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裴薄妍熟悉。


    曾经被这双手箍住腰肢的记忆,在皮肤上泛起涟漪。


    后腰处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裴薄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体居然会因为记忆就起反应。


    哒。


    牌洗好,沈雾将整副牌在桌面上铺成一道完美的半弧,抬起头,职业性的微笑挂上脸。


    即便裴薄妍坐在中间,沈雾的正前方,最容易对视的位置,她依旧没有看向她。


    在新的一局开始前,作为荷官,需要让某位客人用一张切牌卡,插到牌叠里的任意位置,然后荷官会将下半部分牌叠移到顶部。


    这个步骤是为了防止荷官和其他人通过预设牌序作弊。


    沈雾微笑着请某位客人帮她切牌。


    本来谁都可以,不过眼下她希望是另外两个人,不想和裴薄妍面对面,怕露出马脚。


    就这样装作不认识,谁也不会把天差地别的两个人联想在一起。


    彻底当个陌生人,就是沈雾想要的。


    魏小姐正要切牌,有意恭维裴薄妍的江翰文笑着对裴薄妍说:


    “Cecilia,你来切。”


    沈雾本要放下切牌卡的动作一顿。


    余光里,裴薄妍身子向她的方向前倾,伸手,握住了切牌卡的另一端。


    裴薄妍在直视她。


    一丝温热的触觉让沈雾心尖上难以抑制地发颤,两人的指尖贴在了一起。


    来自裴薄妍的体温明明和其他人是一样的,却烫得沈雾轻轻一颤,手指微缩,立刻抽离。


    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发现她的不自然。


    相比于沈雾,裴薄妍才像是对待陌生人。


    即便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也毫不在意,慢悠悠地拿起切牌卡,优雅地切牌。


    目光散漫,却没看沈雾一眼。


    原来不被裴薄妍优待的感觉是这样的。


    回归到无关紧要的位置上,裴薄妍的确如其他人说的冷淡疏远,不可攀折。


    沈雾面无表情地分牌,魏子仪拿到牌,还没看,对沈雾说:


    “你能不能再给我点好运气,让我好好赢她一把。我还没真正赢过她呢。”


    魏子仪说“她”的时候,眼神转向裴薄妍。


    港岛豪门圈就那么点大,这两个人还年龄相仿。认识,甚至是竞争对手,一点都不稀奇。


    她俩在学生时代就经常在成绩榜上互相竞争。


    说“相互竞争”其实也有点冠冕堂皇,毕竟魏子仪唯一赢过裴薄妍的那次,是因为裴薄妍生病缺考一科。


    不过魏子仪的确聪明又漂亮,主要是性格外向,长袖善舞,还是知名的玩咖。


    和冷淡地拒绝所有追求者的裴薄妍不同,她身边永远都萦绕着各式各样的朋友,以及暧昧不清的追求者。


    同样出身豪门,漂亮,又是学霸,学校里所有永远会有人把她和裴薄妍相提并论,称她俩为“死对头”。


    无论裴薄妍本人乐不乐意接受这个称呼。


    沈雾没接魏子仪的话,做着荷官该做的事,主持牌局。


    江翰文感受着氛围,问裴薄妍:“你们认识?”


    裴薄妍没应,垂眸看牌。


    魏子仪笑着为江翰文解答,“岂止认识,老同学,老对手。”


    江翰文对魏子仪说:“看上去你和这位美女荷官很熟啊,你们不会合伙欺负我们Ceci吧?到底是我的地盘,给我点面子。”


    魏子仪笑着对沈雾的方向前倾肩膀,暧昧的眼波流动。


    “那就要看阿无心不心疼我了。”


    沈雾僵硬的笑容摇摇欲坠,眼皮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


    裴薄妍就像没听到任何话,依旧在看牌。


    可惜有一点破绽。


    她手里只有三张牌,完全没有复杂到需要看这么长时间。


    江翰文还要说什么,沈雾立刻发牌,打断他们可能说出更多让她头皮发麻的话。


    裴薄妍平时不怎么玩牌,牌技一般,只是懂得规则。


    这趟邮轮之行,她有自己要达成的目的。


    答应来玩牌也是随便打发时间,让这四天三晚过得快一些。


    可现在她不想输了,即便是玩牌,她也要赢魏子仪。


    沈雾从她专注的眼神里读出她一定要赢的胜负欲,微微抿唇。


    认真算牌,利用加注心理博弈,裴薄妍连着赢了三局。


    魏子仪把牌丢到桌面上,轻嗤一声。


    江翰文笑着对裴薄妍说:“以前都没听说过你打牌也这么厉害。看来优秀的人无论在哪个领域都是优秀的。”


    沈雾借着收拾牌桌的动作,暗暗瞟裴薄妍。


    近一个月没见,沈雾读她心思的能力没有退化,甚至精进了。


    裴薄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沈雾就是觉得发紧的后颈皮松了些。


    赢了牌,应该,没有生气了吧。


    她在看裴薄妍,有人在看她。


    沈雾非常隐晦地暼向裴薄妍的目光,被一直在观察她的魏子仪发现。


    魏子仪端起酒杯,凑到唇边,红唇微扬。


    “怎么觉得小荷官在偏心裴大小姐。你们很熟么?”


