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病情有好转?


    容姐开开心心接通电话,听到的却不是阿婆的声音。


    一个陌生女人,声线很明媚动听。


    说出的话却让容姐脸色瞬时煞白。


    -


    郊外一处屠宰场。


    没灯,容姐独自一人走进昏黑的屠宰场,手机手电筒勉强照亮周围,到处都是凝固的血液和不知来历腐烂的肉。


    接近三十摄氏度的夜里,硬是让容姐惊出一身白毛汗,瑟瑟发抖。


    “阿婆!”


    容姐壮着胆子,对着黑暗深处大喊着。


    回应她的只有闷闷的回声,以及陡然而起的剁肉声。


    铛!


    铛——铛——


    是重重的斩骨刀斩在连骨带筋的肉块上的声响。


    一下比一下用力。


    恐怖的声音让容姐毛骨悚然,脑子里嗡嗡地响着,不敢想发生了什么。


    恐惧感扒着她的心,可阿婆下落不明,她不能在原地干愣神。


    发软的双腿被迫大步往前迈,向剁肉的声源跑过去。


    被血染红的长长案台前站着个戴护目镜的高个女人,她穿着围裙,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斩骨刀,一刀刀用力斩在成分不明的肉块上。


    高个女人胳膊并不粗壮,臂力却惊人,手里的斩骨刀也锋利坚硬得可怕。


    一刀剁开一个关节。


    她身边站着一大群人,无声无息,犹如黑暗里的鬼魅。


    容姐看见阿婆坐在那群鬼魅中间,头发有点乱,眼神更是迷茫,瑟瑟缩缩的,很害怕,像知道身处危险的地方,不敢轻易出声。


    容姐想叫阿婆,又怕自己轻举妄动会让这些人对阿婆不利。


    而且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人的气氛她很熟悉。


    忽然在那群人中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个男人曾经和梁卓怡一起喝过茶,是社团的中层。


    难道……这些都是和兴社的人?


    “听说你收了一个手下,不太懂规矩。”


    剁肉的女人手起刀落,“咣”的一声,容姐被吓得一哆嗦。


    女人深深呼出一口气,舒坦了。


    回头。


    绾在脑后月光色的长发落下一缕,挂在护目镜前。


    容姐和周明澜对视的一瞬间,遍体生寒。


    容姐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这么多年没赚到多少钱,也没爬到更高的位置上,但能在江湖上行走,多少有点一技之长。


    容姐的特长,来自她谨慎的直觉。


    虽然从来没见过,没资格见,可此时这恐怕的压迫感让她觉得,眼前这女人就是社团最顶尖的话事人,A姐。


    这个念头在容姐脑海里一闪而过,腿更软了,说出口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是A姐吗?不太懂规矩?哪个手下?我,我立刻去调教!”


    周明澜握着斩骨刀走向容姐,手套上沾着血和碎肉,亲密地拉着容姐坐到椅子上,弄得容姐手上也沾了一片令人作呕的血肉。


    “别紧张,手下不懂规矩很正常,她们不懂事,我们这些做阿姐得赏罚分明。”


    周明澜抬手,身后的手下递来一张照片。


    容姐看到照片里的自己和沈雾,她俩在新景车行门口,照片显然是从街对面偷拍的。


    “你是说……阿无吗?我懂了,我懂了,我这就好好罚她!”


    周明澜安静地看着容姐几秒钟,忽然笑了。


    容姐浑身冷汗,也跟着僵硬地笑起来。


    “容嘉敏,你加入和兴社多久了?”周明澜温柔地揉着容姐的肩膀,问她。


    “十、十年了。”


    “十年了,难怪还当不了话事人。你蠢啊。”


    周明澜用照片扇容姐的脸,容姐不敢躲,只能任A姐扇。


    “对蠢人呢我只好说得通俗易懂一点。”


    周明澜把照片塞到她的手里。


    “给你一个机会,杀掉沈无,你上位。”


    第60章


    “杀掉沈无?”


    容姐本能重复这四个字。


    “杀掉她,我让你当湾仔老大好不好?”周明澜揽着她,温和地跟她打商量似的,更像在诱惑。


    与此同时,看向出着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阿婆。


    “老年痴呆是吧?难根治,但是我能让她恢复得比现在好。起码可以自理,可以认出你。要是你忙,照顾不过来,我还可以让她插队住进最贵的养老院,每天都有专业的护理人员照顾她的起居。你去当湾仔的老大,阿婆在家里享福,两全其美。怎么样?诱不诱人?”


