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慢慢摇头,也不说话。
傅知淮转身将一块瓜递他面前:“拿回去吃。”
余嘉树抬头看他,什么都没说,伸手接过来。
“那我回去咯。”
“好。”
余嘉树回到隔壁。
傅知淮回头看着桌上剩下的西瓜,无声地笑了。
余嘉树不记仇,吃了他给的小饼干,很快就把早上那事给抛到脑后。
午后太阳毒辣,他过来找傅知淮,说是要去河里抓小龙虾。
傅知淮嫌热,不想出门,看着已经收拾好自己,整装待发的余嘉树,双腿不听使唤,还是跟了去。
正午的阳光洒在溪面上,波光粼粼,也足以见得有多热。余嘉树挽着裤脚站在浅水里,浅处的溪水刚好没过脚踝,深一点的地方能淹过人的膝盖。水底下的石头圆润光滑,还有不少滑腻的青苔。
他弯腰弓背,拿着自制的简易网兜,搬开石头翻找小龙虾。
傅知淮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乘凉,抓虾什么的,他显然不太感兴趣。若是想吃,直接去镇上买更方便。
余嘉树突然站直腰朝他这边看过来,指了指水里。傅知淮和他对视一眼,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只乌龟。
余嘉树小心翼翼地往前挪脚,注意力全落在水里那点移动的影子上,岸上的人也为他屏住呼吸。
就在余嘉树准备收网时,脚下一个没留神,踩在一块覆满青苔的石头上。
“啊——”
一声惊呼刚出口,人已经控制不住地往后仰。失重感瞬间袭来,余嘉树手里的网兜“啪嗒”一声掉进水里,整个人重重摔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岸边的傅知淮原本正靠在树干上看着溪里的人捉乌龟,目睹这一幕,脸色骤变,不管不顾直接冲到岸边纵身一跃跳进河里。
水花炸开,傅知淮奋力朝着余嘉树的方向跑过去,一把攥住了他乱挥的手腕。
“别慌!抓紧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半拖着余嘉树往村民们洗衣服的大石滩方向挪。
好不容易把人拖到岸边,两人都瘫在湿漉漉的大石头。
余嘉树被他拖着狂走一路,累得缓了好半天,才抬起头,见傅知淮脸色苍白,嘴唇泛青,撑在石板上的拳头死死攥紧,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心里咯噔一下。
“知淮哥哥……”余嘉树张了张嘴,喉咙又干又涩,“你没事吧?”
傅知淮没说话,只是偏过头,避开了余嘉树的目光。阳光落在他湿透的发梢上,缀着的水珠亮晶晶的,却衬得他那张干净的脸愈发苍白。
余嘉树上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这种感觉不痛不痒,他便没太在意。
“没事。”傅知淮说这话是不想让他担心,“下次别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了。”
“刚才只是不小心踩滑了,这里水浅,而且水流速很慢,我经常摔。”他刚才也被傅知淮的反应吓了大跳,这会看见对方这么强烈的反应,着实有点摸不着头脑。
傅知淮看着面前的浅溪愣了好半天,水的确不深,只是当他看见余嘉树摔进水里那一刻,完全顾不得多想,直接就跳进了河里。
转头见余嘉树身上还穿着湿哒哒的衣服,现在这个样子走回去,一边走一边滴水,肯定不行。
“衣服脱下来,我帮你拧干。”
“不……不用了。”余嘉树垂头用力揪住衣角,“我自己来就行。”
他磨磨蹭蹭地背过身去,攥住衣摆边缘往上提脱下上衣。傅知淮站在他身后,目光缓缓扫过少年露出来的后背,脊背算不上宽阔,肌肤干净雪白,腰线收得极细,薄薄一层皮肉之下还能隐约看见脊椎浅浅的骨节一路向下延伸。
傅知淮的视线顿在那截纤细的腰身上,心跳莫名慢了半拍,而后不动声色地收回几分目光。
余嘉树将衣服拧得不滴水才重新套回身上。
傅知淮的衣服也很湿,他还在拧衣服,余嘉树猝不及防地转回来。下一秒,视线就这样赤裸裸地在对方裸露的上半身扫了个回来。
傅知淮甩开拧皱巴的衣服,一抬头就撞上某人毫不掩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完全不在意对方的打量,反倒是细瞧起站在自己面前,头发湿漉漉的少年。
余嘉树的衣服拧干后带着重量往下坠,薄得透光的衣料被水浸透,紧紧黏在他身上,像是第二层紧贴着皮肉的皮肤。湿衣勾勒出的线条太过清晰,从脖颈往下蜿蜒,一路收紧到腰腹,偏偏胸前那一块轮廓格外惹眼,比寻常男人要饱满些,被濡湿的布料裹着,竟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傅知淮的目光像是被滚烫的烟头烫了一下,却又鬼使神差地凝在那里,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他视线移不开,连手上拧衣服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余嘉树起初还没察觉,只觉得这鬼天气好热,打湿衣服贴在身上好难受。他正想开口催傅知淮快点弄好就回去,一抬眼就撞进对方那双沉黑的眸子里。
