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振生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她结婚的,他不可能让年年再受多一次的伤害,只能变本加厉地从方方面面补偿唐宝琳。
没想到,换来的是唐宝琳的野心,她竟敢对年年起杀心。
可是,杀人,她真的有这个胆量吗?
还是背地里有人怂恿,有人帮助?
前段时间在唐楼对年年下手的光头是被谁处决的?
裴振雄?不,他顶多透露一些内部消息,杀人这种事他不敢的。更没有把事情办得这么利落又干净的能力。
唐宝琳和裴振雄更像是因利而聚,背后还有一个更狠辣,统筹大局的人。
是周家的人,周伯尧?
如果是他,会不会和当年妻子被害的事也有关联?
他看过唐宝琳在医院的产检记录,她的确怀孕了。
裴振生有种直觉,这个孩子和藏在幕后帮助唐宝琳的那个人也脱不了关系。
如今再追忆当年,那时候妻子的死,真的和唐宝琳无关吗?
他的手机信号就是在唐宝琳家被屏蔽的,不可能是巧合。
裴振生这半生都在倾尽所有,都在试图弥补当年犯下的错。
无数次想过,如果那天没有一时鬼迷心窍去找唐宝琳,现在妻子会不会还活着,女儿是否不那么恨他。
可他以为的弥补,竟是一次又一次的推波助澜,将女儿推入险境。
裴振生发抖的手拿起手机,让人继续去查,连同当年的绑架案一起,不惜代价,查到底。
挂了电话,裴振生看向手机的时候,又看到了裴薄妍和飞女的那条新闻。
眼波微颤。
拨通裴薄妍的手机。
接通后,父女两人很久都没人说话。
无话可说,是他们最习以为常的状态。
【年年……】
裴振生开口时,声音在不由自主地发颤。
【是不是因为我,你才……】
是不是因为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失败,才会让女儿从小就早熟,吃了那么多的苦,如今还会选择一个飞女,踏上那条充满荆棘的曲折之路,用叛逆的人生来报复他的过错。
做这一切,是不是想让他后悔,想让他痛苦?
裴振生握着手机,胸口不断起伏着,等待女儿的回答。
【你没那么重要。】
裴薄妍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感情,就像在叙述一段真理。
说完,将电话直接挂断。
好像每次父女两人通话,先结束的都是她。
没有结束语,甚至没有客气的“回头再聊”,单方面地切断。
是啊,他早就得到了惩罚。
“哈……”
想笑,笑音已经在喉咙口,忽地被胸腔里胀痛的感觉冲散。
裴振生身子不由自主地弯曲,痛苦的感觉堵在胸口,手掌紧紧攥着胸口,发白的脸上布满了冷汗。
-
没精打采地回到唐楼。
从抽油烟机后面拿出手机之前,沈雾已经想到了结果。
可当她面对没有任何回复的手机时,那种从悬崖之上跌落的失重感还是让她很不舒服。
慢吞吞地洗了个澡,更累了,擦着头发出来,发现手机响了。
是裴薄妍的电话。
【明晚有空吗?】
【有啊,要去哪里?】
裴薄妍清越的声音,以及即将能见到她的期待,像镇痛药,像一只温暖的手,温柔地捂住沈雾发冷的胸口,缓解了那份烧得她发慌的焦灼。
裴薄妍:【明晚是裴氏集团一百二十周年晚宴,我想带你见见姑姑。】
见姑姑,见裴咏珊?
沈雾没有拒绝的理由,她知道迟早要面对裴咏珊。
而走到裴咏珊身边,对她查案来说也是非常有利的一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难言的忧虑。
今天没时间去线下试床了,也实在很累,从东京回来后沈雾一直处于没睡够的状态。
应该说,到A姐身边之后,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都没机会松开。
精力和体力全部耗尽,挂了裴薄妍的电话后沈雾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整晚梦就没断过,一个个险象环生的惊险情节狠狠踏过她的梦境。
前半夜在被A姐追杀,A姐看穿她是卧底,又派霍氏双胞胎来杀她,连霍庭晔都活了,脑袋还血忽淋拉的就追在她身后跑。
她一路狂奔,手里裴薄妍送给她的头盔掉了捡,捡了又掉,怎么都抱不住。
另一头黑崎连合会的人也杀过来。沈雾根本没见过几个黑崎连合会的人,但在梦里她无所不知,就是知道那黑压压的一群人就是黑崎的人。
立刻调转方向夺路而逃,脚下碎石横飞,有人在狙她。
沈雾一边狼狈地逃窜躲避,一边到处找狙击她的人在哪。
原来是梁卓怡埋伏在几十米外的树顶上,手里一把重狙,每一颗子弹都瞄准了她的脑袋。
和沈雾惊愕的双眼对视的一瞬,梁卓怡眼角蔓延出带着杀意的邪性笑容。
刀斧在身后横飞,子弹在脚下开花,阿婆也不知道在哪个阳台唱“帝女花”。容姐双手被手铐铐着,满世界找陈家颖,大喊:“Madam,我不想去镀金啊!!”
