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嘉树就只剩她一个亲人了,怎么可能不在意。两个老人家说着说着又开始吵起来,你一句我一句,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傅知淮想要出声劝和,却发现自己完全插不进话。


    余嘉树以前还会站在中间当那个调停的人,劝双方都别吵了。时间一久,慢慢习惯之后就随了两人去吵,反正自己劝了也没用。


    姜燕萍吵起架来气势汹汹,说话气足,瞧着不像身体有大毛病的人,可余嘉树还是不放心。要是姜燕萍再向那天晚上一样,半夜肚子疼得在床上翻来滚去,自己到时候又不在她身边。一想到那场景,他就于心不忍。


    傅知淮先把东西放屋里,折会院里见两位老人家还在拌嘴。


    余嘉树从两人开始吵闹之后就安安静静退到一边,不掺和,也不调停,这是他这么多年来总结出的最快让二老休战的方法。


    “过两天我就要回学校了,到时候没人在家照顾奶奶和阿婆,我不放心。”


    “有我奶奶在,她们之间也相互有个照应。”


    傅知淮这话完全没有安慰到余嘉树,瞧着面前吵得鸡飞狗跳的两位老人家,自己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吵吵也好,好歹热闹。”傅知淮跟他说,“老人家上了年纪,最怕孤独,有人陪她吵嘴,日子才不至于冷冷清清。”


    这话余嘉树完全赞成。


    两人吵了一辈子,年轻吵到老,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姜燕萍跟何宝珍吵了好几分钟,何宝珍耳朵不好使,她需要骂很大声对方才能勉强听清,这样一来最先败下阵的往往都是姜燕萍,骂到后面她累得有点喘不过气来,这才勉强作罢。


    余嘉树甚至怀疑,是不是奶奶年轻时总跟何阿婆吵架,才会把对方耳朵震得近乎耳聋,仔细想想,还真有这种可能。如此一来,一股强烈的罪恶感让他同时心生愧疚。


    姜燕萍极少问起有关余嘉树学习的事,倒是经常问他,有没有在学校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余嘉树每次都是支支吾吾应付过去,这个话题只有开头,没有结尾。


    他暂时不打算把自己和傅知淮的事告诉姜燕萍,至于将来如何,余嘉树暂时还没想那么远。也许再过十年,或是二十年,亦或等不了那么久,至少在姜燕萍的有生之年,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让老人家难过。


    余嘉树承认,自己做这个决定对老人来说很残忍,可姜燕萍这些年已经吃了太多苦,瞒着这事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件好事。


    老一辈的婚姻观念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的,自己喜欢男生这种事,姜燕萍肯定没法接受。


    他在姜燕萍面前还是有所收敛,生怕一不小心露馅,把老人家给活生生气死。


    傅知淮在这边留到很晚才回隔壁,睡前发消息问他睡着没?余嘉树回他还没。


    【傅知淮:我过来了。】


    【余嘉树:院门关了,我帮你开。】


    【傅知淮:你帮我开房间门。】


    余嘉树迅速跳下床,刚开客堂的门就撞上傅知淮:“院门锁着,哥哥怎么过来的?”


    “翻墙。”


    两家中间那堵墙不算太高,傅知淮想要翻过来完全没难度。


    余嘉树一直没听到狗叫,按理说有人翻墙进院里,以狗的高度警惕,肯定要叫几声提醒外人入侵。


    小白龙那条吃里扒外的狗,傅知淮才喂它吃了几次肉,它对傅知淮比对自己还要热情。


    余嘉树心里愤愤不平地想着,看向傅知淮:“哥哥怎么还不睡?”


    “没有你我睡不着。”傅知淮抱着他就往床边走。


    余嘉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放倒在床上,意识到傅知淮接下来想做的事,他连忙伸手,一把按住对方不安分的手,压低声音,“等会儿会把奶奶吵醒的。”


    “别担心,我们小点声就好。”傅知淮呼出的气息很烫,扫过他耳尖,语调懒懒的,“奶奶上了年纪,听不到的。”


    余嘉树耳尖烧得滚烫,鼓着腮帮气呼呼地瞪着他:“傅知淮,你是坏人!”


    “噗,不许撒娇。”


    “我没撒娇,我在生气。”


    “好吧,那不许生气。”


    “坏人!”


    傅知淮低低笑了一声,用唇蹭了蹭他耳垂。


    “你应该叫坏人什么?”


    余嘉树偷瞥他一眼,支支吾吾地哼唧一声:“那个……”


    “哪个?”


