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傅知淮动作干脆地转过身去。


    头顶的水声已经停了,只剩身后余嘉树急促紊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四周挂满水珠的墙壁,震得屏息凝神的两人耳膜发疼。


    耳畔传来布料摩擦细碎、断续的窸窣声响,少年动作迟疑又局促,磨了很久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


    “你可以回头了……”余嘉树咬牙,垂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句话。


    傅知淮缓缓转过身,视线落下的一瞬间,平稳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


    少年单薄清瘦的身体彻底暴露在朦胧的水汽里,脊背纤细,腰腹清窄白皙,体态很好。唯独胸前隆起那抹柔软的弧形尤其惹眼,落在雪白细腻的皮肤上,青涩、隐秘,走势饱满,这本不该出现在少年身上的轮廓,过去一直被他很好的隐藏在衣服下面。


    傅知淮瞳孔略微一震,喉咙干涩,哑着嗓子问:“像这样多久了?”


    余嘉树埋着脑袋,不与他对视:“两年多了吧。”


    “这两年一直都是这个形状?”


    “好像……好像大了一点点……”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理作用。以前幼稚不懂事,发现异样时,余嘉树甚至想通过暴力的揉搓试图让这里变小或者缩回去。


    结果用力过猛疼了好几天,这处又肿又青,反倒是更难受,后来余嘉树也老实了,不敢再对自己太过暴力。


    傅知淮眉心微蹙:“发现不对为什么不去医院?”


    “我上网搜过,医生说,青少年出现这种情况会伴随着长身体,慢慢消退的。”余嘉树指尖抠着掌心,“况且这也没影响我的正常生活,应该不要紧吧?”


    他说后面这话,自己心里也没底。


    傅知淮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一时失语。


    “每个人情况不同,网上的东西也不能尽信,明天我带你去镇上看看吧。”


    “我不去。”余嘉树态度极其坚决。


    “余嘉树!”


    “只要不影响生活,不去看也没关系的,要是真需要手术,肯定还需要一大笔钱。”


    都这种时候了,还满脑子想着省钱,傅知淮想笑又笑不出来,“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如果真需要手术,钱我来出。”


    余嘉树仰头看着说这话的傅知淮:“可是我现在还不了你那么多钱。”


    “那就以后有钱再还,你现在只要乖乖听哥哥的话就行。”


    余嘉树看了眼傅知淮,低头沉默片刻,最后犟不过对方,还是乖乖跟男生去了趟医院。一个早上做完所有检查项目,傅知淮带他去医生那里看结果。


    余嘉树有点紧张地站在他身后,仔细听着傅知淮跟医生的对话。


    医生把所有检查结果看了一遍,又看了眼躲他身后的余嘉树。


    傅知淮开口问:“医生,我家小朋友这种情况需要手术吗?”


    “男生胸部异常隆起多为男性乳房发育症,这个主要分两类,一种是生理性的,多见于青春期男生,身体因为激素水平波动导致乳房发炎,这种情况多数会在1-2年内自行消退。我看了,患者现在才十九岁,也不需要过度干预。”


    他说完看向余嘉树,“而且你家这位小朋友身体很健康,还这么瘦,肯定和脂肪堆积无关。我建议就是每年定期来医院做个检查,如果这种情况持续超过2年且还没有消退的迹象,严重影响外观和患者心理状态的话,可以考虑手术干预。”


    傅知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饮食方面有什么特别注意的吗?”


    医生将检查报告放桌上,“正常吃饭就好,小朋友要是很介意的话,可以再适当做点运动,将上身的肉收紧一点,有点肌肉也会更好看。”


    庆幸自己不用手术,余嘉树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也悄悄松了口气。


    傅知淮转头看向身侧放下心来的余嘉树,低声道了句:“没事就好。”


    走出医院门诊大楼,阳光迎面落下来,余嘉树挨着傅知淮并肩走了数十米,直至走出医院大门,才小声开口,问:“这次检查肯定花了不少钱,我转给哥哥吧。”


    “不用转给我。”傅知淮侧头看他,语气温和,“身体没事就好。以后身上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就医,不要硬抗。”


    余嘉树乖乖点头:“我记住了。好在身体没事,也不用手术,不然还要花费一大笔钱。”


    傅知淮是真拿他没办法,但余嘉树有句话说的对,幸好身体没有大碍,不用挨刀子。


    回去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傅知淮前脚刚迈进余家院子,就看见等在院里的贺文博。


    “文博哥。”余嘉树眼睛一亮,同样看向院中的人。


    “回来啦。”贺文博脸上挂着笑,轻松地迈开双腿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傅知淮瞧着出现在这里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跟和颜悦色沾边的表情。


    余嘉树:“文博哥在这里等很久了吧?”