沈雾脚下一痛,整个人扑出去,没有摔在坚硬的路面上,跌进柔软香热的怀抱中。
还没有看清眼前人,沈雾就知道抱她的人是裴薄妍。
杏仁、可可与鸢尾融合交织出的独特香气,在她身边萦绕。
一被裴薄妍抱住,身后那些危险和暴躁的杂音全都消失不见。
她和裴薄妍在山顶豪宅的那张床上。
裴薄妍抱着她和她缠绵。
从她的耳朵咬到喉咙。
极具诱惑性的滚烫身体就在手掌之下,沈雾却无法专心投入。
裴薄妍意识到她的心不在焉,温柔的手臂还挂在她的脖子上,凝视着她的眼睛,问:
“沈雾,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回答了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你,叫我什么?我是沈无,不是沈雾。”
裴薄妍表情渐渐从失望变得怨憎。
“连你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吗?你接近我、利用我,就是为了抓我姑姑,搞垮我家,把裴家一百二十年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根基连根拔起?”
裴薄妍翻身而起,骑在沈雾腰上,狠狠将她制在身下。
“你这样的骗子还要和我上床?”
裴薄妍滚烫的手压在沈雾的胸前,抵着她的心口,一点点地往下推,推碎了她的骨头,擒住了她的心脏。
“你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面对这些?你这样对我,我该怎么办?”
一整颗心被摘出来,沈雾对她毫无反抗之力,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只能忍着剧痛,深喘着,凝视自己的心在裴薄妍的掌心里跳动。
凝视裴薄妍染着鲜血的眼里,无尽的失望和憎恨。
忽然床向下塌陷,从高处坠落的感觉让沈雾猛地惊醒。
咣当一声。
“哎——”
睁开眼,沈雾发现自己从窄窄的沙发上跌下来,整个人摔在地板上。
第90章
好痛……
头发乱糟糟的,沈雾懵懵地坐回沙发,揉揉摔疼的胳膊。
看看周围,缓了半天缓过来了。
是梦啊。
一场凶险又让她难受的梦。
摔到的地方是胳膊,痛处却是心脏。
心跳得好快,快到她呼吸都有点困难。
感觉这颗心真的被裴薄妍摘出来过,狠狠揉搓过。
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沈雾这颗闷蛋现在完全处于散黄的状态,脑子浑浊一片。
心中复杂的忧思,倒是被梦境解析得一清二楚。
在各方社团势力眼中,她这突然冒尖的刺头,是一个除之而后快的危险人物。
她害怕暴露身份,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众矢之地,周围危机四伏。
更明白自己突然的上位,很有可能摧毁梁卓怡多年的心血,怡姐想要一枪打爆她的脑袋,无可厚非。
担心阿婆的往后,担心容姐的下场,更担心满世界都找不到的陈家颖究竟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至于裴薄妍。
裴薄妍……
想到裴薄妍,沈雾的左胸腔中就蔓延出一种类似撕裂般的痛楚。
如果真的能直接把自己这颗心摘出来给裴薄妍看,让她看清楚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就好了……
想起梦里裴薄妍的话,沈雾酸涩的心一跳跳地紧缩着。
一恍惚,她们距离已经这么近,做过那么亲密的事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这两条根本不该相交的平行线被命运扯到了一起。
或许是她决定去深水湾游艇上给裴薄妍当模特开始,也或许是往后一次次情不自禁的靠近,她们在不停的交汇、纠缠间越缠越密,越扯越紧,系成了谁也无法解开的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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