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开。


    黑仔城看沈雾手里那瓶轩尼诗已经要喝到见底,歪着嘴笑道:


    “我来请新同事喝酒要谁帮忙?”


    安保总监不敢硬闯进去,犹豫了片刻,拿起手机走到走廊另一侧打电话。


    屋内,酒液沿着沈雾的下巴往下流,顺着发红的脖颈沾满前襟。


    咣!


    喝完的酒瓶丢到地上,沈雾眼尾被大量涌入身体的酒精烧得发红,喘着气对黑仔城说:“放人。”


    黑仔城坐在沙发上,一下下慢悠悠地鼓着掌。


    “精彩,好精彩,没想到我们mo姐酒量这么惊人。行啊,我黑仔城说到做到,一瓶酒放一个人。要放谁,听mo姐的咯。”


    随后看向容姐她们。


    “喂,你们该感谢我啊,免费让你们知道谁在mo姐心里分量最重,答案马上揭晓!”


    容姐胸和后背已经被汗水沾湿,用力喘着气,调节呼吸,保持着理智,骂道:“少在这挑拨离间!阿无,让阿露先走,她失血过多,要是耽误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沈雾也是这样想的。


    “放开阿露,让她走。”


    黑仔城耸耸肩,看向摁着阿露的手下,“Mo姐让你放人啊。”


    手下照办,流了太多血的阿露在恍惚间直起身子,眼前顿时一片发白,险些摔倒。


    她握着被鲜血染透的手靠着墙保持平衡,不愿意自己独自离开。


    沈雾命令她:“出去,立刻找地方治疗。”


    也在暗示她去找梁卓怡。


    阿露咬着唇,只能先离开。


    -


    一辆保时捷918超跑在夜间港岛的高速公路上呼啸而过,像箭矢飞速射入夜晚的流光。


    车内却是一片死寂。


    裴薄妍双眼已经不知多久没眨,车内后视镜里,映出她抿成一条直线的唇,侧脸被窗外飞速划过的霓虹不断切割,明暗交错。


    没有冷汗没有颤抖,所有情绪被她转化成高度的专注力,以及脚下不断加深的油门。


    看到熟悉的918,Glow泊车的侍应生都吃了一惊。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裴大小姐有多久没来了。


    侍应生赶忙上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裴薄妍就把车钥匙丢到他手里,在另外四辆劳斯莱斯抵达的动静中,半个字不说快步往里走。


    -


    跌跌撞撞出了包厢,阿露摸了半天才用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打电话给怡姐!只有怡姐能够救大家!


    可是直到自动挂断,梁卓怡也没有接她的电话。


    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能震碎人耳膜的音乐声和拥挤的人群像旋涡,把她仅存的意识卷入洪流。


    -


    第二瓶轩尼诗入口,比第一瓶难下咽得多。


    不过沈雾还在喝,一口接一口完全不停。


    喝到一半,沈雾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胃像放在火上灼烧。


    黑仔城的笑声,其他人的说话声,容姐和丧狗此起彼伏喊着“不要再喝,会喝死”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耳畔。


    恶心的感觉不断往上涌,被她强制性往下压。


    喝完,沈雾一手握着酒瓶一手撑着膝盖,坐到沙发上,清冷的眼神因为酒精的作用,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凶狠。


    后脊不停地起伏,沈雾低着头抬着眸,一字一顿说:


    “放了,容姐。”


    容姐下唇被自己咬出一道血痕,鼻息不断加重,看着沈雾的视野一瞬间变得模糊。


    黑仔城完全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喝完了两瓶。


    喝完第一瓶应该就要醉死或者狂吐,那可是40度700毫升一瓶的烈酒。


    第二瓶都见了底,居然还有意识,还能说话。


    在外面混,可以心狠手辣可以不要脸,但想要服众,最忌讳的就是言而无信。


    既然已经答应她喝一瓶酒放一个人,那容姐肯定得放。


    黑仔城抬了抬手,控制着容姐的人放开了她的头发,撤开压在她脸庞上的刀。


    容姐立刻扑向沈雾,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见她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带着哭腔心疼万分。


    “阿无,你有没有事?!”


    沈雾轻轻推了容姐一把,说:“你先离开。”


    容姐立刻意识到自己留下来也无济于事,她得马上出去联系梁卓怡,能够让黑仔城收手的只有她。


    不知道阿露有没有找梁卓怡,这么半天了怡姐也没有出现,别是她失血过多出门就晕倒,还没来得及打电话。


    容姐在沈雾耳边说:“你撑着点,我马上来救你!”


