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星星的森林》作者:路时溪【CP完结+番外】


    简介:


    或许每片迷途的森林深处,都藏着一颗等待被人捡起的星星。而每颗流浪的星星,都在寻找一片愿意收留它的深林。


    第1章


    碧霞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子。几十户人家散落在远离县城七十多公里的山坳里,“余”在这里是个不多见的姓氏。


    爷爷还在世时,余嘉树常听老人坐门槛上絮絮叨叨。说余家祖上在江西如何聚族而居,后来人如水流散,他们这一支兜兜转转,跟着大流漂到碧霞村这山窝窝里。


    说起碧霞村,老人话里翻来覆去总绕不开那几句。贫瘠的土地,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山路。


    他们那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县城和镇上还没通路,村里人想出趟远门,得先徒步几十公里,踩着硌脚的碎石路子,走到县城才能搭上破旧的大巴。


    余家有辆老旧的三轮车,凡事有哪家要进县城办事的,都会跑来找家里的老爷子借车。


    也多亏了这辆爷爷从别人手里低价换回来的旧三轮,余嘉树初中三年都没走过泥泞硌脚的烂路。


    爷爷总跟他说,等哪天政府把路修好,村里通车就好了。这话余嘉树听了好多年。


    如今,老人坟头的草青了又黄,枯了又绿。总有觅食的鸡鸭踩过,把坟头那点稀薄的绿意啄得零落,露出一片光秃秃的黄土,沉默地对着天空。


    几年后,那条被余嘉树抱怨过无数次硌脚的路,又带走了他的父母。那天晚上下大暴雨,泥泞路面湿滑,路过的旧三轮翻进路边水塘里,路人发现时,一切都迟了。


    那是余嘉树唯一一次从学校跑回来,脚底磨出了很大的血泡,看着乡亲们忙里忙外的料理完后事。


    也是从那天起,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靠,就只剩奶奶姜燕萍。


    余家隔壁也住了个年龄跟姜燕萍差不多的老婆子,每天起床就在院里打太极,走路也利索带风,即使现在已经七十好几,依然精神抖擞。


    余嘉树很少听见有人叫她名字,又因她是长辈,村里晚辈出于尊重,都叫她一声“何阿婆”。


    听说她们家还出了个特能干的儿子,先是在区里干事,后来调到市里。儿媳妇原是高中物理老师,后来开始经商,孙子游泳还特别厉害。


    他们十多年前就搬去了大城市里,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来人接她进城,不过都待不了多久又会把人再送回来。


    村里人多,自然避免不了私下有人乱嚼舌根。


    大家都猜测肯定是她儿媳妇不待见老人。


    毕竟谁受得了说话就跟安了个喇叭一样,还一身老人味的老太婆,后面这话是何阿婆常在余嘉树耳边开玩笑念叨的。


    余嘉树每次路过她家门口那棵老桂花树,总能看见她独自坐在树下的竹摇椅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父母亲走后,余嘉树依旧和姜燕萍住在一起。小院里,一老一少,日子像门前那条小溪,不紧不慢地淌着,流向一眼看不到头的远方。


    那条通往县城的“安志路”,碎石还是很硌脚,只是现在已经通了车,每次坐去县城里都颠得他屁股痛。


    起初走路的人多,抱怨声也不少。后来家家户户陆续添了车,走路的人少了,抱怨也渐渐稀落。


    最终沉入日复一日的寻常里,仿佛那硌人的石子本就是路的一部分。


    余嘉树放暑假后就在家里帮姜燕萍割猪草,喂鸡鸭,或者去集市买点老人需要的东西。他刚从屋后的菜园里钻出来,手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昨晚半夜下了场大雨,地里不方便下脚,他裤腿也脏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猕猴是从泥坑里滚了出来。


    “余嘉树,你这皮痒的小皮猴儿,又给我弄一身泥。”姜燕萍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


    余嘉树在院里飞快回了声“我马上去洗”,还用本就沾满泥的手抹了把脏兮兮看不出容貌的脸,往院子角落的水缸走去。


    他转身才走两步,便顿住脚。


    隔壁院门口,还不及腰高的篱笆外,立着一道身影。很高,很瘦,像一株拔节过快的青竹。男生正隔着疏落的竹篱,目光沉静地探向院内。


    傅知淮拖着行李箱,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去。四个轮子碾过不平整的地面,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这声音也拉回了余嘉树的思绪,他找回声音,带着点迟疑地开口:“诶,你找谁啊?”


