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您问这个问题,是质疑使者的爱吗?”
孟星洲沉默了,几秒后,他偏过头:“不,我不质疑。”
爱意真切流淌在他四肢百骸,如何否认?
红血表示理解:“我也见过非常偏爱使者的概念,完整地保留了对方的灵魂,除了不断增幅使者的能力,几乎不对使者本身做任何改变。您的使者是不是这一种,就看您对他偏爱到何种境地了,但即便如此,也要使者本身很争气才行,改变了肉体,灵魂也潜移默化地被影响。”
孟星洲眼中像有宝石的火彩,仿佛世上光怪陆离的梦都在他眼中:“我相信他是不可更改的灵魂。”
红血也有些羡慕了。
虽然使者都经过挑选,但能合心意到这个份上的使者,就是可遇不可求了。
孟星洲道:“那召唤仪式呢?”
“召唤仪式倒是通用的。印记,印记是重中之重。准确地画下印记,才有沟通概念的途径。”
红血:“虽然是生命概念,但我对生命有自己的解读和认知,所以我的印记和生命印记有所区别,仅仅是画下生命印记,可不会指向我。有了正确的印记,再放上容器和祭品,用一杯血唤醒容器,身为印记指向的概念,自然就收到召唤申请。”
“祭品的种类繁多,一般指向概念本身。比如我,需要血、骨头或者毛发,您的话,大概会要灵魂或者爱之类的吧,爱的种类比较多,作为君主,一般会索要忠诚和孺慕之情。”
孟星洲轻轻转着手中的圣杯:“所谓的圣杯,就是曾经盛放血的器具?”
红血点头:“是的。”
孟星洲道:“谢谢你的解答,我知道了。”
那只盛过简宿年心血的杯子,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红血道:“不用谢,因为您的存在,我留下的这些孩子们还有延续的可能。”
“我很爱这颗星球,但我也是要回家的。原本想把所有造物都带走,可是一来他们过于脆弱,难以进行<a href=tuijian/xingjiwen/ target=_blank >星际</a>穿越,二来我用此世的血与肉造就他们,孩子们留恋故土,不肯离去,我只好将化身容器与部分灵魂遗留在此,此后为了保存力量一直陷入沉睡。”
红血烦恼:“但随着孩子们繁衍,需要的能量越来越多,我也越发虚弱,直到您登岛,我同时感应到了概念与陶土的气息,才清醒过来。”
孟星洲道:“那怎么不出去?你们身为生命系造物,改变外形应该是很容易的事。”
能量不断逸散,熵增是宇宙的公理。
腐血苦笑:“我们也曾入世过一段时间,但过了几十年,你们的文明突飞猛进。因我主的能力和理念超出正常人类可以接受的范畴,故而将我等认作是邪教,一旦出现就开始围堵抓捕,所以不得不回到我主的怀抱。”
孟星洲默然。
在他人类的记忆里,早些年确实邪教泛滥,红血算是被波及了。
腐血轻声道:“直到十多年前,一群人突然来到我们这里,求取陶土。我们希望能和外界再次建立联系,也就答应了他们。谁想他们六人过关之后,不仅取走了全部陶土,也没有履行与我等的约定,引导我们融入此世,还险些将圣杯也一起带走,所以鹿骨才如此愤怒,以至于冒犯到您。”
鹿骨讪讪:“我以为您是此次到来,是为了取走圣杯。”
当时要不是威胁对方要唤醒概念化身,圣杯真的会被抢走。
孟星洲也是服了调查中心那帮土匪,他揉了揉眉心:“不用为刚才的事情道歉了,我没有生气。数十年前,人类方预见红月降临才想出了召唤我对抗红月的办法,那些陶土是他们偷了给我的,我会偿还等价之物……”
红血道:“请不要说偿还的话。我的孩子们滞留在此,已经与人类文明同进退,他们现在的安宁是因为躲在您与人类文明的背后。”
“红月与您作为精神系概念,进食并不是直白地吃掉星球或者生命,而是通过降临,挤压现有文明的灵魂,直到所有灵魂的情绪都被榨干,文明彻底毁灭。”
红血抬手一指地上的白骨:“我所剩不多,将尽数赠予此世。这些骨骼都是陶土所制作,请收敛这些,一半交由您分配,恳请您在我化身死去后庇护我的孩子,一半依然留给我的子民,希望你们强大自身。”
腐血的眼睛顿时红了。
原来掰断容器是为了这个!
