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嘛,给她一些简单的任务很合理啊!
却听沈雾说:“难是难,完成了不就好了?”
容姐难以置信地看着副驾上非常无所谓的年轻人。
沈雾看上去不是随口一说,不是逞能,她眼里闪势在必得的光。
危险没让她害怕退怯,反而激发了她心里亢奋的赌徒特质。
是很危险,她将行走在钢索之上,一失足就会掉进万丈深渊,不仅自己会摔死,还会砸烂身下一直托举她的所有人。
但危机总是和机会并存。
这是最危险的一步,也是距离上位最近的一步。
沈雾会被选中执行大案的卧底任务,不止是因为她是受害者,更因为她拥有卧底最需要的能力。
强悍,心细,胆大,能抓住所有转瞬即逝的机会。
这一步不是应该走,而是必须走。
她没有退缩的理由。
只要她变成重要的角色,就能取到最关键的证据。
想把和兴社连根拔起的时候,她会是最有力的那只手。
-
数日后。
司徒拔道,港安医院。
林慧晴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头有点痛。
坐进车里,拨打助理电话。
助理给她的回答不是她想听的,国外的专家最快也只能排到半年之后。
林慧晴:【半年?你知不知道下个月我可能就成孤儿了?】
助理被她这句话弄得没敢说话。
林慧晴揉了揉太阳穴,意识到自己拿助理出气很不礼貌,轻了声音说:【Sorry,我妈的病不太乐观,我只想快点约到专家。】
助理说:【老板,我会尽力联系别的专家。】
林慧晴已经听了太多相同的话,来自助理,来自亲戚朋友,来自各种合作伙伴,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她没心思多说,挂了电话后手指敲着方向盘。
意识到儿子还没给她回电话,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打过去,在国外的儿子没接,她压着火气发语音。
【外婆病了这么久,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她?她那么疼你,你还有没有良心?!】
骂完之后,头更痛了。
林慧晴吃了片止疼药,开车到车行。
一周前在路上很倒霉发生事故后,发动机就一直有点异响,去车行检查后还是有点问题。最近要解决的事很多,车不能再拖后腿。
林慧晴对车行老板说:“帮我彻底检查,不要让我再跑一趟了。”
老板笑着道歉,应下来,请她进去喝茶,让修车师傅去维修。
林慧晴看那个戴口罩的女师傅进到车里,皱了一下眉,说:“换个人。”
老板一口应下,说:“阿无,你去查别的车。”
戴着口罩低着头的沈雾,已经利落地把一个星期前偷偷装在车里的监听器取出来了,攥在手心里,走到后面的休息室。
坐沙发上吃雪糕的容姐正通过监控观察林慧晴。
看沈雾得意地抛起手里的窃听器,笑道:
“不去当扒手可惜你的天赋啦。”
沈雾一笑,嘴唇上的结痂差点又裂开,冷不丁地痛到她“嘶”一声。
容姐:“我之前就想说了,你这火是下不去了?上次给你抓的凉茶你有没有好好喝啊?回头让人再给你抓两副更劲的。”
沈雾耸耸肩,大小姐就喜欢在同一个地方虐待她,她能怎么办。
最近她和裴薄妍都很忙,不过发p发得算频繁,就是聊天的内容在别人看起来可能匪夷所思。
C:【在干嘛?】
MO:【修车。】
两小时后,裴薄妍又发过来。
C:【在干嘛?】
MO:【送车。】
三小时后,裴薄妍又来一条。
C:【在干嘛?】
沈雾都觉得她手机是不是中了什么病毒,每过几个小时就来复制粘贴一下。
MO:【吃晚饭啊,你怎么不说你在干嘛?】
大小姐就没回了。
临睡前,又发来一条。
C:【在干嘛?】
沈雾:……
MO:【在想什么时候向你索要医药费。】
裴薄妍工作很忙,没有闲聊的习惯和时间,在【仙女驻凡大使馆】都是资深围观群众。她想要沟通任何事,都会用直接打电话这种效率最高的方式解决,说完就挂,闲聊并不在她的人生选项中。
沈雾是第一个让她想知道对方此时此刻处于什么状态的人,这才会鬼打墙一样发送一样的内容过来。
这次裴薄妍有了别的话说。
C:【?】
装傻是吧?
