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真的。”这种事傅知淮完全没必要骗他,看着余嘉树满眼惊讶的模样,他眼底的笑也更深了几分,“你那时候非闹着要我抱,结果我刚把你抱进怀里,你就尿了我一身。”
“……”余嘉树的小脸瞬间熟透,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窘迫地躺回去,双手紧紧捂住脸,闷声道,“我怎么可能在哥哥身上撒尿,我不管,这事我不知道,就当没发生过好啦。”
傅知淮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夜风把他这声温柔的笑吹散在漫山遍野的青草香里。
余嘉树从指缝间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扭头不自觉地看向身侧的傅知淮:“我以前经常来森林里看星星,可是奶奶说,森林里没有星星,只有饿狼,专吃那些不听话的坏小孩。”
傅知淮倒觉得老人家说的没错,森林里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暗影。看星星的话,还是在门前的院子里最合适,还不会让蚊虫叮咬。
“余嘉树。”傅知淮望着头顶满天的星星,问他,“你听说过猴子捞月的故事吗?”
“当然听说过,小猴子在井边发现月亮掉进了井里,猴子们倒挂成串捞月,可是小猴一碰水面月亮就“碎”了,手离水又复原,反复无果。老猴抬头才发现,月亮仍在天上,猴子们那时候才知道,自己捞的只是倒影。”
“那你觉得,森林里能捡到星星吗?”
“那肯定不能啊,”余嘉树自顾自地说,“这和猴子捞月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话的傅知淮明显愣了好半晌,而后轻笑着应了声“也是”。
他扭头静静看向躺在自己身侧的余嘉树,心底有种异样的,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情在这片朦胧的月色里慢慢升温。
第8章
傅知淮突然问他:“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喜欢吃算吗?”他这个人除了爱吃,也没什么爱好了。虽然吃喝嫖赌,吃排第一,可是这对余嘉树而言,已经是最不花钱的爱好了。
“喜欢吃什么?”
“全部都要说吗?”说到这个话题,他能说的可就多了。余嘉树一一细数给他听,“我喜欢小碗粉蒸肉,巷子口那家的王婆炊饼,还有菜市尽头那家的铁板烤鸭。”
没想过他会这么实诚,傅知淮听完把自己都给逗乐了。
“能吃是福,能吃说明身体健康。”他从草地上翻坐起身,转头看向还躺在草地上满脸回味的余嘉树,朝少年伸出手,“起来吧,该回去了。”
余嘉树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下一秒直接把手搭上去。傅知淮稍微一用力,把他拉起来。
回去路上,小白龙跟在两人身后蹦老高。余嘉树在他旁边喋喋不休,傅知淮会认真听他说话,回答他的问题。
离家几米远的地方还能听见傅家院里有人在说话,是邻里汪家老婆子来串门,还带了孙子来。
余嘉树没去隔壁直接回家,姜燕萍戴着老花镜坐在檐灯下纳鞋底,看见他回来,问他去哪了?
余嘉树说自己带小白龙出去散步,转身钻进房间吃了两块饼干。
隔壁傅家院子热闹了好一阵子,等邻里乡亲各回各家后,傅知淮才回屋洗漱。他第二天早起去了趟镇上,出门前余嘉树那屋还没动静,姜燕萍在院里喂鸡。
他去镇上买了只烤鸭,顺道买了几斤散养的新鲜黑猪肉,回去先把肉放屋里,拎着篮樱桃就往余家小院走。
院门没关严,虚掩着,傅知淮推门进去,正撞见余嘉树蹲在石阶上逗狗。
姜燕萍坐矮凳上弄她的瓜囊。老人家刚收了地里的苦瓜,挖出囊准备留着明年播种。
“买了点水果,给奶奶送些过来尝尝。”傅知淮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手里空着的余嘉树。
姜燕萍跟他说这可不能收,傅知淮上次买过来的面包,老人家还没吃完,这次又买一篮子樱桃,老一辈格外讲究人情世故。
余嘉树从没舍得花钱买大樱桃,这东西加上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而且傅知淮这次还买了不少。
傅知淮硬是把东西塞进余嘉树手里,还说没花几个钱,只要老人家喜欢就好。
姜燕萍也没有再推拒,余嘉树一个人势单力薄,半推半就也就收了下来,声音好听又软乎地道了句:“谢谢知淮哥哥。”
傅知淮问他忙不忙。
余嘉树说不忙,鸭子已经放出去了,圈里的猪刚拱猪槽挨了姜燕萍几鞭子也老实很多。
他手里这会没事,闲着逗狗。
“把东西放屋里,来隔壁找我。”傅知淮先他一步回到隔壁。
余嘉树将篮子放屋里,转身跟姜燕萍说了声自己去隔壁一趟,动作麻溜地钻进傅家院里。
傅知淮特意让老板把整只烤鸭剁成小块。两位老人家牙口不好,吃这种东西有点困难,他自己也不是太喜欢,总觉得油腻。
余嘉树先吃了一只鸭腿,这是鸡鸭身上最招人喜欢的地方,肥而不腻,很有嚼劲。傅知淮静静瞧着吃相豪迈的人。
余嘉树的吃相可以说是他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差的,没有之一,可落他眼里却别有一番风味。难怪以前的长辈都喜欢大口吃饭的孩子,胃口好说明身体健康,好养活。
傅知淮望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兴许是余嘉树的吃相让人变得有食欲,他嘴巴似乎也有点痒。
见他一直没动,余嘉树咀嚼的腮帮也慢慢停下来,问:“知淮哥哥怎么不吃啊?”