    听到有人说话,那人扭头朝他这边看过来。


    余嘉树从没在村里见过这样的脸,五官生得端正,那张脸长得很漂亮,眉不冷硬,有型,双眼狭长,带着一种与这粗粝山村格格不入的精致。


    他一时怔住,忘了说话,从面前吹过的山风似乎也屏息停住片刻。


    “这里住的老人在家吗?”


    他声音清冽,像余嘉树在山间听过的泠泠泉响。


    余嘉树眼睛亮了一下,很热情地邀请对方:“你就是阿婆的孙子吧。阿婆刚出门,要不你先来我家坐坐。”


    傅知淮望着不远处那张糊满泥土的脸。脸很小,完全让泥土遮住了对方的五官,只能勉强看清生在脸上那双漂亮有神的大眼睛,轱辘轱辘地转着。


    他说了句“谢谢”,两户人家中间隔了堵很矮的墙。傅知淮生得高,站在自家院里,一眼就看清隔壁院的整体布局。


    院子扫得很干净,院中央有棵柿子树。柿子树叶片浓绿厚实,枝头上挂满了拳头大小的青柿子,整棵树长得郁郁葱葱,枝丫像开花似的往四周延伸。


    余嘉树钻进屋里,冲躺椅上打瞌睡的姜燕萍喊了声奶奶,说隔壁何阿婆的孙子回来了。回头又跑出来站在门槛上,语气轻快地问男生,“我叫余嘉树,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傅知淮。”男生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泥土半干糊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你的脸……”


    “啊!我这就去洗。”光洗手把脸给忘了。余嘉树转身小跑到院子角落的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边。生锈的龙头被拧开,清凉的水柱哗啦啦冲下,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细碎冰凉的水花。


    他掬起水,用力搓洗着脸颊和额角。


    傅知淮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幕。


    男生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肩胛骨在洗得发白的旧T恤下微微凸起来。


    傅知淮看着对方沾满泥土的脚,余嘉树为了不弄脏新鞋,去地里前特意脱掉鞋子,毕竟冲脚可比洗鞋简单得多。


    傅知淮垂下眼,同样望向自己鞋边沾满的黄泥。原本白色的鞋边,此刻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让他不喜的颜色。这条破路,还跟自己十多年前离开时一样烂。


    余嘉树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湿漉漉的碎发还贴着前额。他再走进堂屋时,傅知淮正在和姜燕萍说话。


    “奶奶。”傅知淮的声音比刚才温和许多。在长辈面前,乖巧是一种本能。


    “哎哟,你这臭小子。”姜燕萍佯怒地拍了下他的胳膊,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藏不住的笑意,在她眼尾细细密密地漾开,“好多年了,我记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她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


    余嘉树的记忆里,有关傅知淮的回忆几乎为零。


    姜燕萍拉着傅知淮又说了几句闲聊。余嘉树有点认生,时而腼腆,有时又活泼自来熟,这主要取决于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傅知淮跟姜燕萍闲聊几句,回头望着坐在旁边小板凳上,双手托腮,安静听两人说话的余嘉树,模样乖巧。


    余嘉树也在偷偷打量着面前突然冒出来的男生。想跟对方说话,又怕自己贸然出声会不太礼貌,毕竟两人也不熟,而且,傅知淮看上去就一副很高冷的样子,感觉不太好相处。


    就在他犹豫到底要不要跟傅知淮说话时,隔壁何阿婆正巧这时回来,傅知淮也起身说自己该回去了。


    小板凳上的余嘉树迅速跟在后面站起来。


    傅知淮比余嘉树高出一头不止,余嘉树在他面前看起来有点像发育营养不良。


    余嘉树起身站定后,乖乖地叫了一声“知淮哥哥”,声音听起来娇娇软软的。


    “嗯。”傅知淮应声,目光在他洗得干净清爽的脸上短暂停留一瞬。长得白净,生得秀气,两腮有点瘦,笑起来眉眼压不住的往上翘,脸颊染上些许酡红。


    男生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转向别处。


    余嘉树把他送出院门,回过身走了两步,就站在院里。听隔壁院的傅知淮跟何宝珍说,他先进屋把行李放好再出来吃饭。


    傅知淮对这小院的布局很熟,毕竟这里也是他出生的地方。只是父母亲在他五岁时就决定搬去市里住,后面自己虽然也回来,但因为训练和比赛,回来的次数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越来越少。


    他径直走向东边的屋子,房间干净得出乎意料。


    窗明几净,没有一丝霉味,空气里反而有股淡淡的、阳光晒过棉被的味道。床铺整齐,地面光洁,连角落里都寻不到半点蛛网尘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