目光落的地方太过直白,他顺着那道视线低头,看清自己身上狼狈又暧昧的样子,霎时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
余嘉树又羞又窘,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他慌慌张张地抬手去捂,却又觉得这样更显刻意,手一时间反倒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傅知淮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刚想开口说句什么,就见余嘉树猛地转过身背对自己,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绕过他,手脚并用地往岸边爬。
岸边的碎石子硌着他掌心,身后傅知淮的目光却还黏在后背,烫得余嘉树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他连滚带爬地爬上岸,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的踩在他的心跳上。
余嘉树僵着身子不敢回头,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出声,就泄了满心的慌乱。
傅知淮在他身后站定,拧干的衣服已经套上,目光落在余嘉树圆润的肩头,喉结又滚了滚。方才那一幕似乎还在男生眼前晃过,湿衣裹出来的那团轮廓,竟比这热风还要灼人。
先前天气燥热,余嘉树平日里都是一身宽松休闲的打扮,宽大的衣物将身形尽数遮掩,傅知淮竟一直没有察觉,原来少年的躯体,也会生得这么饱满匀称。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身体还好吧。”
有种让人窥破自己秘密的恐慌,余嘉树用力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事。”他闷声回了句,头埋得更低,脖颈泛起抹可疑的薄红,“那个,今天肯定抓不到龙虾了,我们先回去吧。”
还不等傅知淮说话,他抬脚仓皇就往来时的路小跑回去,走太急还绊到路面凹凸起来的土块,身形狼狈地踉跄了两步。
傅知淮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的褶皱,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拧衣服时的湿意,和方才眼底掠过的那抹艳色,混在一起烧得人指尖发烫。
他怀疑自己真的是饿疯了,余嘉树明明是个男生,自己竟然会对一个同性产生那种强烈的欲望。
第10章
傅知淮回到隔壁,何宝珍醒了,问他姜燕萍情况怎么样?他把医生的话给老人家复述了一遍。
“唉,都是些老婆子了,哪天死都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她要是死了。留咱们嘉树一个人可怎么办?”
傅知淮静静听着这话不知道该怎么回。
姜燕萍是余嘉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祖孙俩这些年相依为命,老人家今年七十好几了,年轻时拼了命的干体力活,老后一身毛病,腿脚也不好使,哪天归西都说不准。
何宝珍叹了一口气,又说:“我看你好像也挺喜欢嘉树那孩子。嘉树是个重感情的,以后要是能有个说得上心里话的朋友,也不会那么难受。”
余嘉树很珍视身边出现的每一个朋友,若是一个人强行闯进他的世界,最后毅然抽身离开。纵使傅知淮能强迫自己不去回想跟对方有关的事,可余嘉树也能做得到吗?拥有过再失去,对他而来是件多么残酷的人。
何宝珍的话反倒提醒了他,自己离开是早晚的事,等他走后,余嘉树又该怎么办?如果只是普通朋友还好,可傅知淮又不甘心只以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站在他身边。
余嘉树那边后面也一直没消息,姜燕萍的情况应该是有所好转,这是件好事。由于生病,老人家这两天胃口不太行,喝了两天粥,嘴上虽然没再叫喊着痛,但整个人较之前明显更加的苍老,人也病殃殃的,精神状态大不如前。
这两天余嘉树一直乖乖待在家里,就算要出门,顶多也是跑到隔壁院找傅知淮。偏偏傅知淮最近也在忙。
余嘉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不好过问,两人每次都只能说上几句话,对方就找着各种理由忙起来。
他起初还没当回事,某天半夜被臭蚊子咬醒,一时半会睡不着,后知后觉间发现,傅知淮似乎在有意疏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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