沈雾发了一张自己嘴唇的结痂给她,意思是索要这里的医药费。
裴薄妍居然就没回她了。
沈雾憋了一口气,直到第二天早上吃面的时候,那个赖了一晚上回复的“C”才像刚睡醒,回复她。
C:【哦。】
沈雾:??
就一个“哦”?
把满脑子的问号打了两个送给裴薄妍。
收到沈雾回复的裴薄妍正走在地处中环的公司走廊上。
身后是湛蓝的天际和白云,她拿手机看到那两个真情实意的问号,嘴角在阳光中上扬。
对面下属走过来,裴薄妍立刻收起笑容,把手机放回口袋。
-
这次车彻底修好了,林慧晴却总疑神疑鬼,感觉自己被窥听。
拐到更远的一家老熟人的车行,让对方全面检查。
老熟人从车底钻出来,揪着被汗浸湿的衣服说:“没什么异常啊,是不是你最近压力太大,疑神疑鬼?”
林慧晴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也的确很累。
“大概吧,多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老熟人说:“阿姨的病怎么样了?”
林慧晴沮丧地摇摇头,没有交谈的心思,开车离开。
心事重重的林慧晴没有发现,身后跟着一辆毫无辨识度的银色丰田,开车的人正是沈雾。
之后几天,沈雾的座驾从银色丰田换成了本田fit,日产Caravan,比亚迪,特斯拉……全都是港岛最最普通的街车。
她的跟踪技术是在多年卧底实战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纯熟,林慧晴完全没有发现她。
开车到深水埗的旧厂厂区,林慧晴没有下车,远远看着荒草丛生里突兀的一座自建寮屋。
沈雾的车停在隐蔽之处,也看向寮屋。
经过这几日的调查、监听和跟踪,沈雾知道,寮屋住的是这片旧厂区最后的钉子户,也是林慧晴的心病。
林慧晴想开发这块地皮,一直想把屋主弄走。
可惜屋主陈老伯是个死心眼,每回来都碰一鼻子灰。
林慧晴冷眼看着几位穿西装的男女走到寮屋门口,他们手里都提着沉甸甸的果篮,果篮最上面放着个厚厚的信封。
敲了半天,门才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只浑浊且充满警惕的苍老眼睛。
西装男女们不情不愿地挤出笑容,提高果篮,让明显装了不少钞票的信封更醒目点。
“刘伯,我们替会长来探望您……”
刘伯看了眼信封,突然暴躁道:“我说了多少次,我不会搬!”
西装男提着讨好的笑容说:“先让我们进去,好好谈一谈嘛。您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们都会尽量……”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重重关上。
西装男女的鼻梁险些被门撞断,再一次吃了闭门羹,灰头土脸地走到林慧晴车边,低声说:“老板,老头肯定看到信封了,这次的数额可是上回的三倍,还是不开门啊。”
林慧晴眼里一抹鄙夷的冰冷,“还在待价而沽,贪得无厌。”
思考片刻,林慧晴说:“有空‘请’刘伯的女儿回港看看他,父女两很久没团聚了吧?”
在“请”字上下了重音。
西装男女不可能听不懂林慧晴的言下之意。
想用刘伯的女儿来威胁他。
这种事他们可以做,但不光彩,还会涉险恐吓,是犯法的。
人家要是真的报警,老板也只会一问三不知,让他们去当替死鬼。
林慧晴读出了他们脸上的难色,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越走越偏。
父亲留下的遗嘱和这块老厂房地皮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母亲的病又折磨了她很多年。
林慧晴在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生下来这么多年一直在还债,还这对夫妻刻在她身上的债。
身心俱疲,没再多说,开车离开。
西装男女压力也很大,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抽烟,轻声抱怨刘伯这老不死的怎么就死心眼不搬走,给他的钱够他住最顶级的养老院住到死了。
一墙之隔,沈雾双手抄在口袋里,无声地听完他们的对话,回家。
从裴薄妍送她的衣服里挑了一身格外贤良淑德的裙子,又戴了一副和梁卓怡一模一样的金丝眼镜,背上包,对着镜子练习了一番可爱亲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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