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胸膛在黑暗中起伏,沈雾握着手机很久很久,直到快要天亮,新的一天即将来临,似乎在警告她该做出选择了。


    选中通讯录里的“姐姐”,微微发颤的指尖划过屏幕,将裴薄妍拉黑。


    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


    渣甸山。


    裴振生的车停在某栋白色的小洋楼前。


    这么晚,她还为他留着灯。


    朦胧的灯光从几扇长窗里漏出,不明媚也不昏暗,正好能照亮夜归人。


    连她为他点的夜灯都是温驯的。


    裴振生下车,刚走到门前,门就开了。


    唐宝琳站在玄关的光晕里,轻拢着鸽灰软缎睡袍,窈窕的腰肢若隐若现。


    没戴任何珠宝,白玉般的腕上一只细细的积家古董表,这是去年裴振生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或许她一直在门口等待着,不然为何门开得这么是时候?


    曾经港岛男人们梦里最经常出现的一抹袅娜身姿,如今被岁月精心焙制熟透,而这份温润只在他面前才会展现。


    她没说话,帮他脱下沾满异国气息和医院气味的外套,挂到一旁的衣架上。


    她让他坐到沙发上,熟练地帮他按摩,指尖点在他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是他最喜欢的力道。


    他为什么赶回港岛,唐宝琳是知道的,小心地问,年年怎么样了。


    声音的大小都是正好让裴振生舒适的。


    “幸好只是皮外伤,就是受了惊吓。”


    裴振生闭着眼,享受着隐痛的太阳穴被慢慢舒缓的惬意。


    唐宝琳的轻笑声拂过耳畔,“你连夜飞回来可吓到我了,没事就好,我担心一晚上了,你也不回我的电话。”


    裴振生双手轻松地交叠在胸前。


    “上次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么对你,不记恨?”


    在裴振生看不到的角度,唐宝琳平静的双眸中隐约闪烁出了怨毒之色,那毒像滴水入海,很快消散不见,手里的动作反而更加轻了。


    “我也算是年年的长辈,跟孩子置什么气?只是……有点嫉妒。”


    “哦?”


    “我记得年年小时候有次发烧,你在家陪了她一整夜,抱着她哄着她,第二天手臂都抬不起。”唐宝琳轻笑着,“那时我就想,谁能做你的女儿真幸福,这可是普通人修几辈子都修不来的服气。”


    裴振生依旧闭着眼,不予置评。


    唐宝琳这双手还像年轻女人的手,纤长、娇嫩,指尖微微用力,压向裴振生耳后一个穴位,酸胀感恰到好处。


    唐宝琳:“年年那孩子,看着冷冷淡淡,其实骨子和你一样要强,又特别有主见。可唐楼那种地方怎么好去?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的,那两个亡命之徒也不知道是怎么锁定她的行踪,太吓人……无论如何,下次再去做什么事,见什么人,保镖都还是要跟在身边的。”


    话刚说完,裴振生脑袋一抬,指尖上的力道落了空。


    “年年想去哪里是她的自由,但我也不会让那些下九流的货色接近年年。如果有人想趁机对她不利,甚至害她性命,我更会让那人知道,不守规矩的手最后的下场就是被折断。”裴振生转头,“这次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吧?”


    屋内气氛有些紧绷的意味,唐宝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像是难以置信,心口起伏了几下,眼尾泛起一抹红后立刻转过身去,语气也变得冷硬。


    “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怎么会伤害年年?即便她厌恶我,可你是我最爱的人,我又怎么舍得让你伤心?”


    裴振生没有立刻去哄她,只是语气软了两分。


    “我只是怕你一时糊涂。”


    唐宝琳直接打开门,双手环在身前。


    “原本就是我缠着裴生,你疑心我,是我活该,不如我们现在就断了,免得你将来提心吊胆。”


    听到唐宝琳带着怒气叫他“裴生”,裴振生心里的那点怀疑散了去,起身走到她面前,抚住她的肩膀,语气彻底放软。


    “我没有不信你,只是最近的事情太多,让我有些心力交瘁。等过段时间,我忙完新加坡的事情,你不是想去澳洲度假?我陪你。”


    唐宝琳“哼”了一声,倒也没提赶客的话,去倒了杯酒,递给裴振生。


    “只陪我两三天那种可不行。”


    裴振生笑笑说好,接过了酒却没喝,顺手放到了旁边的茶几上,转身自己去拿的衣服,“你早些休息,我还有事。”


    唐宝琳:“你今晚不在这睡?”


