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稍微大些，他才知道，哥哥当时似乎在和小伙伴们玩什么拯救仙子的游戏——他扮演的，是要被英雄拯救的仙子。
……嗯，他就知道，谢今朝是大英雄！
谢安很有被救者的自觉，眼泪汪汪地抱着谢今朝蹭，一边比比划划的表达感激。
谢今朝大概是看懂了，敲了他一下，将他抱在怀里跟被揍了一顿的小伙伴告别。
反正不管有多少人跟谢今朝玩在一起，哥哥最后只会抱着他回家。
在他有限的李家村记忆里，他醒着的时候，视线里几乎都是这个人的影子。
直到那个云游道人夜访了他们的小家。
谢安安当时的年纪，对于死亡并没有实感，村里人老当益壮，粮食充足，这些年没办过丧事，自然不理解为什么哥哥那么大反应。
不过哥哥没有丢下自己的意思，谢安安便也没理由拒绝。
反正他对这世界的理解，就是他的哥哥，哥哥去哪里，他跟着去就是了。
只要他们不分开，去哪里都可以。
他牵着谢今朝的手，一路颠簸，最后站在蒙桑宗的山门前。
山门比他见过的所有房子都高，门柱上刻着他看不懂的纹路，他仰着头看了很久，脖子都酸了。
“好看吗？”谢今朝在旁边笑眯眯地问他。
谢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说不清楚，只觉得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他眼前微微晃动。
谢今朝捏了捏他的手：“别怕，我们进去看看，求仙问道，长生不老，哼哼。”
谢安不知道有什么好怕的，因为谢今朝还牵着他的手。
但是蒙桑的日子，和谢安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原以为，所谓修仙，就是和师兄一起住在高高的山上，每天看看云、种种菜、偶尔和师兄比划两下——就像在李家村一样，只是换了个更大些的地方。
但好像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山很高，高到云层都在脚下，这里的路很长，长到他走了一整天都没能记住几条。
这里的人也很多，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各有各的性格。
谢安并不在意这些。
因为谢今朝依旧在他身边，他只用负责认真修行，偶尔被哥哥扒拉着多塞几口肉。
经常偶尔。
蒙桑的伙食很差，他又是被哥哥一口好肉一口好菜的喂大的，根本吃不惯，每天蔫哒哒地，还要劳烦哥哥帮自己做事。
谢安安捏了捏自己的胳膊——他比这里的弟子要小上一大圈，哥哥说他好像是什么年龄还没到。
谢安安觉得自己长得太慢了，偷偷去找过变高变强壮的册子，背着哥哥大晚上偷偷练。
蒙桑的规矩又多又杂，谢今朝每天抱着他睡得很快，谢安安就偷偷蹭下来，跑到院子里哼哼哈嘿。
然后被哥哥发现了拎回来狂敲脑门。
“额头，要瘪了！”谢安安试图抗议。
“瘪了好看。”谢今朝教坏小朋友。
谢安安瞪着一双眼睛看他，脑子里刚转过一点哥哥是不是真觉得这样好看的念头，就对上了谢今朝含笑的眼睛。
“……根本不好看！”谢安安大胆反驳。
反驳的第二天，他就被一个看着很是威严的仙人领走了。
他跟着那个仙人走过了很长很长的石廊，两边的墙壁是灰白色的，上面什么都没有，连漂亮的苔藓都没有。
他走了一会儿，开始觉得冷，下意识想往旁边伸手，但旁边是空的。
他顿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那个仙人没有回头，只是往前走着。
谢安犹豫了片刻，又把脚步提了上去，跟在那人身后。
他被带到一间很大的屋子里，屋子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案几，两个蒲团，几卷书册，案上搁着一盏没点亮的灯。
仙人指了指蒲团：“坐。”
谢安拍了拍蒲团，想着哥哥要他听话，便乖乖坐了下去，蒲团比他想象的要硬，底下的布料磨着膝盖，有些不舒服。
仙人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些话。
大概是关于水灵根、关于修行、关于他应该怎么修炼之类的事。
谢安听着，努力让自己把每一个字都记住，但他脑子里有一部分在走神，在想另一件事。
他哥哥怎么没来……他看到了掌门院子围墙旁边开着几朵漂亮的野花，等晚上拿回去送给哥哥好了。