“最近在控脂,不太能吃这东西。”
“为什么要控脂啊?是减肥吗?”
“算吧。”
“哦哦。”余嘉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两个字。
傅知淮也没过多解释。
余嘉树心里涌上一股怪异的、连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情绪,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傅知淮特意跑这一趟,就是为了给自己买吃的吗?仔细一想,好像也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昨晚这人还问自己喜欢吃什么,大清早就出去给他买回来。他们是什么很熟的关系吗?似乎也并没有,要真说起来,也就老一辈的还有些情分。
见他发呆,傅知淮问他是不是不喜欢?
“没,我怎么会不喜欢,这可是我最喜欢吃的烤鸭。”余嘉树大口尽兴吃肉,整整一只烤鸭,几乎全部填了他那无底洞。打包盒里还剩些细碎的肉,小白龙一直围着两人不停转圈。
傅知淮将剩下的碎渣都丢给它。
吃饱喝足的人在隔壁玩了会才心满意足地回去。
出去一趟回来浑身黏糊难受,等余嘉树回到隔壁后,傅知淮回房间拿了套干净衣服,想要冲冲身上的汗。
两家隔得近,再有就是姜燕萍声音真的很有穿透力。他在浴室还能听见老人在骂余嘉树,说他放任母鸡在院子里乱拉屎不管。
余嘉树也不是个能受气的主,举着竹扫帚把母鸡赶到山间上,顺势拿着扫帚吭哧吭哧把那摊碍眼的稀屎扫干净。
傅知淮无奈笑笑,刚打开头顶的花洒准备冲掉头上泡沫,就听见院里余嘉树在跟何宝珍说话,随后就是一阵越走越近的脚步声。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一把撩起面前的门帘。
累得气喘吁吁的余嘉树刚要说话,下一秒直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幕吓了大跳。
余嘉树也是脑子发热,听何宝珍说傅知淮在屋里,埋着头不管不顾,直接就冲进来。
他的视线从傅知淮不着一物的身体扫过,脑门血气上涌。
傅知淮刚才还在担心这浴室只用了门帘做遮挡不太好,以后还是得换成门。这想法才刚冒出来,余嘉树就撩开门帘冲进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知……知淮哥哥。”余嘉树红着小脸迅速转过身背对着他。
窘迫让他太过着急,说话就跟不过脑子似的,随口就是句,“我来帮哥哥擦背吧。”
这话一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余嘉树更是尬得脚趾扣地。
傅知淮稳住声音:“不用了,我喜欢自己搓。”
“傅知淮哥哥是不是嫌弃我笨手笨脚啊。你放心吧,我以前还给小白龙洗澡,它可喜欢我给它洗澡了。”
傅知淮:“……”
一阵窒息的沉默后,见傅知淮没说话,余嘉树也有些不好意思,赶紧道:“好吧,我先出去了。哥哥要是需要帮忙的话,就叫我一声。”
“好。”傅知淮这才出声。
得到答复的余嘉树转头迅速小跑出去。
傅知淮在他离开后抿唇笑了两声,迅速淋净身上泡沫,穿上衣服出去。余嘉树还蹲在院子里没走。
“余嘉树。”他叫了一声。
“知淮哥哥。”余嘉树迅速站起身,小手自然垂在身侧,紧张地攥着裤腿,为自己刚才冒失的行为感到抱歉。
“那个,刚才的事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应该敲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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