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这张牌桌的大小而言,如果不是故意,是没机会身体接触的。


    蜻蜓点水般的,很明显有点挑逗的意味。


    不过对沈雾而言,这种程度的触碰,就像在公共场合不小心和别人碰上,没有任何感觉。


    “就不能让我赢一次吗?”


    女人纤细的指尖点了点沈雾的手背,看上去好像在软软地求饶,其实分明是在借机调情。


    菲姐在跟沈雾培训的时候,跟她重点说过,VIP包厢的客人都是要验资的,不是明目张胆的验,但也要软性验。能来这里玩牌的客人非富即贵,随便拎出来一个人都是A9的富豪,好好的伺候所有人,努力做到有求必应。如果能被客人看上,恭喜你,下半辈子躺平就好了。


    可惜沈雾即便不当卧底,也没有当任人赏玩的漂亮玩物的兴趣,很不解风情地用官方语气回答:


    “我会为魏小姐祈祷,希望你下一局能大杀四方。”


    贵宾的名字当然得记住。


    身旁另一位玩家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梳着苍蝇落上去都能打滑的油头,无名指上还有戒指的痕迹,大约是上船前刚刚摘的,他笑魏小姐:


    “赌场和情场双双不得意,也是难得一见。”


    魏小姐心情很好,没被他的调侃影响,继续慢悠悠地玩牌。


    油头男人一边看牌,一边对另一侧的老太太说:“那位小姐也来了,是来相亲的。”


    没点名道姓,很明显在八卦。


    老太太年过七旬依旧神采奕奕,脸上皱纹不少,头发也任由花白,脊背却是直直的,很有气质。


    相比于魏小姐外露的富贵,老太太则内敛很多。


    她看了眼手里的牌,压下,问油头男人:


    “谁家少爷这么幸运,能和她相亲?要知道那位小姐可是出了名的不好相与。之前我家外孙都没说到相亲那份上,只是在瑞士偶遇,想约着见一面,年轻人一起玩一玩,都被直接拒绝。嚯,眼光高得很呐,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得她青眼。”


    油头男人指尖向下,点了点桌子:


    “就是这艘船主人家的小少爷。”


    老太太“嗯”了声:“所以是船王家的公子。也是,也只有船王这么厚的家底,才能配得上那位小姐了。”


    从头到尾谁都没有说那位小姐的名字,像是一种礼貌的避讳,也是不敢惹的尊敬。


    在场的除了沈雾,好像都知道说的是谁。


    连魏小姐都侧目轻笑,意味深长。


    其实沈雾也有种感觉,她们口中冷淡的“那位小姐”,怎么听都像是裴薄妍。


    不过这念头很快就打消了。


    以她对裴薄妍的了解,裴薄妍是不可能会选择相亲的。


    而且,船王家的公子,是个男人吧?


    裴薄妍会想和男人相亲吗?


    沈雾略略走神时,被魏小姐软声提醒:


    “小荷官,你走神了哦。”


    沈雾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自己的本职工作。


    这一局魏小姐赢了,她开心地把赢的筹码全部推到沈雾面前。


    “看来上帝也听你的话,你为我求来的,全送给你了。”


    眼前这一堆筹码起码有好几百万。


    油头男人拢了一下西装外套,“这么大方?”


    沈雾笑着说:“谢谢魏小姐,我不能收。”


    魏小姐双手交叠,搭在下巴之下,饶有兴致地品味沈雾的漂亮脸蛋。


    “我记得登船的时候看到过你们的员工守则,要照顾客人的感受,一切以客人的需求为主。我乐意给,为了让我开心,你得收下。”


    菲姐在培训的时候可没有说过,如果客人非要送你几百万,你该怎么办。


    察觉到了魏小姐的兴致正高,其他人不想坏她的事,识趣地离开,很快房间里就只剩她们两个人。


    正是晚餐时分,魏小姐似乎没有想去吃饭的意思,看着沈雾身份名牌上英文。


    “Shum Mo,你中文名叫什么?”


