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多赚一些,就可以贴补家用,让奶奶少接一些活。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简宿年的思路。
简宿年打开房门:“奶奶,你怎么没睡?”
早年间人生孩子都比较早,简奶奶今年还不到六十岁,精神头很好:“我起来喝水,看到你这屋还亮着灯。别看太晚,早点睡。”
黑月在太空十分赞同,镜片们也叮呤当啷地鼓起掌。
还是老人家有见识。
简宿年笑道:“一会儿就睡了。”
简奶奶看到桌上的饼干盒:“半夜不睡在屋里数钱!我们宿年要买什么东西?是不是钱不够?”
说着她转身要回屋给简宿年拿钱。
简宿年连忙拉住她:“我周末出去找点零工做就够了。”
家里是为了他念书才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为了贴补家用,奶奶一直在接一些修补的工作,怎么能让奶奶再拿钱给他。
简奶奶表情却严肃了一点:“最近就不去了,今年暑假也不要出去做工,就在家里温书吧。”
简宿年一怔:“但是今年还说要涨房租……”
简奶奶拍拍他的手:“最近不太平哦,失踪了不少人呢。奶奶就你一个亲人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办呢?你爸妈走的时候,厂里给的赔偿金还有,供你上大学一点都不费事。”
“失踪?”
简宿年疑惑:“省城的治安不是一直还不错吗?”
简奶奶道:“谁知道呢?今天来了警察,挨家挨户地走访,说是最近有个叫全能门的邪教活动,叫我们千万不要因为发鸡蛋和白米就去参加念经。”
太空中。
黑月无聊地拨弄着镜片。
邪教?
在祂诞生之前,这颗星球曾被许多概念们降临过,确实组建了不少教派,但大部分邪教还是人类自己创造用于敛财享受权力的工具。
简宿年笑笑:“好的奶奶,我不会去的。”
简奶奶这才放心,又叮嘱两句,才回屋睡觉。
简宿年关上门,重新盖好盒子,在月亮期盼的注视下,拿起了另一本教科书。
黑月:……
月亮等到了十二点半,简宿年才收起课本,拉上窗帘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又向月亮旁看了一眼。
追逐打闹的梦海停住了嬉戏的姿态,漂浮的镜片们轻轻碰撞,发出只有月亮能听懂的窃窃私语。
“又看了又看了。”
“勇敢人类,不怕月亮!”
“会瞎的。”
黑月拿起一个梦境气泡砸向最后说话的镜片。
镜片被裹在气泡里,惊慌失措地漂浮起来,梦海七手八脚地将它拽回。
“生气了生气了!”
“呜呜呜。”
……
黑月掩住了自己的身形。
完全体的概念总是让人类疯狂,求知欲和探索欲会让理智跳入深渊。
简宿年只是无意间瞥见他一眼,隔着地月的距离,就已经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如果是意志力薄弱的人,会在看到任何月亮倒影的时候直接跳下去。
所以祂诞生于此世,却并不降落。
好一会儿,简宿年都没找到那轮月亮,他垂下视线,拉上了窗帘,躺在床上。
黑月:……
月光被蒙了一层布,视线也不那么清晰了。
人类近视是这个感觉吗?