    “刚到,见屋里没人,正打算走,你们就回来了。”贺文博完全无视傅知淮的存在,把手里拎着的纸袋递到余嘉树面前,“喏,过来路上顺道给你捎的。”


    余嘉树伸手接过来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根烤破肠衣的肉肠。


    贺文博余光淡淡扫过一旁拉着脸的傅知淮,话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地揶揄,“就不用给他了,你这位知淮哥哥可不爱吃这种不健康的垃圾食品。”


    “是吗?”余嘉树疑惑地转头望向傅知淮,眨眨眼,“可是我上次买的时候,知淮哥哥也没说不吃呀。”


    贺文博听了这话,目光无声无息地转向表情明显冷了几分的傅知淮。


    傅知淮竟然没有出声为自己辩解,也算是坐实了贺文博所说的话。


    小白龙老远就撒开腿跑过来,围在余嘉树腿边来回蹭着脑袋,还用鼻子不停嗅着纸袋,两颗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里面的东西,后腿蹲在地上,馋得不停吐舌头哈气。


    贺文博低笑一声:“这狗也馋你的肉肠,正好傅知淮不吃,倒是便宜了这傻狗。”


    这话落下的瞬间,傅知淮脸上神情明显一沉,颜色本就浅的眼底深处也跟着冷却几分。


    余嘉树原本露着牙笑得开心,一转头恰好撞进傅知淮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脸上的笑顿时一僵。


    他知道傅知淮不欢迎贺文博,傅知淮对自己跟对贺文博,完全就是两幅让余嘉树都觉得陌生的面孔。


    在他对傅知淮的初印象里,这人的确是个不太好相处的哥哥,可再冷的石头放热水也能捂热。


    贺文博待人热情,余嘉树当初见对方第一面,很快就跟他聊得热火朝天,按理说这样的人应该很快就能跟身边的人打成一片,偏偏傅知淮是个例外。


    他低头看向围在自己腿边蹭来蹭去的小白龙,傻狗馋他手里的烤肠,闻着味无论怎么吼都赶不走。


    贺文博没在这边待太久,离开前抬手摸了摸余嘉树脑袋。傅知淮在边上看见这亲昵的一幕,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一口牙咬碎也只能吞进肚子里。


    余嘉树送走贺文博,回头看着傅知淮:“知淮哥哥真不吃吗?”


    傅知淮:“我还不怎么饿,你自己留着吃吧。”


    余嘉树也不跟他瞎客套:“好吧,那我就自己吃了。”


    姜燕萍还不知道两人去医院的事,只当余嘉树闲着没事干溜出去玩了一圈回来。老人家站在檐下叫他吃饭,见傅知淮也在,便开口留人下来吃饭。


    傅知淮以自己正准备回去吃饭婉拒,离开前看了看余嘉树,视线往下扫过他手里的纸袋,和那条不停流哈喇子的傻狗。不愧是余嘉树养的狗,跟他的主人一样贪嘴。


    第14章


    下午四点左右,室外温度还很高,余嘉树吃完午饭窝在房间打了个盹,醒后溜到屋后弄一身泥回来,趁姜燕萍还没睡醒,迅速溜回房间换了身干净衣服,在院里把脸洗得干干净净。


    晚上忙完手里琐事,吃完晚饭又溜到隔壁,打算找傅知淮玩。


    傅知淮正在院里接电话,一只手拿着毛巾擦着头发,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瞥见余嘉树走过来,他只抬眼淡淡扫过,继续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余嘉树停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没有上前打扰。虽然听不太清两人完整的对话内容,但从傅知淮零零碎碎的话里,依稀能捕捉到“训练”和“比赛”一类的字眼。他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乖乖等着傅知淮电话结束。


    约莫两分钟左右,傅知淮这边才挂断电话,手机收进口袋里,目光落向不远处的余嘉树。


    “你找我有事?”


    “嗯嗯。”


    余嘉树把两只手背到身后藏起来,肩膀可疑地耸着,嘴角扬起来,露出副神秘兮兮的笑。


    傅知淮没有急着追问,转身进屋准备拿个衣架将湿毛巾晾起来。


    余嘉树迅速小跑跟上去,脑袋微微偏着,兴奋地说着话:“我下午又捏了个知淮哥哥,就当是感谢哥哥帮我买粘土的谢礼了……”话还没说完,注意到自己之前送给傅知淮的泥塑,此刻已经断了条手臂,被人搁置在房间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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