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骨甚至不敢将鹿头面具掀开,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腐血也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她感觉那位陛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开始冒冷汗,她不敢抬头,只能揣测月亮的想法。


    从主的只言片语里,她得知这位是对应红月的高位概念,别说此时只有主的化身在此,就算是真身还在,也需要对如此高位的概念退避三舍。


    要怎么才能让这位陛下息怒?


    杀死鹿骨?可她实在无法下手……


    孟星洲的声音打断了腐血的胡思乱想,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方才的盛怒和乍现的梦海一样退去了:“不用多礼,感谢你主盛情,愿赴邀约。”


    腐血这才慢慢站直了身体。


    “但在此之前,出于对诸位的不信任。”


    孟星洲伸手,清脆的声响中,一块菱形镜片在他手中成型。


    镜面照出孟星洲的倒影。


    孟星洲又向镜子灌注了一些污染和精神力,将其抛到郎博背包上:“这面镜子存放着我的投影,在我离开的时间里,如果有人威胁到你,用污染驱动这枚镜子就行。”


    腐血瞪了鹿骨一眼。


    郎博握住镜子,老实道:“知道了大佬。”


    他收下镜子,头顶的印记消失,成型的穿心刺碎裂成晶莹粉末,落地前消失无踪。


    悬在所有造物头顶的利刃消失,腐血缓慢地长出了一口气:“陛下,请跟我来。”


    孟星洲看了眼立柱的阴影,下一秒就从距离腐血最近的阴影下走出,跟着腐血一起走进这座宫殿的深处。


    等两人走出去一段距离,鹿骨才悄悄把鹿头面具推上去,低着头跟了过去。


    使者选拔中断,向越泽两人回到了佣兵团内。


    郎博瞅了何方年一眼。


    刚才十分嚣张想在鹿骨面前刷存在感的何方年表情极为难看,对上郎博的眼神,他尴尬中透着惊恐,惊恐中透着绝望。


    这下完蛋了。


    向越泽犹豫几秒,坐到郎博身边:“兄弟,能问问你那位大佬究竟是哪一位概念吗?”


    这次选拔被打断,但他已经撑不了太久了,偏偏那位陛下的目的也是纯白陶土,倘或换不到陶土,不知道这位概念是否愿意出手帮助,拔出他身上的印记和碎片。


    从得到遗迹认可之后,他一直依靠生命概念遗留的道具压制红月印记,加上珠城收复后,红月使者不敢轻易到来,他自己无法解除印记。


    但问出之后,他发现郎博僵住了。


    郎博慢慢转过身看着向越泽,表情逐渐茫然:“什么叫我大佬是概念?他不是什么国家的国王之类的吗?!”


    向越泽试探:“……你知道纯白陶土除了能增强体质,还能做什么吗?”


    郎博惊恐摇头。


    向越泽叹息一声:“可以做概念的容器。正常生物几乎无法准确发音概念们的名字,所以统一尊称祂们为陛下,并不是说他是什么人类势力的国王……诶,你别晕啊!”


    郎博双腿一弹,差点抱着镜片睡着了。


    ……


    “我主的名号极多,在此世被称作流淌的红血、垒山骨、繁花之海……”


    腐血的声音低沉缓慢。


    为表对概念的尊敬,腐血虽然在引路,但依然落后孟星洲一步。


    孟星洲道:“原来使者的考验正好对应三个名号。”


    这三个名号分别对应了血海、白骨山和花海。


    他当时也给简宿年考验吗?


    腐血笑道:“是的。我们筛选的,是可以领悟我主领域的天赋者,秉承我主的意志,代我主行走于此世。”


    孟星洲在腐血的带领下,走到了祭坛前。


    腐血道:“陛下,到了。”


    和外界的整洁有序不同,这里似乎刚刚被大闹了一番,四处散落着白色骨骼。


    侍从和先前看到的侍卫首领都含着眼泪四处捡拾被掰断的骨头,而这些纯白骨架的所有者已经只剩下一半。


    见到孟星洲,骨架的下颌开合:“*&¥?”