    裴振生站在镜子前整理衣服,“年年受了惊吓,我想多陪陪她。”


    他说走就走,毫不留恋,是这些年一贯的作风。


    直到裴振生离开之后很久,唐宝琳依旧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


    在一声浅淡的冷笑声中,她站起身,把刚才那一杯被剩下的酒倒进了水池里。


    手机响了。


    唐宝琳接通电话,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后,说:


    【别担心,我承诺会送你出去就一定会做到。晚上九点,有人会去找你,送你出海。】


    夜里,九点四十。


    老旧的码头,光头站在一堆烟头中,终于等到一个男人从远处走来。


    那男人长着一张没有什么特色的方脸,五官平庸,唯一算是有特色的,是左耳有明显的烧伤痕迹。


    他的沉默寡言中,带着一种染过血的戾气。


    光头看向对方,愣了一时。


    “是你。”


    -


    中环,Hestia办公室。


    早间会议结束后,裴薄妍去往线下店铺的路上,和国外的代理线上连线,顺利拍下欧洲拍卖会的一件钻石碧玺手镯。


    线下店铺巡查结束,还罕见地过问了秋季游轮鉴赏会的策划内容。


    裴振生让她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情交给他处理,她反而闲不住,也不觉得一点点伤就需要娇气静养。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休息。


    只想用繁重的工作把自己的大脑和身体填满。


    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傍晚,Aimee为她准备好的午餐早就过了最佳食用时间,换成了养胃的猴头菇鸡汤粥,能提供优质蛋白的清蒸鳕鱼,以及软烂的上汤西兰花,搭配温热的木瓜和蒸苹果。


    胃还没有来得及闹脾气就被安抚了。


    裴薄妍舒心吃完,对Aimee说:“谢谢,很舒服。”


    Aimee淡笑着:“唔使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裴薄妍:“看来明年要再给你加薪了。”


    离开老板的办公室,Aimee回到自己的工位,坐在电脑前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文档敲上一行字。


    抬头三个大字——辞职信。


    ……


    办公室只剩裴薄妍一个人,她打电话给保镖队长,问她阿J是否追到那晚躲在暗处拍摄的记者,以及光头的下落有没有线索。


    保镖队长说阿J被临时派到澳门去了,得下周才能回来,现在暂时不方便联系。


    光头还在找,不过从各方传回的消息能确定,他还没逃离港岛。


    挂了电话,裴薄妍靠着椅背轻轻转了小半圈,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


    很奇怪。


    阿J是姑姑的人,可让他去追记者,没有回报不说还突然去了澳门,更离奇的是联系不上,不像是精英保镖的办事风格。


    裴薄妍有种直觉,这个阿J像是在回避什么。


    主动回避,或者被迫回避。


    裴薄妍让保镖队长继续联系阿J,有消息第一时间跟她说。


    光头有线索的话第一时间联系警方,一同抓捕。


    保镖队长:【好的大小姐。】


    放下电话时,裴薄妍脖子一阵锐痛。


    动作僵了僵,咬住下唇,走到镜子前,把下巴之下的那颗扣子解开。


    这段时间她好像总离不开高领。


    不是在遮吻痕,就是在遮包扎过的伤口。


    脖子上的伤缝合后,又缠了医用胶带,外面还罩了一层网状的弹力绷带固定。


    如果不遮起来实在太醒目,任谁看到都会忍不住打量。


    她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受伤的事,再次换上了高领。


    说起来,自从认识沈雾,她都习惯了把脖子上的肌肤都全部藏起来的保守穿着。


    今天依旧是禁欲风,有了前段时间的铺垫,公司里的人应该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


    裴薄妍嘴角微勾。


    这么说起来还得感谢姓沈的了。


    只是领子时不时会卡到伤口上,疼痛感一早上都很有存在感。


    现在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解开扣子稍微放松放松。


    她对自己一贯都不太温柔,解开扣子的动作也没有特意顾及到伤口,尖锐的疼痛让她动作僵住,倒吸了几口气。


    伤口跟随着呼吸辛辣地疼痛着。


    手边是沈雾的医疗报告,昨天第一时间就送到了她的手边。


    但她一直没看。


    只让Aimee安排医疗团队去那家公立医院,接手沈雾的治疗,避免留下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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