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是他回港后开的第一场派对,希望她能赏脸。


    裴薄妍正慢悠悠地找着适当的借口搪塞。


    她对派对从来不热衷。


    表面再光鲜的派对结束后都会在角落里发现避/孕/套。


    每次看到都会让她觉得恶心。


    这位海归很明显就是位花花公子,玩咖,难以想象他的派对会多乌烟瘴气。


    陌生的地方她不想去,更不想再喝到不干净的东西。


    对面的男人正在说自己上个生日过得有多精彩,裴薄妍发现他嘴角沾了点食物的残渣。


    一阵反胃,有点不适,目光很自然地挪到窗外。


    港岛的夏日阳光被玻璃滤过,少了直晒的毒辣,多了层朦胧。


    她的视线原本是漫无目的地向院中飘落,忽然被某张脸擒住,倏然定格。


    沈雾的鬓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沾湿了头发,正静静地仰着头,目光穿过头顶的枝枝叶叶和刺眼的阳光,直接又专注地落在裴薄妍身上。


    来当保镖的。


    裴薄妍心想,还真是巧。


    忽然想起服装店里她乖顺地任别的女人摸脑袋的画面,心头像有细细的刺在扎。


    裴薄妍停下了弹皮筋的动作,手腕背面的火辣感在肌肤上蔓延。


    对视还在继续,不过裴薄妍知道,沈雾很快就会转开视线。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这个人一贯是喜欢闷低着脑袋,不喜欢看她的。


    没想到,沈雾一直看着她,定定地凝视她,眼神里有种不具名的愁绪。


    裴薄妍忽然意识到,她发现了自己发红的手腕。


    -


    沈雾被通知去二楼。


    沿着楼梯上去时,戴眼镜的男人正好下来。


    他一边下楼梯一边在发信息,擦肩而过,眼神极好的沈雾往他的手机屏幕上瞄了一眼,看到他在和朋友说:


    【冰山好难约,搞不定。算你赢咯,十万块转给你。】


    沈雾也没想到自己练了多年,专注在刑侦上的眼力,会用来看人家八卦……


    进了二楼餐厅,整个大厅空空荡荡的,连弹钢琴的人都走了。


    只有裴薄妍还叠着腿,坐在刚才靠窗的位置。


    夏日树影摇下点点光斑落在她身上,罩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她手中拿着高脚杯缓缓喝着,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不知为何,沈雾知道那里面是水。


    裴薄妍看沈雾进来后就站在楼梯旁,说:


    “站那么远,怕我吃了你?”


    沈雾没吭声。


    唇面上刚好的伤口可以作证,裴大小姐的确有喜欢咬人的爱好。


    慢吞吞挪到裴薄妍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像个训练有素又不会僭越的合格保镖,等着大小姐发话。


    “你怎么在这?”裴薄妍问。


    “当你的保镖。”


    “我可不记得有让社团当保镖。”


    “嗯,这事儿不归你管,大概是你下属的下属的下属在安排,你自然不知道。”


    沈雾是北方人,说话一点自然的儿化音。


    裴薄妍品味着沈雾“这事儿”发音里的趣味,说:“之前给你的那笔钱,足够你找到正经工作前的开销,怎么还留在社团?”


    “不够。”


    “四十万还不够?”


    “嗯,四十万大概够我妹活一个月。”


    裴薄妍想起来了,这人有个用钱续命的妹妹,来港岛打工什么都做。


    太需要钱了,所以才愿意去游艇当模特,让她脱就脱。


    沈雾:“刚才那个男的人不行,跟人打赌追你,不是真心的。”


    裴薄妍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些,没解释对方只是个合作伙伴。


    “你看到什么了?”


    “无意间看到他给朋友发信息。”


    “你在意?”


    沈雾不知道自己就提个醒,怎么就转到在不在意这个点上了。


    本想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不小心看到裴薄妍的手腕。


    被她自己虐待到发红的皮肤还很清晰。


    沈雾不想回答之前那个问题,又不想表现得真的在在意她的事,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


    “心情不好?谁又惹大小姐不爽了?”


    裴薄妍:“没有不爽。”


    不算假话,起码在偶遇沈雾之后没有不爽了。


    千金嘴真硬。


    沈雾看着她手上的红印说:“这还没有不爽,那爽起来该是什么样?”