可惜，仙人没有把他带回去，而是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住所。
这里很大，也很空，不是很适合小孩子居住。
他常见的白衣道长将他的一部分东西从两人居住的弟子屋里拿了过来，瘫在榻上。
“师、师兄。”谢安安仰头看着那个高高的仙人，伸手比划，“哥哥，去哪里了？”
仙人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你师兄在药园，有他自己的去处。”仙人语气平淡，“你在这儿好好修炼，不必挂念。”
谢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那间空旷的屋子里，看着仙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门在他身前合拢，带走了最明亮的一片月光。
第165章 （旧梦）决裂
修者半夜要静坐打坐，要学会辟谷，谢安安一个都学不会。
他年纪太小，根本没到能静坐的时候，但那时候，谢安只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他静不下心修炼……他是不是没有办法变得很强很强，强到能保护哥哥吗？
仙人领进门，但那仙人并没有跟他多做什么交流，只每日传道，检查他的学业。
……他每日睡也睡不好，修也修不稳，实在没什么进步，不过短短五日，就惹了那仙人不快。
他的引气入体，是哥哥将他抱在怀中一点一点喂的灵气，他每日吸收灵气，总觉得冷，要窝进更温暖的地方才安心。
但那仙人说，披着被子修行，也太不像话了些。
谢安安当时也是叛逆，大半夜直接把自己裹成了球，缩进被子里，咬着指尖一门心思想哥哥。
“叩叩——”
窗子被人轻轻敲响，谢安抬起朦胧泪眼看过去，还以为想出了幻觉。
哥哥！
*
玄玉仙尊，本名钱玉焠，是个很有意思的散修，谢今朝当年带着他们两个人找到了这个人，不知道用了法子，让他将他们三人都收入了门下。
这散修，没个正经宗门，没个正经居住地，就搭了几个小房子，挖了几个小坑，房子里连床都小小一只，正好够他嵌进师兄怀里。
他日日都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还问丹青姐姐要了香囊贴身带着，因为他师兄就喜欢香喷喷的东西。
谢安安认为，自己完全可以胜任。
“乖乖。”谢今朝嗅了一口花香，他压下个喷嚏，好笑得揉揉谢安的脑袋，“做什么啊花仙子。”
谢安扬起小脸看他，努力辨别谢今朝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还没等他辨别清楚，额头上就覆上一层湿热的吻。
“晚安，谢安安。”
*
谢安的身子骨并不好，他自小就被师兄用药灌着，勉强维持活性。
修仙界中最厉害的医师都在药王谷，谢安安被谢今朝带着，短暂告别便宜师尊去找药王。
药王谷的谷主，是个脾气很怪的老头，收费极高不说，还偏要偏僻的东西换命。
谢安记不太清第一次见到那个严厉的老先生是什么情景，但他记得，他躲在师兄身后，指尖捉着师兄并不强壮的手臂，感觉到他的肌肉轻轻绷紧。
药王谷谷主开出的条件应当极为苛刻，但当时他烧得不轻，迷迷糊糊醒过来没几次，都能见着师兄守在他床边。
偶尔一次没见，他认识了住在隔壁的一个姑娘——萧笙。
……这姑娘活蹦乱跳的，似乎没什么大毛病，但小病不断，应该挺磨人。
“你见过这老头子的女儿没？她昨天还跟我说今日午时来找我玩。”萧笙也不知道为什么停在他床边，比划着问人。
“……没听过。”谢安实话实说。
“哎，问你也是白说，你体质好差啊，天天躺着。”萧笙摇头叹气。
谢安耳尖动了动，这姑娘天天醒着？那她一定知道……
“我哥哥去哪里了？”
“去秘境采药了吧，这老头天天就要这要那，什么珍贵要什么。”萧笙摸摸下巴，张开双臂，“就是那种，特别大，特别多怪兽的秘境！”
谢安安瞳孔一缩：“很危险吗？”
“……唔，按照道理来说，是这样的。”萧笙背着手故作深沉地点头，“我爹爹说秘境都是飞禽走兽，小怪物之类的东西，很可怕的，你在外面看到了千万不要进去哦！”
*
谢安安下一次见到师兄，是这人一脸凝重地凑在他榻边。
谢安安偏了偏头，将脑袋蹭过谢今朝的指尖：“哥……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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