    沈雾又推了她一把,这次推得更重些。


    容姐在离开前用血红的眼睛直刺黑仔城,没说一个字。跟自己发的毒誓才最狠。


    身后的门被合上,沈雾独自面对黑仔城和他二十多位手下。


    还有意识,因为Glow送来的酒里面兑了水。


    作为港岛最大的销金窟,Glow对危险的嗅觉很敏锐,应对的方法也很老道。


    酒里兑水,危险砍半。


    不过即便如此,轩尼诗依旧是烈酒,喝了这么多,沈雾的意识依旧在慢慢被酒精控制。


    知道黑仔城不敢在Glow真的闹出什么事,只是来践踏她的尊严。


    既然如此,来而不往非礼也。


    沈雾坐在黑仔城对面的沙发上,酒精让她双眼发红,透出一股平日里没有的邪性。


    “黑仔城,你好威风啊。带这么多手下过来以多欺少。这么胆小,知道单打独斗不是我的对手?”


    挑衅的话说出口,沈雾才觉得有点熟悉。


    当初裴薄妍也是这样嘲讽唐世昭。


    沈雾竟不知不觉模仿了裴薄妍的语气。


    黑仔城的手下听到沈雾这么说,面上都有点被说中的难看,目光迟疑地看向自己的老大。


    沈雾只不过是个刚刚被提上来的“小头目”,黑仔城却是东区话事人,脑袋上被沈雾敲出来的伤还没好全,今晚这一场偷袭的确不光彩,不符合古惑仔们在道上混最在意的“面子”。


    同一时间,沈雾暗暗给了丧狗他们一个眼神。


    是一个“听我暗号随时准备动手”的眼神。


    被压在桌上的丧狗:?


    啊?我吗?


    沈雾赌黑仔城没胆子真的在Glow乱来,敢也没关系。


    她知道Glow楼上有急救医生团队和设备,都是为了尊贵的会员们服务的,毕竟这里是销金窟,喝大了玩大了是常有的事。


    梁卓怡那个人精收到消息肯定会赶来,沈雾的面子就是湾仔的面子,就是她梁卓怡的面子。帮她保住了面子还挂了彩的话,她有可能会带沈雾去Glow的楼上休息、治疗。


    想保的两个人都走了,剩下的人弄伤了她也不心疼,可以放手一拼。


    沈雾在赌,赌自己能碾黑仔城的脸,赌能被梁卓怡重用,赌能上位,能走到Glow的高层去,得到更多的线索。


    她的人生就是一场赌局,受伤是家常便饭,酒精是她最强的肾上腺素。


    -


    阿露的身子失控地下坠,却没有重重摔倒在地,落进了某个柔软的怀抱中。


    阿露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太想联系到梁卓怡,才会在模糊的意识要消失前看到她抱住自己。


    顾不上是不是幻觉,她拉着梁卓怡的袖子,虚弱道:


    “救救,mo姐……”


    -


    黑仔城被手下看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冷笑道:


    “Mo姐这张嘴可真能说,你觉得我会被你激吗?还喝不喝?不喝我就……”


    沈雾拎起酒瓶,“咣当”一下砸在身边的桌上,直接打断了黑仔城的话。


    黑仔城和手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短暂地吸引过去。


    这是暗号!


    丧狗和其他的小弟们得到沈雾的暗号,立刻发了狠地翻身挣扎。


    场面立刻混乱,群殴瞬间就要爆发!


    咣——


    包厢的门被从外重重打开。


    沈雾已经要冲向黑仔城,听到动静,越来越晕的脑袋回头,看到了进来的女人。


    梁卓怡终于来了?


    不是……


    这个梁卓怡怎么长得这么像裴薄妍?


    裴薄妍推门的力道非常大,身后是身形魁梧的保镖们,十多个人根本不看任何人的眼色,直接杀进了包厢,把黑仔城的手下全部挡开,为裴薄妍围出了安全的范围。


    黑仔城一时没弄明白,谁敢在Glow横行无忌。


    直到他看到裴薄妍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裴家大小姐?她怎么会来?


    裴薄妍走到沈雾面前,发现她拎着半截酒瓶的手背上都是血。


    眉心无法控制地拧起,轻声叫她的名字。


    “沈无?”


    沈雾刚才凶得跟狼一样的眼,望着眼前人时变得愣愣的。


    脖子、耳朵,手背……能看到皮肤的地方泛着很不正常的红。


    裴薄妍又叫了一声,她还是没反应。


    出去找阿露没找到的容姐看到一群人杀进包厢,立刻折返回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