    孟星洲摇头:“听不懂。”


    从踏入遗迹开始就不断说话的生物,果然是这位红血。


    骨架死心了,祂对侍卫首领招了招手。


    侍卫首领抱着一节比他上半身还长的肋骨,恭顺地走到骨架身边:“陛下。”


    骨架安抚地摸了摸首领,指尖在首领的眉心划出一道伤口,接了几滴血液涂抹在身上,又抚平首领的伤口。


    骨架吸收了血液后,身上的骨头又碎裂几块,腐血眼睛微红,想上前收拢骸骨,却被骨架挥手示意不必。


    孟星洲低头看去。


    这次掉下的骨头,落地就成了灰色的碎末。


    骨架再次开口,就是正常人类都可以听懂的语言,祂道:“使用【读血】,会损失我仅剩的能量,所以很抱歉,让您受到这些笨孩子的冒犯。”


    祂还以为这位概念脾气古怪,只是懒得理祂,原来是真的听不懂。


    孟星洲不甚在意:“没什么,我养的孩子也有很固执的。何况我的容器确实来路不明,可以理解。”


    调查中心那几个甚至故意把自己搞失忆,怎么可能告诉鹿骨这些人陶土的用处和去路?


    从鹿骨的视角来看,就一群人打着试炼的名号进来了,然后把积累了195年的陶土全盗走,此后陶土不知去向,突然出现居然还是来要陶土的。


    孟星洲也没有生气,只是象征性地震慑一下而已。


    鹿骨羞愧地低下头。


    红血观察着孟星洲的身体:“容器还是太小了,您作为精神一系高位概念,神降时不得不封印更多记忆和能力才能寄身在容器中,难怪不能听懂我的话。”


    孟星洲打量红血:“你所剩下的能量似乎也不太多了。”


    “不错,所剩无几。”


    红血叹息:“我在265年前发现了这颗星球,此后通过月亮背后的通道,化身降临在此,在195年前告别此地。”


    红血说到这里,感慨道:“您真是年轻啊。在我离去的时候,您还徜徉在梦海之中,与落入怀中的梦境共同沉睡。何等美丽的景象,是此世的文明都憧憬的,梦与灵的具象。”


    孟星洲一怔:“你见过我?”


    他居然在195年前就存在了。


    红血抬手,虽然没有面容,但让人感觉到祂在笑:“我曾向您致意,却没有得到回应,想来作为概念,您还没有诞生意识。”


    孟星洲道:“你离开的时候见过我,我刚出现就在此世附近?”


    红血道:“事实上,我认为您有可能就是此世诞生的概念。毕竟作为精神系,就算是有陶土做容器,您也不应该能如此轻易地神降成功。您的国度是一片正常的可以自循环的世界吧?”


    孟星洲道:“难道你们的不是?”


    红血点头又摇头:“在我领域之中,只有血肉骨骼和毛发,正常的植物不可以在我的领域中生长,我虽然可以汲取植物的生命,却无法创造它们。”


    孟星洲想起生态逐渐复杂的【心之域】,道:“以这个定义来说,我的领域确实相对完善。”


    红血:“我们的宇宙就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泡’,梦境是灵可以创造的,最小的宇宙,宇宙是灵与物质共同创造的,最大的气泡。取下了这个概念的您,当然是最高位的天赋,所以您的国才更完整。”


    “相对的,高位天赋更不容易神降,比如红月,祂在加冕后丧失了原本的意识,强大到强行降临就会碾碎这颗星球,但祂的目的是进食,是吃掉文明,一瞬间的死亡爆发出的情绪根本喂不饱祂,所以祂必须选择复杂的神降仪式。”


    “概念也有诞生之地,只是一颗星球难以供养出高位概念,所以您一出现就脱离此地进入宇宙,有了意识之后又回到了星球附近,再经过召唤降临,这才能解释您的降临为什么这么轻松。”


    孟星洲睫毛一动:“原来我是本地月亮。”


    他要告诉简宿年和奶奶。


    红血道:“是啊,您并非降临,而是回家。”


    “我知道您此次也为陶土而来,这是制造陶土的圣杯,需要血来浇灌。”


    腐血将圣杯送到孟星洲身边。


    孟星洲接过圣杯,里面盛放着冒尖的陶土:“其实我今天来,还有其他目的。想向你请教赐福使者,召唤仪式的具体流程。”


    红血道:“这个啊。每个概念的流程都不一样。”


    “赐福使者,要重塑他的一切。但每个概念侧重的点有区别,我身为取下生命的概念,更偏向对身体的增强。我的使者要跳入血海溶解自身,用我的血和骨头重塑,再用肉的花填满,最后披上皮肤。”


    “赐福,就是用概念自身的特征重塑使者。如果是您的话,应该要让使者在梦海中重获新生吧。”


    孟星洲眉心跳了跳:“那不是很痛?而且改造过的使者,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红血没忍住,咔哒咔哒地笑了两声:“果然是梦与灵之主,总是更关注灵魂。脱胎换骨,疼痛只是最轻微的代价而已。”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