    说完后两人都愣住,沈雾很快意识到不对,这话有点歧义,还不太好听。


    和三教九流的人待在一起久了,每天晚上去颓档吹水,就算自己从来没有参与丧狗他们那些轻浮的话题,听多了也会受到影响。偶尔说出口的时候,会在不经意间变得口无遮拦。


    裴薄妍皱眉,“轻浮。”


    轻浮就轻浮吧,刚好符合她飞女的人设,还不用绞尽脑汁想这次该怎么维持小混混的形象。


    沈雾:“轻浮是吧,那你别偷轻浮人的棒棒糖。”


    裴薄妍上次从唐楼离开,顺手从门口的零食盒里拿走了一根波子汽水味的棒棒糖。


    用宣传单叠成的巨大零食盒里,明明一大堆东西。


    饼干、糖果、口香糖,十几根乱放的波子汽水味棒棒糖,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还有不知道谁分给她各种牌子的散装烟。


    换成裴薄妍,年头丢枚钻石戒指得到年底才能发现,这姓沈的少了根棒棒糖居然都知道。


    当面被人拆穿,裴薄妍有点不自在,说:“当时喉咙有点不舒服,就随便拿了根。回头买一万根还你。”


    有点欲盖弥彰,怕沈雾她会把棒棒糖和接吻联系在一起,发现她在回味。


    结果她怎么说沈雾就怎么信了,没再追着问,双手抄在西装裤里说:“你还有别的事吗?”


    裴薄妍:“做什么?”


    沈雾:“走。”


    裴薄妍:“去哪?”


    沈雾:“不开心就要发泄出来啊,带你去玩。”


    发泄之后应该就不会虐待自己了吧。


    发泄?


    从小到大的教育里都没有“发泄”这么粗鄙的词汇。


    裴薄妍心头好像被某种细腻的触感抚过,软软的。


    “玩什么?”


    沈雾有点受不了裴薄妍,这是什么J人,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去了你就知道了,跟我走。”


    “跟我走”这三个字强势到不容置疑。


    还没人这样命令过她。


    换成别人这样对她说,她只会觉得对方粗鲁无礼,从此把这个人加入黑名单里。


    沈雾的话却变成一股在背后推着她的力量。


    推着她站起身,走到对方面前。


    沈雾眼睛里泛起明亮的笑,裴薄妍垂在身侧的手被她一把捞起,握紧。


    不知名的热流从心脏紧闭的缝隙里咕嘟咕嘟地冒出了热热的气泡,破裂,再冒出来,不断在她心上冒出,破裂,弄得裴薄妍心口酥酥痒痒的。


    沈雾就这样把她带走,她也没再问去哪里。


    理智在午后溽热中蒸发殆尽,只余下一片嗡鸣的空白和最最纯粹的期待。


    第26章


    没开那台招摇的超跑,就坐沈雾的摩托车去。


    裴薄妍没想过,有生之年会再一次坐上这台摩托车的后座。


    看沈雾单手抱着她亲手写下“Shum Mo”的头盔,还以为会被她丢到角落里,原来真的在用。


    裴薄妍嘴角弯了弯,“你就一个头盔。”


    “够用了。”沈雾直接给她戴上。


    裴薄妍嫌弃她都不问自己是否愿意就扣上来,粗鲁,完完全全的飞女做派,扶着沉甸甸的头盔,问,“那你呢?”


    沈雾没回答,坐到她前面,“抱紧我,别摔下去。”


    裴薄妍:“谁要抱你。”


    沈雾“轰”一下启动摩托车,裴薄妍整个人前扑,几乎撞上她后背。


    暗暗慌张,立刻紧扣住她的腰,整个人贴住她身后。


    沈雾忍着笑,尽量开得平稳。


    多年之后回忆起港岛这个炎热的下午,沈雾意识到,带着裴薄妍离开时的自己没在想任务,没在想什么接近,什么利用。


    所有情绪的边界模糊了,甚至第一次把卧底的身份抛在脑后。


    只想这个不爱笑的女人不要再苛待自己,把那么好看的手臂弄伤。


    只想她能开心一点。


    港岛夏日的风,在此刻不再是被车窗隔绝在外的安静风景。


    裴薄妍看到的一切都变得粗粝而具体。


    风呼啸着穿进她昂贵的衣服中,摩擦着她娇嫩的肌肤,甚至有点痛感。


    引擎的震颤从座椅下方直窜上来,轰隆隆地发震,震得她臀部发麻,脊柱僵硬。


    她没想到自己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城市还有这么不优雅的另一面,嘈杂,甚至有点肮脏,又带着复杂的人情味,那是活着的气息。


    她像被沈雾载入了一条流淌着人间霓虹与红尘灰土的汹涌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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