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雾出神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裴薄妍。
一时间竟有点不敢接。
但“姐姐”这个昵称占据她的手机屏幕,稀释了梦境痛苦的浓度。
不想裴薄妍被晾着,沈雾深呼吸之后,接通了电话。
【喂……】
【阿无。】
和梦里一句句锥心的质问不同,现实中裴薄妍的声音永远都是平缓理智的,而面对沈雾的时候,又有一份独特的温柔。
沈雾知道,那是独属于她的偏爱。
裴薄妍:【没睡好?】
沈雾才说了一个字,裴薄妍就听出了她的情绪。
裴薄妍没立刻得到她的回复,声音又轻柔了几分:【是不是根本没去酒店?】
沈雾:【唔……】
裴薄妍轻轻叹气的声音,带起听筒里一丝音噪。
像拿沈雾没办法似的,裴薄妍解释说:【我之前也没有真的生你气,你想去哪里休息就去哪里,没限制你的自由,嗯?】
梦里其实是沈雾对自己的质问。
那些被追杀,被责问,被摘下心脏,都是内疚和危机感在作祟。
现实里的裴薄妍对她多好呢?
都没有撒娇,没有求饶,甚至什么都没说,裴薄妍就来哄她了,还处处为她着想,宠着她,纵容着她所有的决定。
沈雾紧咬着唇,努力压抑汹涌的情绪,克制着声音里的轻颤,缓了缓,说:
【没有,昨天就是太累了。晚上宴会几点?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想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就像是“我想见你”的另一种表达。
约等于“我想你了。”
此刻的裴薄妍长发绾在脑后,站在镜前,身后一群造型团队的人正在帮她挑选今晚的礼裙。
她都没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因为沈雾的这一句话,眼神里浸出笑意。
裴薄妍:【大概六点,我这里有点走不开,会让Aimee去接你。】
这意思是原本还想亲自来接她。
沈雾问裴薄妍:【那我今晚要穿什么比较好?】
一百二十周年晚宴,听这名字就知道阵仗会有多大。
沈雾能想象到,到时候会有多少媒体镜头拍到她,还有裴家人,裴家世交、圈层、相关的合作伙伴都会出席。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今晚要见她姑姑。
裴薄妍:【你平时怎么穿今晚就怎么穿。】
沈雾平时主打一个混搭,怎么舒服怎么来。
裴薄妍给她衣柜里塞的那些高定,她都是抓到哪件穿哪件,短裙里面套裤子的搭配也不是没有过。
沈雾今晚要和裴薄妍一起出席公开场合,羞耻心突然上线,拍了张衣柜的照片:
【能帮我搭一下么?】
逗弄的机会难得,裴薄妍:【求我。】
沈雾:?
怎么大小姐这也要考验她?
左思右想,申请视频。
裴薄妍已经确定好了礼裙,发现沈雾居然给她打视频电话过来。
走到角落只有她自己的地方,接通。
沈雾看到裴薄妍的时候一怔,眼睫快且轻地眨动了几下。
好靓。
裴薄妍平时妆很淡,大多数情况下就是遮一遮熬夜后的憔悴感,天生丽质就是这么省事,即便如此也美得要命了。
今天稍微用心上过妆,立体的五官被勾勒出成熟的风韵,让沈雾呼吸都下意识地放慢,一整夜兵荒马乱的混沌感也被驱散,灵台被点了净化术一样清明。
裴薄妍看主动打视频过来的人半天没说话,问她:
【好听话呢?】
大白天唐楼里就黑乎乎的,光线暗得要命,反而显得沈雾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顿了顿,左右逃不过,沈雾只好软了声音说:【帮个忙嘛。】
裴薄妍摇摇头:【太生硬。】
沈雾:【这都不行?我求得很认真啊。】
裴薄妍:【没了?那我挂了。】
沈雾:【等一下——】
裴薄妍根本没要挂,好整以暇地看着沈雾陷入左右为难,品味着她渐渐发红的脸。
没撒过娇的人,即便是自己独处的环境里撒娇,也是很羞耻的。
可裴薄妍想要什么,沈雾又很想满足她。
只好把手机贴近,近到整张脸只剩下一张嘴,小声到不能再小声,别别扭扭地说:
【求求你啦,Ceci姐姐……】
还是比一般女仔生硬,可裴薄妍没想到她会突然叫“姐姐”,被可爱到心口一缩。
想起沈雾醉酒在Glow楼上那晚,抱着她吻着她的时候,叫过类似的称呼。
那次的“姐姐”不知所属,还有一些开玩笑的时刻,但这次的“姐姐”实打实只属于她。
手掌的触摸,嘴唇的揉碾,指骨的侵入……这些沈雾留在裴薄妍身体上的记忆忽然翻涌。
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她被这个女人占有过,和对方一起做过天底下最最亲密的事。
隔了一段时日回味出的感受,对于二十七年来清心寡欲的裴薄妍来说,有种奇妙的荒唐和新鲜感。
身体和心同时有了反应,耳朵发热。
裴薄妍假装镇定说:【勉勉强强。】
沈雾被自己弄得后颈发热,又羞耻又开心,说不上的心态,感觉自己神神经经的。
裴薄妍:【Aimee去接你的时候会带上我帮你挑好的几件裙子,你要是觉得喜欢就穿吧。还有个化妆师,你想用就用。】
沈雾:?