月亮的思维又开始发散。
简宿年很能熬夜,大概是因为这个人睡眠质量出奇得好,躺下没多久就进入浅层睡眠。
等他闭上眼睛,屋子里的阴影悄悄伸出触角,将窗帘拉开一条缝,方便月光渗入。
黑月的视线在桌上打转。
课本和试卷都被收进书包,卧室里没有一处不干净整洁,格外清亮的月光一照,这间普通的屋子里像流动着清澈的水。
挂着青色帐子的单人小床上,简宿年做了第一个梦。
泛着银光的梦境气泡被梦海捕捉,通过阴影送到黑月面前。
黑月捧起它的瞬间,所有感官都被唤醒。
漂浮在梦海里的镜片停止了窃窃私语,一瞬间对准了这颗气泡。
尘世里有许多梦,黑月并不将它们据为己有,或者说,祂只喜欢明亮坚韧,能自发穿过地月距离都不会破损的气泡。
这些长途跋涉落入梦海的气泡中,灵魂溢出丰沛的情绪,有时候黑月会拨弄这些气泡,让梦境变得更加美满,气泡里的小人就像加湿器一样呼呼地冒着幸福。
这是符合黑月口味的食物。
但梦境是虚构的,甜蜜的幸福像被摇晃过的可乐,看起来有满满一杯,喝下去发现半杯都是气泡。
简宿年的气泡不同,他流淌出的幸福像难以变质的蜂蜜。
气泡里的简宿年找到了一份暑假工,用攒下来的钱买了一个花朵蛋糕。
简宿年眉眼弯弯地点上蜡烛。
这个人,做梦都只做小小的梦。
但可能是梦做得很小很实际,所以泵出的幸福如此真实。
梦海的触角停在气泡上方,最终,黑月没有把这个花朵蛋糕变成双层翻糖大蛋糕。
但触角刚刚挪开,简宿年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向气泡外看去。
黑月连忙将气泡压进梦海里。
啵。
不知道过去多久,气泡突然破裂,蜜糖一样的幸福散落在梦海里。
镜片们发出陶醉的“哇”声。
“喜欢。”
“我们的。”
“抢过来!”
……
黑月赶走了镜片们。
之后的半个月,黑月每晚都会取走简宿年的梦境,祂发现简宿年溢出的所有情绪都比其他气泡更真实,祂向简宿年投去了更多的注视。
观察了十几天,黑月差不多摸清楚了简宿年十几年的人生轨迹。
月亮虽然不念书,但对精神系的概念来说,从流淌的时间长河里打捞一个人的过往并不困难。
简宿年的父母在一家厂子上班,早年间因为工厂事故离世,老板赔了一笔钱,简奶奶痛失亲人,还好儿子和儿媳妇还给她留了个念想——只有六岁的简宿年。
简宿年从念书开始就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聪明和高精力,跳级还考上了省重点高中,简奶奶二话不说带着孙子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房子,自己靠着缝缝补补的手艺赚点家用。
简宿年很懂事,充沛的精力让他在学习之余还能分出不少精力去赚点外快。
月亮很快见识了简宿年的高精力——
简宿年似乎对月亮的注视无知无觉,他周末确实没有去打零工,而是开始代写作业,于是他每天睡觉的时间又推迟了十几分钟。
这人明明也就是普通的碳基材质,但精力十分充沛,写完自己的作业,还能代写六七个人的。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时候黑月抱来简宿年的梦境一看,气泡里的简宿年也在做卷子。
这人做卷子竟然也能做的心满意足,写好的卷子摞得比桌子还高,气泡一破裂,那些假卷子就飞得满梦海都是。
堆着作业和卷子的气泡吃起来也是甜的。
黑月觉得人类包在糖果和糖葫芦外层的糯米纸,大概是这个口感。
但即便如此,黑月也十分不满,有几次简宿年坐在桌前誊抄作业的时候,梦海的触角高高举起,下一秒就要强行哄睡,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趴在桌子上睡一晚,第二天可能就会生病。
黑月眼不见心不烦,转过视线去观察其他人类。
桌前写着日记的简宿年笔尖一顿,他感觉桌面上月光暗淡了一些,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消失不见。
简宿年用笔帽轻轻敲了敲下颌,眨了眨眼:他感觉自己有点疯了,竟然总觉得自己在被遥远的目光注视,这种注视非但不让他反感,还让他想……
捉住对方。
那天见过的月亮,梦里也见过许多次。
只是梦里的他小得像糖葫芦上的一粒芝麻,月亮大得无边无际,总是看不清全貌,每当他想多看几眼,就会立刻清醒过来。
比起奶奶说的那些邪教,简宿年感觉自己才像是中邪的那个。
对月亮中邪吗……听起来好像挺不错的。
只不过……
到底是他写作业写疯了,臆想出那样一个角色?
如果真的存在那个注视他的人,为什么又不和他说话?
这样悄悄地看着他,难道不是对他产生了好奇吗?
简宿年出神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注意力集中到作业上。
次日。
简宿年一早就到了学校,在所有同学来之前,将代写的作业分别放在雇主们的桌洞里。
他今天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因为那道月光——
简宿年坚定地认为注视他的就是月亮。
月光离开之后就没有再光临他的小书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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