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来的人是谁,容姐讶异道:“裴小姐?”


    黑仔城深呼吸,给自己点了根烟。


    他知道和兴社的顶层同裴家资本的关系很暧昧,裴家大小姐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是真没想到,姓沈的居然认识裴薄妍,还能劳动她来Glow捞人?


    可这位千金是出了名的不好惹,目下无尘,绝对不会和社团的人扯上关系的。


    小弟们在等他发话,黑仔城暂时不开口,先看看情况。


    裴薄妍发现沈雾状况很不好,双手捧住她的脸往上抬,要看她的眼睛。


    即便是兑了水的轩尼诗,两瓶下去酒精也足以让普通人昏迷。


    沈雾撑到现在,本来要动手,被裴薄妍一打断,肾上腺素瞬间没了,眼神渐渐涣散,脑袋越来越沉,脸就乖乖搁在裴薄妍双手里,还在说:


    “怡姐?”


    你怎么长成了裴薄妍的样子?


    裴薄妍眼尾不受控制微颤。


    根本没认出自己。


    裴薄妍一面在想,飞女不就是这个命?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某件事死在外面,自己选的路罢了,有什么好替她难过。


    另一面,心又控制不住酸胀着,不想她受苦。


    松懈之后酒精大举入侵,杀光了意识,沈雾站不住了,整个人摇摇欲坠地往裴薄妍的身上倒。


    喝醉,甚至是要陷入昏迷的人,完全像一具沉甸甸的尸体,倒过来的时候没轻没重,脑袋磕到了裴薄妍的下巴。


    裴薄妍被重重一磕也没躲,生着气却依旧用尽全力撑着她,抱着她,不让她倒到地上。


    一名女保镖很有眼力见,主动走过来帮忙。


    裴薄妍说:“帮我一起扶她出去。”


    女保镖:“是。”


    裴薄妍和女保镖一起架着沈雾,就要带人往外走。


    黑仔城咳嗽了一声,提醒她:“裴小姐,这是我的场,你堂而皇之闯进来,一句招呼都不打就要带人走,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


    语气并不算威胁,是油腔滑调的商量,甚至还有点想要攀关系的谄媚。


    裴薄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去看黑仔城那张令她恶心的脸,对容姐说:


    “把你们的人都带走。”


    黑仔城握着刀的手骨节渐渐发白。


    这个姓裴的臭女人,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不愿意和他说半个字,不仅要带人走,还要把人全部带走。


    上回裴薄妍在Glow出事,整个和兴社因为她大费周章,那个时候容姐就怀疑裴薄妍跟和兴社上层关系匪浅。


    眼下看一向嚣张不要脸的黑仔城对她都这么忌惮,碾到脸上了也不敢多言,容姐立刻过去,推黑仔城的手下。


    “放手!”


    手下还和丧狗他们互相拽着彼此的衣服和头发,全看向黑仔城,等他定夺。


    黑仔城本来皮肤就黑,这时更是气得脸色黑到几乎找不到五官,不甘不愿地把烟头碾灭在沙发扶手上,心里其实也有点躲过一劫的庆幸。


    不然和那个阿无单挑,万一输了他就别想在东区混了。


    “大小姐让你们放手啊,没听到?”


    手下们只好不甘不愿地撒开手。


    容姐和丧狗他们把这些人全推开,拉着受伤的同伴退出包厢。


    裴薄妍就这样架走了沈雾,还指挥容姐把人全部带走。


    黑仔城被沈雾下了面子,也没捞到任何好处,额头上暴起一根窝火的青筋。


    裴薄妍的保镖们还站成一排,阻断他不怀好意的视线。


    容姐担忧地走到沈雾面前,叫了她几声,她没什么反应,脑袋还埋在裴薄妍的脖颈间,半昏不醒的,喉咙里发出些闷闷的呢喃。


    容姐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裴薄妍,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港岛第一千金,只觉得她白如冷雪,美得不像真人。看上去不会跟任何人亲近的样子,却能让沈雾肆无忌惮地依靠。


    容姐说:“今晚多谢裴小姐了,等明天阿无醒了,我会跟她说今晚是你救了我们。”


    裴薄妍忽略她的客套,直接问:“今晚你要带她去哪里治疗?”


    容姐被噎了一下,“呃”了声,拿出手机打开医院挂号的APP。


    裴薄妍皱眉,“你们难道就没有什么内部合作的……黑诊所?”


    你们飞女在外拼命,受了伤还得自己挂号?


    那和普通市民有什么区别?


    最后“黑诊所”这三个字说完,她闭了闭眼,就算真有,医疗设备和医生水平也无法让人放心。


    “算了,她今晚交给我。”


    容姐:“啊?”


