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又是霸凌最容易滋生的地方。


    沈雾经常帮别人一把,弄伤自己。


    不敢跟家人说,怕爸妈操心。


    姐姐总是能轻易发现她藏起来的伤,拉她到面前,不管她怎么嘴硬,都会耐心又温柔地帮她上药。


    这么说起来,裴薄妍二十七岁,比沈雾真实年龄大五岁,和姐姐同年。


    沈雾心里掠过一个之前从未有过的想法——


    如果姐姐还活着,活到了二十七岁,会有什么样的面容?


    终于在堆满了杂物,完全没有收纳概念可言的小柜子里找到了药酒。


    裴薄妍拿着转身问沈雾:“这个?”


    却见沈雾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如水的眼眸中,是不知姓名的眷恋。


    两人对视片刻,沈雾先回神,不太自然地说:


    “就係呢樽嘢(就是这瓶)。”


    裴薄妍跟着她说普通话,她则在无意间多说港岛本地方言。


    裴薄妍拿药过来,坐到床边,拧开瓶盖,要帮她上药。


    沈雾有点贪恋这一刻,没再多说。


    大小姐上药的手法和预想的一样生疏。


    不过,生疏归生疏,下手轻得让沈雾觉得,风里来雨里去磨练得皮糙肉厚的自己像个瓷瓶,一不小心就会被弄碎。


    膝盖上完药,目光上移,看着沈雾的胸腹间已经不太清晰的半个鞋印说:


    “掀开。”


    沈雾:“……这里,不太方便。”


    裴薄妍去拉她衣角,“我的模特就是我的个人财产,怎么不方便?”


    沈雾看她妆容精致的眼尾有一丝笑意,嘴角的弧度也微微上扬,开着玩笑,故意这么说。


    心里莫名发热发软,一肚子划清界限的话说不出口,被裴薄妍掀开了衣服。


    黑色的内衣正下方心窝处已经红到发紫,看上去比膝盖还严重。


    裴薄妍蹙起眉,“你得去拍片。”


    沈雾:“嗯,再说。”


    浑不在意的语气,裴薄妍感觉自己再多交待两句,姓沈的会觉得自己多在意她,多钟意她似的。


    不想再管飞女的日常,随便。


    内衣的位置很碍事,阻碍她上药。


    前扣式的,好脱,裴薄妍就要去脱。


    沈雾“哎”了声,立刻抬手挡开她,热着脸慢吞吞地自己把内衣往上抬了抬。


    “这样就可以吧。”


    裴薄妍看她侧到一边的脸,心想,小小气气,真费劲。


    一开始上药还是很轻的,沈雾说这样没效果。


    她力气大了点,沈雾明显疼了,呼吸被她弄得加重,耳尖反常地红。


    这一刹那,裴薄妍心里蓦然生出了一种陌生的占有欲。


    连她身上的痛楚都想写上姓名。


    裴薄妍的呼吸也在不由自主地加快,两人在床上,一上一下。


    细软的腰就在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沈雾努力放空着大脑,不去想上次在深水湾游艇上搂住裴薄妍软腰的感受,阻止想要再次用力抱住她的冲动。


    楼下猛地传来暴躁的喇叭声,裴薄妍压在沈雾心口的指尖微微一颤,回过神。


    沈雾有些迷散的眼神也一瞬聚回焦。


    发热的欲/望来得莫名,感觉一和这个姓沈的接触,就会不正常。


    本来忍了三周没见面,以为能平息奇怪的渴望,谁知一夜破功。


    “你欠我一次。”


    裴薄妍要走了,强调。


    “去医院看看,活着才能还我人情。”


    沈雾坐在床上,衣衫凌乱,脸色绯红,无言以对,没承认,也没否认。


    裴薄妍走到门口,看到门口零食盒里有一袋拆开的波子汽水味棒棒糖。


    蓝白色的包装廉价却清爽,上印着可爱的字体,“波子ソーダ”。


    上次姓沈的就是吃了这种棒棒糖,跟她接吻,害她之后好几天吃遍了港岛知名的糖果,都没找到一样的味道。


    裴薄妍随手拿走一根,推开门,在昏暗的灯光和沈雾无声的注视中离开。


    第23章


    棒棒糖在半空中划着弧线,橙色的塑料杆被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捏着,轻轻晃荡。


    裴薄妍拿着棒棒糖沿狭窄的楼道往下走,忽然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


    是很刻意压低的脚步,不会是沈雾,她才不会来挽留,也不会这样不够坦荡地走路。


    呼吸发紧,机警回头。


    的确不是沈雾,是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宽大运动服的男人。


    帽檐压得很低,走廊的灯光又非常昏暗,看不清脸,唯有紧绷成“一”字型的嘴唇。


    裴薄妍有种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奇怪感觉。


    这么昏暗的环境里,她还能分辨出那人揣在上衣口袋里的胳膊怪异地动了一下,似乎握住了什么。


    心跳蓦然加速时,楼梯下方传来保镖的声音。


    “大小姐。”