    沈雾随便和她聊上几句,等着下班,那样她就有名正言顺直接离开的理由。


    魏小姐念着她的名字,说:“沈无,好特别的名字。”


    门忽然被推开。


    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率先传进来:“随便玩一玩就好,赢了归你,输的算我的。”


    很明显是对话,可那男人的话却没得到任何人的回应。


    有人进场,沈雾看过去是很正常的。


    没想到猝不及防和裴薄妍那双清冷的眼睛对视。


    多日没见过的人忽然撞入眼底,沈雾心头一跳,不知道脸上的神色有没有明显的变化,被人察觉到什么端倪。


    裴薄妍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沈雾。


    见沈雾单手撑在牌桌上,和一个女人独处一室,脸上还挂着闲谈时的笑意。


    那女人她认识,魏子仪,高中时的同学,也是当时唯一能威胁到她年级第一名的竞争对手。


    沈雾穿着奇怪的衣服,不知道和魏子仪说着什么,在看到裴薄妍的一瞬间,笑容立刻消失不见。


    沈雾比裴薄妍更快转开目光,站直,双手交握在身前,露出被培训之后很营业性的笑容,说着每一位客人都可以拥有的欢迎词。


    就像裴薄妍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她俩根本不认识,从未抱在一起拥吻过。


    没再去看裴薄妍,只是余光里很难忽略一股炙热的视线。


    沈雾喉咙不自然地干燥发痒,握在一起的双手微不可查地紧了紧。


    跟着裴薄妍一起进来的男人穿得西装笔挺,也是油头,三七分,全程都跟在裴薄妍身边,无论往哪里走,身体都侧向裴薄妍,脸上的笑容殷勤到比沈雾还像位服务人员。


    魏小姐打趣道:“哟,这么巧,江生在自家的邮轮上也玩牌?”


    沈雾眼眸微动。


    所以,裴薄妍是真的在和船王的儿子相亲?


    刚才那惊鸿一瞥间,沈雾发现裴薄妍今天穿的衣服不是从她那里带走的,是一身沈雾没见过的非常漂亮、非常体面,非常能衬得上裴薄妍身份的礼裙。


    是啊……她是港岛第一千金,怎么好穿那些廉价的地摊货?


    沈雾在心里想,她本就该这么光风霁月,明艳动人。


    被称为“江生”的男人叫江翰文,今年二十八岁,去年留学归来,在夏季最后一场社交宴会上对裴薄妍一见钟情,一直缠着父亲,让父亲安排和裴薄妍相亲的事。


    以为江家的面子足够大,即便是港岛四大家族之首的裴家也不会拂了船王的面子。


    没想到,裴薄妍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别说相亲,就连见面也婉拒了。


    江翰文听说裴家这位独女比冰山还冷,没人能追成功过,这更是激发他的征服欲,一直念念不忘。


    今年江家和裴家有过一项合作投资,在江翰文看来两家关系似乎近了不少,自己也在这次投资里崭露头角,就又开始缠着让父亲去提相亲。


    江父实在受不了儿子的软磨硬泡,其实心里也没少琢磨着这件事。


    如果能跟裴家结亲,那对于日渐式微的江家而言,可谓是天大的好事。


    不管能不能成,江父非常用心,亲自写了邀请函送往裴家。


    知道裴薄妍和她姑姑关系很好,所以不止给裴振生和裴薄妍那边送了邀请函,还特意拜访了裴咏珊,暗示她也帮忙撮合撮合这对般配的小辈。


    没想到,裴薄妍真的答应了。


    江翰文喜出望外,全程打点得滴水不漏。


    还有一件事没好意思跟父亲说,他连表白求婚的套房都已经布置好了,999朵纯白“婚礼之路”布满房间,就等着裴薄妍临幸。


    从登船到现在,裴薄妍没表现出多抗拒,也没多热情,跟他说的话统共就三个字,一个“不”,一个“不用”。没怎么看他,也不玩手机,目光总是落在很远的海面上。


    冷美人是这样的,何况还是裴薄妍这种级别的冷美人,越冷越神秘,越神秘就越有吸引力。


    美食或歌舞好像裴大小姐都不太喜欢,江翰文揣测着,或许大小姐喜欢刺激点的游戏?


    玩牌或许是个好主意。


    一直对任何事和话题都无感的裴薄妍,进入这间房间后,神色有了微妙的不同。


    先前如深湖般难读的眼眸,不知道为何有了一丝波澜。


    江翰文惊喜,原来大美女真的喜欢玩牌。


    裴薄妍在中间的位置坐下,目光往沈雾身上暗扫。


    这身荷官的衣服实在太不克制,不算暴露,但很衬身材,沈雾姣好的身形就这样袒露在所有人眼前,被莫名其妙的人看进眼里。


    裴薄妍的目光隐隐灼热,沈雾则安静地低着头,手里熟练地洗牌。


    玩这种扑克,依旧是荷官全程手动洗牌、切牌、派牌。


    裴薄妍还真不知道,沈雾洗牌洗得这样熟练。


    无论扑克牌怎么抽洗,扑克牌都在她修长的手指间乖顺听话,被牢牢掌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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