惧,胆子依旧小到不停发抖。
但她眼神却不同,笃定,明亮,就像两枚针,硬是把一贯怯懦的自己定在了这里,定在了阻挡命运列车碾向沈无的锚点上。
“是啊,阿无很厉害,可是七刀豪那么凶,凭什么要让阿无去闯这龙潭?就因为她比别人能干,她就要吃这苦?边有咁嘅道理?(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容嘉敏越说越生气,把自己手里的纸签撕了,连梁卓怡的签也给撕成了碎片,散在桌上。
“阿无和裴小姐经历了那么多事,吃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就算A姐想用她,想把她继续留在社团里,如果裴小姐开口要人,很可能会放她走的。阿无好日子就在前方了,她快要盼到了,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出事?她杀人也是要一辈子在牢里的,不是吗?说不定还会影响裴小姐,引起比上次她们裴家股价大跌还要严重的事情…那她们之间的关系可能就完了!不行,我不同意!”
梁卓怡凝视着容嘉敏,认真道:“你要是出事,阿婆怎么办?”“阿婆…...
提到阿婆,提到她最深的牵绊,容嘉敏恍惚了一下,双眼发直看向花园外浓浓的夜色。
“阿婆现在都不记得我了,如果阿无活着,能帮我照顾她,阿婆也会觉得那是她的敏敏在疼她,会开心的吧?”梁卓怡抚着花瓣的动作什么时候凝滞了,她自己也没发现。
这么多年,梁卓怡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容嘉敏。
小花园一墙之隔的阳台,朗宝疏整个人缩在梁卓怡的贝壳摇椅中,双手捧着梁卓怡给她倒的热水水杯,烧到晕乎乎,强打精神听她们的对话。
看梁卓恰半天没有开口,容嘉敏知道她的回答了。
“那不打扰了,我走先。”
“容嘉敏。”
梁卓怡停顿了片刻,才说:
“除了每个月的月底去找花姨的时候,七刀豪身边永远都有一群马仔跟着,他们都有枪,你去只是送死。”容嘉敏攥紧了拳头,回头刚想再说什么,对上梁卓怡那双意有所指的眼,忽然明白了。
花姨?那不是郭山海的老婆?
这个扑街的七刀豪去找郭山海的老婆是什么意思,尽在不言中了。
偷情的时候马仔不在身边,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月底,月底……不就是现在吗?
容嘉敏走回来,紧紧拽住梁卓怡的手,眼眶都发红。
“怡姐,看在我这么多年为湾仔效力的份上,如果以后阿婆有什么事,你能不能帮个手?”很多话堆到了喉咙口,最后都被梁卓怡压了回去。
“你自己的阿婆,自己活着回来照顾。”
容嘉敏低看头,眼泪滴滴答答地洛。
屋里“咣当”一声,似乎是水杯落地的声响。
梁卓怡皱眉,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后对容嘉敏说:
“我最后说一次,你去只是送死,无论是被七刀豪弄死,还是坐穿牢底。把七刀豪的事告诉阿无,她会有办法。”说完就快步进去了。
梁卓怡最后的警告也没改变她的想法。
无论是违法持枪还是杀人剁手,容嘉敏都不希望阿无去承受。
离开前,容嘉敏看到了梁卓怡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和藏在外套里的某个东西。
注意力完全被那个东西吸引过去,呼吸沉重,慢慢靠近,握住了那把西格绍尔。
枪身冰冷的触感让容嘉敏浑身发毛。
她这辈子没什么出息,唯一的志向就是赚钱,赚多多的钱。
可当她越来越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才明白有多大能耐才能赚到多少钱。
这个世道想要捞钱,除了脑子够用,还得心细胆大。
这两样她都缺,也看开了,自己就没有那个大富大贵的命。
三十岁之后就没了往上爬的心思,当个没什么出息的小头目也挺好。手里管着几家车行,平日里睇睇场吹吹水,按时交帐拿点分红,钱赚的少但胜在安安稳稳。她只想踏踏实实供完楼,陪着阿婆安度晚年,最后风风光光把阿婆送走,那她的人生就没有遗憾了。
可是,她再没用也是个人,会要脸,有感情。
东京湾的时候明知道很有可能死,阿无还跟看她一起跳下去,拼了命去救她。
还为她存钱,想保她的后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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