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仔城一脚踢过去,“还不去问!”


    小弟们:“是、是……”


    直升机穿过港岛一栋栋积木般密集高耸的楼宇,降落在某高层楼顶的停机坪。


    得到通知的林慧晴早就站在这里等待着。


    梁卓怡也来了,她们两人没站在一起也没交谈,隔着微妙的距离。


    直升机轰隆隆地下降。


    还没停稳,沈雾就迈着大长腿跃下飞机。


    林慧晴的儿子谭俊文一头染成金色的头发,被旋翼掀起的风刮得乱七八糟,担忧地看着地面。


    舱门距离地面一米多,等到直升机彻底停稳了他也不知道该迈哪条腿,以什么姿势下来才最安全,还在直升机里犹豫。


    沈雾和容姐她们站在飞机下方看着他。


    不会是要人抱他下来吧?


    谭俊文撅着屁股小心翼翼地蠕动,终于从飞机上下来了,惊魂未定的时候看到林慧晴,立刻开心地跑过去。


    “妈咪!”


    刚跑到林慧晴面前,就被她一巴掌抽翻在地。


    “啪”的一声极响,震得周围人表情都凝固了,林慧晴的手掌也被扇得发麻,火辣辣地痛着。


    谭俊文捂着脸难以置信地从地上爬起来,妈咪从来没这样打过他,想质问,却发现妈咪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恐怖。


    “妈咪,我才是受害者,你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


    谭俊文不敢发脾气,只能软着声音抱怨,吸了吸鼻子,发现自己被扇出了鼻血。


    林慧晴眼皮一跳一跳地看这个没用的儿子。


    事到如今还在推卸责任。


    “外婆病重,一直记挂着你,想见你一面。我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你一个都没回。原来在干那种事。谭俊文,你才十七岁。”


    林慧晴最后一点理智死死拽着即将崩盘的情绪,让她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疯。


    谭俊文垂下头不语。


    连最基本的担当都没有,林慧晴心如死灰,丈夫去世这些年她只一贯纵容儿子,没想到会把他养废。


    “滚回家,我会帮你办理退学手续。没有我的准许不准出家门半步。”


    那不是等于软禁?


    谭俊文还想为自己开脱,却见声音克制到平静的母亲眼神像是能吃人。堵在嘴里的话还是没胆子说出口,只能在母亲助理的陪伴下下楼,坐车回家。


    直升机的旋翼静止了,巨大的声响也平静下来,顶层只有港岛粘稠热风的呼啸声。


    “我不会感激你。”


    林慧晴没看任何人,只看向港岛的天际线。


    “本来就是你们社团内斗,我们家是被牵连进来的受害者。”


    沈雾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刚想开口,靠在另一侧栏杆边的梁卓怡道:“生意伙伴互惠互利,不用感激。只要林会长别言而无信,记得履行答应过我们的承诺就行。”


    林慧晴听她生分地称呼自己为“林会长”,原本以为自己早就遗忘的那些床上欢愉忽然从记忆深处爆发,炸得她情绪一片猩红狼藉。


    猛然回头,眼神如刀,刺向梁卓怡。


    “言而无信的是谁,你知道。梁卓怡,你就是个人渣。”


    梁卓怡半点不恼,优雅一笑,淡淡的烟从性感的红唇间弥漫。


    “谢谢夸奖。”


    林慧晴走了,梁卓怡又慢悠悠地点了根烟。


    沈雾和容姐对视一眼。


    什么情况啊,这两位感觉话里有话,是旧相识?还是积怨已久的那种旧相识。


    难怪这件事梁卓怡自己不出马,是给沈雾的考验,也是她自己出面不太方便吧……


    看沈雾和容姐她们都只看着她不敢说话,梁卓怡笑了笑说:“怎么都愣着,喜欢在这吹风?”


    容姐:“这不是等着怡姐发话么。”


    梁卓怡:“照片和视频都带回来了吗?”


    容姐:“都带回来了,怡姐,这次多亏了阿无的计划,不仅顺利带回了谭俊文的照片和视频,还顺手把黑仔城洛杉矶的保险库给端了。现金、账本、所有的货,全给他搬空!黑仔城想黑我们,最后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


    关系到谭俊文名誉的东西现在落在梁卓怡手里,不怕林慧晴再反悔。


    梁卓怡夸奖道:“做得好,大家辛苦了,今晚我请客,去Glow随便吃,随便喝。最重要的是给我mo姐登基开party啊。”


    Mo姐?谁?


    沈雾还在发愣,被容姐搂了肩膀。


    容姐喜上眉梢,比自己埃夸还开心。


    “Shum Mo,你自己写在摩托车头盔上的名字,mo姐不就是你?”