孟星洲一怔,但还是点头:“放心。我会庇护他们,不会干扰他们的信仰,也会帮你选一个靠得住的使者。”
他毕竟离得太远了,这么大个遗迹也不能拖回清河西。
红血欣然同意:“那就托付给您了。腐血和鹿骨比较中意的那个天赋者,我也很喜欢,但鹿骨交托给他的信物提示我,他好像有些古怪的地方,劳烦您探查一番。”
祂一番交代,让造物们知道这庇护他们多年的造物主还是要离他们而去了。
祭坛附近的造物们虽然活了许多年,此刻却像要被抛弃的孩童,涌向祭坛:“我主……”
红血缓声道:“不要哭泣,不要悲伤,我的血流淌在你们躯体里,我的肉填饱你们的肚子,我的骨头将支撑你们的未来。我没有消亡,而是活在你们的生命中。”
“我降临此世,见过一代人兴亡,今日也随他们离去,这是愉快的降临与告别!”
“这是我所认定的,生命的意义!我将以未尽的生命,践行此真理!”
祂张开双臂,最后拥抱了簇拥来的造物们,随后撑起身体,白骨的手掌扣住胸骨,向外拉开。
喀拉。
素白的骨骼散落一地,仅剩的灵魂像一团发光的水,浮在孟星洲面前。
孟星洲伸手轻轻一点,气泡裹住灵魂,降落在黑月笼罩的国度。
满室抽泣声中,孟星洲一手轻轻按在胸口,向红血低头致意。
感谢馈赠。
……
宫殿外部
郎博从背包里摸了个饼干,机械地往嘴里塞。
他的肠胃在消化午饭,但大脑还没消化大佬是概念的事实。
向越泽在询问无果后,闭上眼睛用污染反复冲刷心脏位置的信物,压制体内乱套了的血肉骨骼。
就在他们等待的过程中,整座宫殿忽然变得更加鲜艳,摆放的植物却合拢了花苞,藤蔓做成的帘幕也蜷缩了枝叶。
它们仿佛被注入了大量生机,然而情绪低迷,毫无欣喜之情。
原本木着脸站岗的侍卫忽然低头啜泣起来。
这不对劲的场景让郎博等人全都感到了惊慌,向越泽胸口一直滚烫的概念信物忽然凉了一些。
向越泽脸色微变。
规律的脚步声靠近,向越泽看过去,那位陛下在概念造物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白骨所制的圣杯,就在那位陛下手中。
看来两位概念相谈甚欢,使者要由这位钦点。
何方年只是狂,并不是蠢,看到圣杯的瞬间就明白了。
他心里苦笑。
成为使者是彻底没戏了,这趟来还顺手得罪了一位概念,连累了一帮出生入死的兄弟,亏大发了。
但即便如此,有些话也是要说的。
果然,孟星洲走到两人面前。
一群五大三粗的佣兵立刻像小鸡仔一样挤在一起,老实地等待发话。
先前反复劝孟星洲弃权的副团长,此时已经有点想从地球online上弃游了。
孟星洲先看向郎博:“到我这里来。”
郎博连忙拎包站在孟星洲身后。
我靠,大佬没有抛弃我!
孟星洲道:“关于使者,红血已有倾向,接下来不再举行试炼,由我代为宣布。”
他看向了向越泽:“你——”
“我反对!”
何方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他很不习惯地鞠了一躬:“陛下,他不能成为使者。”
孟星洲歪头看他:“为什么?”
何方年的副团长有点着急,拉扯何方年的袖子:“老大,别……”
他以为何方年是还想争取一下,但他们之前已经把概念得罪死了!
何方年却摇头:“我不是为了自己上位才反对,而是为了珠城基地考虑。我想说,向越泽有问题,请陛下去往向越泽家里,并且仔细探测向越泽本人,再做决定。”
“另外,我知道告状这种事丢人。所以即便最后不选向越泽,我也不会再来参加试炼。”
向越泽脸色惨白,他知道何方年为什么不肯当众说出真相,一旦暴露,他在珠城基地就会身败名裂,甚至被逐出珠城。
腐血有点着急:“向越泽,你到底有什么问……”
向越泽嘴唇蠕动:“我现在弃权。”
他可以死,但不能承认,否则跟在他身边的人就完了,珠城不会接受他们的。
孟星洲却感应到了一点异常,将圣杯递到她面前:“这由不得你。”
腐血疑惑地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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