也就是说裴薄妍早就帮她准备好了一切,还骗她说好听话,轻轻松松让她再一次贡献了人生最羞耻的时刻。
这人!
看小飞女炸着毛说要挂视频了,裴薄妍笑着说:【一会儿见。】
好标准的儿化音普通话。
沈雾有点恍然。
裴薄妍的普通话什么时候说得这么好了。
每一次更加标准的发音,都有种被她越抱越紧,越拥越深,越来越离不开的包围感。
视频结束,网络信号似乎还在彼此的心头藕断丝连。
两人在港岛的两头,耳朵染上了同一种绯红。
……
打完电话,沈雾走进卫生间,怎么看那个紫红色的马桶都碍眼。
这马桶已经不知道有多悠久的历史,从侧边看了一眼,有一点开裂的迹象,感觉也挺摇摇欲坠的。
床塌了,起码还有挽救的余地,要是裴薄妍过来的时候马桶塌了……
那画面实在太恐怖,沈雾都不敢想。
可以确定,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裴薄妍可能会再次把她拉入黑名单。
距离晚上见面还有点时间,沈雾打算立刻下单把马桶换掉,换成智能马桶。
顺便藏污纳垢的沙发也一起换掉,现在就去线下挑,一起把床挑好。
希望下次裴薄妍在大驾光临的时候,这小屋能稍微讨她欢心。
-
肇辉台。
朗宝疏今天自己开着宾利过来的。
手里拎着保温袋,下车后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蓬松柔顺的黑色长直发一蓬蓬地荡在空中。
难得会主动让她过来,朗宝疏嘴角的笑意根本控制不住。
到了梁卓怡家门口,朗宝疏在按门铃前对着前置摄像头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模样。
宛若一朵新鲜纯丽,正值最好花期的芍药。
冇问题,咁鬼靓。
按下门铃,轻盈的门铃声响过,靠近的脚步声拉起她的心跳。
门开了,朗宝疏先是闻到一股淡淡的晚香玉的气息,混合着茉莉味沐浴露的清香。
门里的梁卓怡穿着睡袍,没戴眼镜的样子显得她更秀气了几分,长发还有点潮湿,看上去是刚洗完澡的样子。
大白天的拉起了窗帘,很暧昧。
想到了某种可能,朗宝疏的笑容慢慢变僵。
梁卓怡很美,知性成熟又神秘的美让朗宝疏非常心动。
梁卓怡能将冷情和滥情这两种矛盾的气质非常和谐地融合在一起,让朗宝疏无数次想放下她,最后还是忍不住想要再见她一面。
朗宝疏一直觉得梁卓怡在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乎的表象下,有种自毁的气质,自虐的残忍。
朗宝疏不知道她曾经经历过什么,为什么要自甘堕落,但她知道梁卓怡所有的无所谓只是面具。
梁卓怡曾经直言不讳地跟她说过自己混乱又极度不堪的过去,目的是吓退她。
她用了一整晚的时间说服自己去接受梁卓怡所有的过往,所有的缺点,她觉得自己不会再去在意了。
可这不表示她能接受亲眼看到梁卓怡被别的女人抱在怀里。
从梁卓怡身后靠过来,揽住她腰肢的红发女仔应该是社团的手下,朗宝疏见过这个人。
“怡姐,这是谁啊?”
阿漫将梁卓怡搂进怀里,脑袋还随意地靠在她肩头,懒洋洋地看朗宝疏。
“我的错。”梁卓怡无奈地对阿漫笑,“忘了她要来,应该早点把你赶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