    梁卓怡:“阿无,这盘棋下得漂亮,没让我失望,以后你和阿琨一样,是我最得力的红棍。”


    红棍,是道上的黑话,和兴社各位话事人手里最重要的牌之一。只有身手好和执行力强的人能担任,是行动组织者,也是高级打手。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底层没有姓名的四九仔,是梁卓怡的左右手。


    梁卓怡拿出一张卡,让沈雾过来。


    沈雾在周围人艳羡的目光中走到梁卓怡面前,梁卓怡亲自将卡塞到她上衣口袋里。


    “你的奖励。”


    沈雾:“怡姐,这是我应该做的,我……”


    梁卓怡拍拍她的脸,不让她推辞,笑着指天。


    “不贵,你应得的。跟着我梁卓怡从来不只是风里来雨里去,你为我搏命,我给你奖励,带着你踩着金砖铺的路往山顶走。”


    容姐在一旁小声提示,让她快点收下大家姐的一番好意。


    沈雾又一次道谢,收下了。


    终于通过了梁卓怡的考验,不用去澳门当叠码仔了。


    连日奔波和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松了口气的同时,身体被海浪般的疲倦席卷,抽干了精力,根本不想去登基开趴,只想回家睡觉。


    但梁卓怡给她面子,她不可能不露脸,晚上还是跟着去了Glow。


    夜里,梁卓怡包下Glow最豪的包厢,点六位数的酒,整个湾仔的烂仔飞女都来mo姐这里拜山头。


    容姐和倒眼辉都来给她敬酒,以后平起平坐,互相扶持。


    梁卓怡让他们喊人,一大群人在包厢里喊“mo姐”喊得整天响,刺得沈雾耳膜都发痛。


    今晚的酒不太好躲,沈雾喝了几杯,没醉,她酒量其实很好,就是上脸快,脸上发红看着就像不胜酒力。


    梁卓怡轻轻搂着她的肩把她往身后护,笑着警告这些想趁乱起哄的人,不要趁机欺负mo姐,要喝自己去喝。


    有梁卓怡帮忙挡酒,没人敢闹,就过来说我干杯mo姐随意,加个好友方便联系。


    沈雾坐在沙发上,脑袋上顶着容姐给她戴上去的小皇冠,不知道从谁买的蛋糕里拆出来的小玩具,真有点登基的意思。


    当上了湾仔话事人的红棍,意味着距离和兴社内部更近,距离A姐也更近。


    这是这场漫长的卧底任务里非常重要的一步,她稳稳走到了,该开心才是。


    也在笑,但心里有一块是空的。


    是被人开凿后离去的空,灌着冷风,身边的人越多,寂寞感就越浓。


    包厢的门推开,有个小弟在嘈杂的声音中喊道:“Mo姐!有个叫CC的人找你!”


    沈雾以为自己听错了。


    CC?Cecilia?裴薄妍?


    一下子坐直,又觉得不太可能。


    都不说裴薄妍这段时间根本没搭理过她,她在Glow出过事,心里阴影估计还没退,不会喜欢来这样的地方。


    一面觉得不可能,一面又莫名产生了渴望。


    叫CC的不是裴薄妍还能是谁呢,她又不认识别的C。


    沈雾出包厢特意往身下看了眼,整理了衣服和头发,往嘴里丢了好几颗波子汽水味的喉糖,压一压裴薄妍肯定不喜欢的酒精味和烟味,快速往门口的方向走。


    梁卓怡坐在某位新收的妹妹腿上喝酒,腰让人搂着,眼睛则是暗中追着沈雾的身影。


    新加入和兴社的妹妹一头张扬的红发,靓爆镜,没想到第一次见到大家姐本人,大家姐就坐自己腿上,还让她抱,美艳性感得她心跳差点过载,弄得一张脸比脑袋还红,腿都不敢动,生怕让大家姐不满意了。


    沈雾走向门口的过程中,在心里挑拣着该和裴薄妍说的话,一时心乱如麻,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兴冲冲脚步和飞起来的笑意。


    推开门,看到眼前人,脚步急停,笑意坠机,莫名其妙。


    “你系边个(你是谁)?”


    眼前的少女穿着陌生的校服,扎着清纯的马尾,靓丽可爱,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少女一开口,凶巴巴的轻浮。


    “哗,这就忘了我?亏我一直想着你啊。”


    看沈雾还想不起来,她对沈雾伸出舌头。


    “dy啊,记不记得?当初想和你舌吻,被你很没礼貌拒绝的那个喽。”


    沈雾:……


    原来是被容姐赶走的未成年学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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