    的确很诱人。


    周明澜说的话,几乎是容嘉敏能够想到生活的全部意义,是她奋斗的终极目标。


    可是,可是……


    容姐抹了一把脸,将脸庞上发亮的汗水抹掉,对周明澜提起发颤的嘴角,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阿无,阿无这孩子……年纪太小了,可能做事太鲁莽,其实孩子还是很听话的,也很能干,如果她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一定会好好教她。A姐,你,能不能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忽然想到什么,容姐提高了声音:“她还救过裴小姐的命!她们俩私下关系特别好,能不能留她一条命?”


    周明澜至始至终直视着容姐,脸上那种锋利诡异的笑容丝毫未变,像挂着面具,看不出她真实的情绪。


    听完容姐的话后,慢悠悠地说:


    “威胁我啊?”


    容姐立刻说:“不是不是!我怎么敢!我就是觉得——”


    后面半句话戛然而止。


    寒生生的斩骨刀抵在她细嫩的脖子上,让她一瞬间噤声。


    周明澜:“我有个癖好。很累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剁肉减压。这把斩骨刀我用了很久,一直都很顺手,你看,是不是很锋利?”


    刀刃从容姐细嫩的脖子处轻轻抹过,轻易割开了她的皮肤。


    锐痛让容姐紧咬牙关,皮肤被缓缓割开一道浅浅的伤口,血慢慢地在皮肤表面凝结成越来越大的血珠,淅淅沥沥地滴落,染红了她的衣领。


    阿婆看到她脖子上流出血,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


    容姐强忍着疼痛不吱声。


    她知道A姐只是在吓唬她,以此来威胁她,强迫她去杀阿无。


    阿无是她带进和兴社的,无论阿无做错了什么,由她动手“清理门户”是社团的规矩,更是上层治下的手段。


    杀人容易,一把刀一颗子弹的事。


    可要管理社团,要拿捏所有大混混小混混,让所有人听话,让所有人心服口服,是要动脑子,用手段的。


    让社团里最亲近的人残杀彼此,是要命,更是诛心。


    对带沈雾入社团的容姐而言,和社团其他所有手下来说,都是一种内心的强压。


    让每个人从骨子里怕你,敬你,想背叛的时候掂量掂量自己的命,掂量一下至亲的命。


    A姐本事不只是在杀人上,更是明白钉子往人心里哪个位置扎最疼。


    容姐知道A姐要杀鸡儆猴,可她不能这么做。


    阿无对她而言早就不是普通的手下。


    她们俩同生共死了这么多次,容姐早就把她当成了亲妹妹,无论如何都无法下手害她性命的。


    得找到两全的方法……


    容姐终于从最开始的震惊和害怕中回过神来,大脑又重新开始运作了。


    先顺着话稳住A姐再说,等她回去了和阿无好好商量,以阿无的聪明脑袋一定能想到好办法……


    对,先答应,保命回去!


    容姐马上就要开口应下了,阿婆突然大叫着从椅子上跳起来,也不顾谁拿着枪指她,一把把周明澜推开,挡在了容姐面前,发了狠道:


    “谁也不许伤害我孙女!不允许伤害她!”


    阿婆在这个节骨眼上认出了她,且不顾性命保护她,是容姐完全没有想到的。


    容姐恍惚间想起她很小的时候性格懦弱,总是被人欺负,阿婆就是这样杀到学校,对欺负她的男生大叫。


    阿婆脑子不好使了,但还记得疼你。


    沈雾这句话突然浮现在脑子里,让容姐眼前猛地模糊。


    原来真的是这样,阿婆一直都记得她……


    心里百般滋味,可现在不是感性的时候。


    A姐凶残的名声在外,行事作风诡谲,以前没见过她的时候就听到过不少,她本人就是港岛的都市传说。


    容姐怕她会直接杀了阿婆,赶紧拽住阿婆拉到自己身后。


    “A姐,你别跟一个病人计较。阿无的事我来处理,我会处理好,一定会处理到让你满意,你放心!”


    周明澜被阿婆推了一下,没摔倒,只是往后退了一步,也不见她生气,笑着把斩骨刀拎在手里,慢悠悠走过来,笑道:


    “这就对了嘛,何必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人送了自己和阿婆的性命。”


    容姐不知道自己笑了没有,她感觉自己从头皮到脊柱到脚跟,整个人都抽成了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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