    裴薄妍:“你有什么异议?”


    是真心实意问的,看看眼前这个梳着脏辫,长得就不太可靠的女人有什么建议。


    因为裴薄妍常年做决策,性格果断强势,即便耐心开口询问,听上去也像是质疑反问。


    容姐赶紧摇头说:“没有没有,交给裴小姐我放心的。”


    即便有另一个人一起架沈雾,沈雾的身子还是偏向裴薄妍。


    裴薄妍实在有点撑不住她,对容姐说:


    “我先带她上去,我的私人医疗团队会过来给她治疗,她不会有事。”


    容姐说了一连串的“好”,“阿无就拜托你了!”


    裴薄妍不好带着沈雾去任何裴家控股的私人医院,不然不出十分钟就会传到她姑姑和父亲的耳朵里。


    Glow的25楼是她独享的空间,全年为她预留,是最近的能够休息和治疗的地方,先带沈无到那里。


    裴薄妍来时已经让保镖清了场,自己的私人医疗团队是她开薪水,嘴也会比较严。


    她跟沈雾接触这件事能捂多久就捂多久,实在捂不住了那便罢。


    她是个活人,就算再清场、再低调,或者戴口罩,也要行走在人群中。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总会被人看到。


    看到是一回事,哪家媒体真的敢把她的私事往外爆又是另一回事。


    裴薄妍跟另一位保镖交代了句,他马上联系医疗团队和Aimee。


    保镖围成的铜墙铁壁的缝隙里,有人在安静地看着她们。


    梁卓怡靠在不远处的墙边,手里和衣服上还沾着阿露的血,没擦,目光浅淡地落在沈雾和裴薄妍紧贴在一起的侧脸上。


    先前Glow的安保总监被黑仔城拒之门外,也不敢离开,他怕得罪黑仔城,更怕得罪梁卓怡。毕竟Glow开在湾仔,湾仔的话事人是梁卓怡,Glow一半的人都买梁卓怡的账,他本人也不例外。左思右想,还是给梁卓怡打电话,让她来摆平这件事。


    梁卓怡本来在附近约会,约会对象把酒买回来,懵了,人不见了。


    她赶到Glow时,正好接住一身血的阿露。


    握住肋下枪套里的西格绍尔,裴薄妍焦急到发狠的侧脸从她身边一闪而过,先她一步撞进包厢,也撞散了梁卓怡无声的热血。


    出来得比梁卓怡想的还快。


    沈雾垂着头靠在裴薄妍的颈窝里,裴薄妍冷脸,却也让她靠着,带她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梁卓怡的目光和两人靠在一起的画面彻底隔离。


    手中的烟燃尽,没有抽一口。


    最后一缕细瘦的青烟笔直上升,像在静止的空气里。


    梁卓怡垂眸,看烟灰无声跌落,有点浪费。


    -


    天不知道旋到了哪里,地也不知道转到了何方,沈雾倒在柔软的某处,后背被支撑着,不疼。


    双臂还带下来了什么,很香,很温暖。


    是什么?


    胃里还在翻江倒海地难受,意识也被酒精扯得七零八落,本能地觉得是每晚都抱着睡的小鲸鱼。


    此刻她迫切需要小鲸鱼。


    把小鲸鱼压进怀里,像在惊涛骇浪翻涌不止的海上有了依靠。


    又感觉不是小鲸鱼,比小鲸鱼更大一些,更可靠。


    是妈妈,还是姐姐?


    想依赖对方的酸劲冲入心中,沈雾双臂收得更紧。


    裴薄妍腰被搂着,以非常不雅的姿势跟沈雾交叠在床上。


    挣扎了一下,没挣扎起来。


    醉成这样,力气还这么大……


    这么说起来,刚才好像看到给沈无买衣服的那个女人。


    那眼神,是在关心,还是心疼?


    “放手。”裴薄妍推她,警告她,“我们并没有和解。”


    沈雾本来就恶心得要命,不知谁在呼风唤雨,海浪更大了,


    她紧闭着双眼,眼睫颤抖着,说:“难受”。


    裴薄妍:……


    没有原谅她,却拿她没办法。


    指尖温柔地伸到她颈后,贴在发烫的肌肤上,往潮乎乎的发丝里伸。


    没嫌弃她的燥热和酒气,轻轻摸她的脑袋。


    裴薄妍的指尖从来都是凉凉的,此刻贴在沈雾的肌肤上,似滚热的岩浆里流入冰泉,舒服得她本能地轻轻呢喃,脸更深地埋进裴薄妍的怀中,眷恋万分。


    安抚很奏效,没再听她说难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