    “老……老公……”


    “连着再叫一遍。”


    “老公。”


    “声音太小了,我都没听清。”


    余嘉树憋着一口气,涨红脸,稍稍拔高音量喊了一句:“老公。”


    伴随着这道声音落下,空气也跟着静了片刻。


    傅知淮的目光紧锁在他脸上,“你知道叫老公意味着什么吗?”


    “要跟你过一辈子。”


    简简单单一句话,撞得傅知淮心脏猛地一跳,笑着问余嘉树:“那你愿意跟哥哥过一辈子吗?”


    “我自然是愿意的。”余嘉树在他怀里小声说。


    “那宝宝喜欢我什么?”


    “哥哥经常给我买小零食。”


    “这话听着怎么有丢丢扎心。”


    余嘉树认真想了想,又补一句:“知淮哥哥真的很好很好,嘉树就算说到口干舌燥也说不完。”


    傅知淮垂眼笑了两声:“宝宝,你好厉害。”


    “真的吗?”余嘉树仰头。


    “嗯,跟你这张小嘴一样,都很贪吃。”


    余嘉树抿了抿唇,他有理由怀疑这人压根就不是在夸自己。


    事实果然如他所料,傅知淮就是个只会欺负人的超级大坏蛋。


    隔日一早,他睡醒先去院里擦了帕脸,前脚刚迈进客堂,姜燕萍坐矮凳上择菜,跟他抱怨:“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哪家打孩子,打了一个晚上,真是造孽啊。”


    余嘉树正在拧毛巾的动作微微一顿,飞快瞥了眼这件事的罪魁祸首,硬着头皮接话。


    “奶奶,你肯定听错了吧,大晚上谁家打孩子啊。”


    “我怎么可能听错,那‘啪啪啪’的声音,打得这么响。”老人家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往下说,“你说现在的父母,动不动就打孩子。我们老一辈的时候,都是用竹条,打一顿能老实好久。”


    爷爷从前最疼他,长这么大,他从没挨过一次打,挨骂的话倒是听了不少。余嘉树走到屋外,把手里毛巾拧干晾起来。


    傅知淮大清早溜了回去,事后又假装无事的来到这边院子,这会竟然还厚着脸皮来关心他,“脸怎么这么红?过来我看看。”


    余嘉树往后缩了小半步,警惕地提防着他:“我没事,哥哥不用管我。”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傅知淮故意往前凑得更近。


    “没有。”余嘉树脖子生硬,动作别扭地偏过头,耳垂红得快要滴血。


    傅知淮伸手摸了摸他耳朵,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说了句:“耳朵也烫得厉害。”


    姜燕萍跟出来丢垃圾,一听这话也以为余嘉树身体不舒服,让他赶紧进屋量个体温,要是生病了可得立马吃药。


    “我真没事……”


    不容他把话说完,傅知淮排着他的肩膀强行把人往里屋拐。


    “我真没感冒。”余嘉树还在解释。


    “我知道。”傅知淮轻飘飘地说。


    余嘉树让他这话弄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人现在是想干嘛?


    傅知淮也不解释,直接带人回房间,直到关上门


    “来,让我看看还烫不烫?”


    “我真没事。”余嘉树抬头注视着傅知淮,对上男生那双满是戏谑的眼睛,当即明白过来,这人就是故意使坏逗自己玩。


    他气得一跺脚,转身就要走。


    傅知淮伸手攥住他微凉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揽进怀里,低沉的笑声里带着震动:“宝宝,你脸皮怎么这么薄啊。”


    余嘉树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闷声闷气地抱怨:“都怪你,就知道欺负人。”


    “爱人之间做这种事是天经地义的,慢慢习惯就好了。”傅知淮用指尖在他腰侧画圈,“腰还难受吗?”


    余嘉树用指尖揪住他的手臂拧了一圈,小声哼唧:“还有一点。”


    “那哥哥再给你揉揉。”


    “不要!”他警惕地抬头望着面前不怀好意的傅知淮。


    傅知淮挑眉,自己这是遭人讨厌了。


    余嘉树目光直勾勾地望着他:“你现在看起来,更像是想要欺负我。”


    傅知淮一噎,随即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去,惹得余嘉树身体一阵轻颤。


    他抬手捏了捏余嘉树通红的耳垂,语气无奈又宠溺:“哥哥在你眼里,就是这种只会欺负你的人?”


    “本来就是。”余嘉树鼓着腮帮子,理直气壮地控诉起来,“以前是我看走眼了,哥哥根本就不是好人。”


    “哈哈……”傅知淮哭笑不得,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们家嘉树嘴巴这么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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