    裴薄妍一恍惚,戴鸭舌帽的男人已经从她身边走过,挤开一众保镖,快步下楼了。


    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寒意一点点褪去。


    自从多年前母亲在她面前死去的那个夏天,某种尖锐的、隐晦的恐惧一直如粘腻的鬼魅,看不见摸不着,始终黏在她的后背。


    再平静的生活中,哪怕最开心的时刻,如芒在背的尖锐恐惧都会不受控制地在某个时刻突然涌现。


    她总觉得身后某个黑暗角落里,有双充满恶意的怨毒眼睛在无声凝视着自己。


    一把能穿透所有防护,随时能刺穿她心脏的刀尖,始终瞄准着她。


    她一直都有去看心理医生,治疗后有慢慢好转。


    有段时间没有在某个恍惚中感觉危机忽至,倏然回头警惕地扫视身后的每一个人。


    直到Glow事件,这颗埋在生命土壤之下的不安种子,再次失控地破土。


    虚幻的尖刀寒气,又一次让她后背鸡皮疙瘩猛起。


    裴薄妍目光一直扎在那人身上,直到对方完全消失。


    心跳暂时归位,片刻后对保镖们说:“今天我来这里的事要是谁跟任何人提及,我会让他永远滚出港岛。”


    保镖里有一半是裴咏珊派来的,但大小姐的话他们不可能不听,齐声应“是”。


    裴薄妍回到车中,没立刻启动。


    唐楼来来往往的居民好奇地看着这台挂着无字头车牌的超跑,猜测坐在里面的是港岛哪位大人物。


    车内,裴薄妍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手中的棒棒糖上。


    皱巴巴的塑料纸里面,裹着半圆不扁,形状相当敷衍的糖球。


    外包装印刷的颜色色差明显,色块粗糙,底端的收口处拧着生硬的结,毫不介意地展示自己的廉价。


    这种质感的食物对于裴薄妍而言很陌生,以前绝对不会放入口中。


    但她知道,低廉的包装纸里面,裹着波子汽水味的糖果,裹着她喜欢的接吻香甜味。


    这三周的时间她一直在克制,用大量的工作和社交来转移注意力。


    不去想那个人,不再去回味那个人的吻。


    已经确定了,不是药物残留作祟,想和她接吻的欲望狠狠得到过了,依旧没有被满足。


    反而食髓知味,想要更多。


    裴薄妍在让自己的理智死死拉住躯体。


    今晚她当然可以不来。


    终究是借口递到了手里,压抑了多日的蠢蠢欲动又开始往她心里钻。


    很难拒绝见那个人的机会,失败地破了功,最担心的是那飞女横死在外,良心不安。


    今晚虽说没忍住见了面,不过有一点好,克制住了,起码没接吻。


    摸了她的身子而已。


    作为设计师,裴薄妍不觉得自己欣赏美好的躯体有什么不对。


    即便是同性的身体,可姓沈的身体太会长,像文艺复兴时最完美的雕塑,吸饱了生命重量的年轻曲线,柔软又坚韧。偏偏还不是冷冰冰的石膏。她有温度,有细腻的触感,有神性的疏离,点燃了裴薄妍心底里属于人间的欲望。


    其实今晚也想接吻的。


    看姓沈的唇上属于她的伤口已经快要消失,裴薄妍心里的瘾症又在发作。


    想继续和她唇齿缠绵,想吮她唇中的香甜。


    想在咬破她红唇的时候,把手指伸进她茂密的黑发里。


    想……想被她用力抱住腰肢。


    思绪乱糟糟的,裴薄妍强行控制住自己的妄念。


    指尖不太熟练地剥开棒棒糖的外包装。


    这颗淡蓝色糖球里有多少色素和食品添加剂,裴薄妍心知肚明,依旧塞入口中。


    是她想要的味道。


    和沈雾的吻一模一样的味道。


    心里干涸的裂缝,被带着甜味的水流灌溉、滋润、饱满了。


    用舌尖将糖球顶到口腔的另一侧,拍下包装纸,发给Aimee。


    【帮我买一百根,放在办公室。】


    裴薄妍含着属于沈雾的棒棒糖,驾驶918,返回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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