    沈雾还没否认,裴薄妍率先开口。


    “不认识。”


    魏子仪嘴角轻轻挑起,用看好戏一样的眼神看向沈雾。


    沈雾依旧保持着专业荷官该有的表情,不卑不亢,不喜不愠,脸上一片淡然的神色。


    就好像裴薄妍不认识她是理所当然的。


    江翰文则震惊了。


    三个字。


    一整天了,终于听到裴薄妍说了三个字这么长的句子。


    之后,裴薄妍赢了一局又一局。


    魏子仪输惨了,输了两千多万,心情不太美丽,放下牌,对沈雾说:“小荷官,虽然你没有向着我,但是我还是想和你共进晚餐。”


    沈雾礼貌地笑着说:“我只是负责发牌,没有偏向任何人。这几局魏小姐手气不好,明天可以再来玩过。”


    避开了她邀请共进晚餐这件事,算是礼貌婉拒。


    魏子仪双指夹了一张卡片,在裴薄妍暗觑下,走到沈雾身边,将卡片塞到她衬衣的领口,暧昧地在她耳边说:


    “不知道你在顾及什么,不过……晚上等你哦。”


    黑色泛着金属光泽的卡片,这艘邮轮上的客人都熟悉,是房卡。


    沈雾取下卡片想还给魏子仪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


    拿着卡片犹豫着,目光下意识扫向裴薄妍,没想到裴薄妍也在看她。


    沈雾的眼神里带着无辜,裴薄妍却很快移开目光,站起身也要走,赢的筹码一个都没拿。


    江翰文看她两千万随便晾在这,走得这么干脆,心里更是叹服,港岛第一千金的风采实在迷人。


    江翰文用和员工对话的口吻对沈雾说:“麻烦你帮裴小姐把筹码都收起来,回头送到她的房里。”


    沈雾:“……好的。”


    江翰文追在裴薄妍身后,问她今晚想吃什么。


    裴薄妍没看他,用港岛话慵懒地说:“是但啦(随便吧)。”


    第56章


    嘴上答应,沈雾并没有想去,她和裴薄妍现在不适合独处。


    筹码让同事去送就好。


    客人们全部离开,包厢里只剩下肚子饿的咕咕直叫的沈雾。


    她收拾好牌桌,去员工餐厅吃饭。


    员工有专门的餐厅,为了不打扰客人们用餐,员工餐厅和客人那是严格分开的,甚至相隔了好几层。


    这倒是让沈雾能吃得安心一点,不用担心再遇到裴薄妍。


    除了就餐,员工们的活动区域也有明文限制,不得到上层去打扰尊贵的客人,这些菲姐在给她培训的时候都有交代。


    沈雾吃完饭,随便散散步。


    哪里人多,她就往哪里凑一凑。


    很多时候,有用的线索,都是在和别人闲聊的时候意外获得的,任何时候她都不会忘记自己的任务。


    也想转移点注意力,稀释胸腔里如影随形的酸胀感。


    沈雾看一群荷官聚在一起吹夜风抽烟,她也夹了一根过去,一块儿吹水。


    大家在交换情报,哪个包厢的客人一掷千金,哪个包厢的客人输得血本无归。哪有富婆哪有钻石王老五,都是什么喜好,都有哪些忌讳。


    有个黑长直荷官双手夹着烟点了点沈雾,问她:“哎?裴薄妍是不是去你的包厢了?”


    沈雾没什么好隐瞒的,点头。


    众人齐刷刷艳羡地“哇”了一声。


    “裴薄妍?她居然也会玩牌?出手是不是很阔绰?你这一天抽成得赚翻了。”


    沈雾笑着引导话题,“还好啦,这艘邮轮上又不止一位豪门。都到公海上来玩了,难道还有特别吝啬的?”


    这一提,果然有人抱怨,说自己那间包厢带衰,那几个人动不动就Fold(弃牌),玩了一天没有一局过百万,还各种揩油,恶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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