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出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扇子一合，在掌心轻轻一叩：“居然好端端回来了，嘁，没激情。”
“什么鬼金屋藏娇啊。”谢今朝好笑地看他，“安安是会这么做的人吗？”
“那可说不准。”周稻挑眉，“你老友我看人最准了，照我看，你家那小子很有这方面的潜质啊。
“而且这是多好的素材！清冷仙尊为爱疯魔，这讲出去，估计要比大鹅大战魔尊还有吸引人。”
“你丫是不是……”
“吱呀——”
“师兄，吃点东西吗。”谢安推门进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又自然地移开，落在谢今朝身上。
“怎么你亲自来送吃的啊安安。”谢今朝一怔，随即起身溜达过去。
“怕师兄一个人待着闷，审问流程枯燥，安来陪陪师兄。”谢安从袖中掏出一盒还冒着热气的糕点，往桌上一搁。
谢今朝眨眨眼，心说自己旁边不是有个大活人在逗闷子。
“周前辈，雁鸣尊者在找您，天衍宗与天机阁也派人来了，需要交涉一下。”谢安端出糕点，表面恭敬地安排行程。
“我也要去。”谢今朝捏了个兔子形状的点心，笑眯眯抬头，“我都上来了，凑凑热闹。”
“来了那么多人？”周稻扼腕，“我记得药王谷和幻月阁也派人来了，甚至还有翎风门的小玉。”
“嗯，我给他们都寄了信件，此事牵扯太多，单凭玉辉宗很难追责下去。”谢安轻轻点头，“况且，我们在幽影宗的幸存者中，发现了幻乐阁的人。”
“幻乐阁派来支援玉辉宗的人在路上被魔族袭击了不假，估计有些弟子后来是被魔尊送去幽影的。”谢今朝摸摸下巴，“不过行踪暴露……他们内部的事要处理干净，得花不少时间吧。
“正好一并解决！”谢今朝一拍手掌。
“不过，几大宗门联手啊，看来这个命允司也没什么面子。”他若有所思，“不过这司里，不是也有大宗门的长老吗？”
“前些年是厉害啊，你师尊飞升之后，这就是云集强者最多的组织，但现在公认的宗门之首不是你亲亲……咳，你相公的宗门吗。”周稻摊手。
“是我们的，师兄是玉辉宗大长老，而且玉辉宗里里外外那么多人，并非只我一人主事。”谢安忽而开口纠正。
谢今朝偏头看他，眉眼弯弯：“嗯，相公——说得不错。”
他拖长了调子，惯常懒洋洋的语调里添了些更明显的笑意。
与有荣焉！
*
讲道理，联合多个宗门，要比吆喝三五好友麻烦得多。
谢今朝只跟着去了半日就彻底放弃了参与的想法。
他在议事厅角落的暖炉边占了个位置，搬了张矮榻，铺了一层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厚毛毡，窝在里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慢悠悠地扫过厅内来来往往的人。
他根本懒得参与。
道理很简单——这些事交给谢安处理就行，他坐在旁边当个吉祥物，偶尔在有人试图把话题往“玉辉宗是否越权”的方向带的时候，抬一下眼皮，那人就会自动把话咽回去。
完全是定海神针。
对。
那些宗门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客气，说话拐三个弯，明明是想问“你们掌握了多少证据”，偏要绕到“近日北境天象异常，不知清衍仙尊可曾留意”再绕回来，绕得他坐在角落里吃完了谢安带来的整盒糕点，又喝了两盏茶，还是没有一个人说完正题。
一群老东西在说什么呢。
他靠在软乎乎的毛毯上，目光在议事厅里扫了一圈——药王谷来的是个面生的长老，白裘大概还在修养，暂时不露面。
……嗯药王谷居然有长老吗。
他倒是没注意过。
幻乐阁倒是个熟人，萧笙亲自来的，正坐在对面低头苦读一份卷宗——等等，似乎睡着了。
这学艺的怎么跟他学武的一样，都看不进去东西呢。
翎风门的时褚坐在主位左侧，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喝，手上还拿着个……似乎不是卷宗的东西。
小册子？在这里看话本吗？有点太光明正大了吧？！
整场会议里唯一能看的就是他家安安了。
谢今朝摇头叹气。
临近半夜，几个老头好悬被谢安带着说话的节奏定下了些事。
谢今朝抱着半路休息时谢安安送来的暖手炉，已经把几人的讨论当成了助眠的白噪音，正效仿好友昏昏欲睡。
主位那边幽幽传来一声“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便按此执行”。
谢安安的声音。
谢今朝用自己无敌的感官感知了一下，觉得很悦耳。
各宗门的人陆续起身离席，有的面色凝重，有的松了口气，有的还在互相交换眼神。
谢今朝是在一阵轻微的动静里清醒过来的。
暖手炉还搁在怀里，温度已经降了大半，被人抽走时带起一阵凉风，他不满地皱了皱眉，含混地哼了一声，脑袋下意识往热源的方向偏了偏，抵住一片微凉的衣料。
“……讲完了？”他声音沙哑，眼皮还半阖着。
“散了。”谢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在忍什么，“师兄睡得还挺香。”
“没睡。”谢今朝闭着眼否认，声音含含混混的，“我在听呢，我听着。”
“那师兄说说，刚刚我们谈了什么？”谢安托起他的脸，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尾，旖旎一片浅淡红晕。
“唔。”谢今朝梗了一下，立刻就哼道，“你还考上我了？”
谢安没有追问。他低下头，嘴唇在谢今朝额角碰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又很快移开。
“回去跟你说。”他把暖手炉换了个新的塞回谢今朝怀里，顺手将人从矮榻上扶起来，“能走吗？”
“……废话，我看着像不能走的样子吗。”谢今朝挑起他的下巴，仔细打量他的眉眼，“安安，想抱师兄就直说。”
似乎有些疲态，都怪这个鬼地方，这群鬼东西，那个鬼魔尊。
“那师兄允许吗？”谢安弯起眼睛，箍住谢今朝的腰，将人往上拎了些，“走吧，回客栈还是在上面落脚？”
“我在客栈交了钱。”
“嗯，那我们下去。”
第150章 现在是奖励时间！
“就说那御灵宗掌门，那可不是个好东西，打小啊，就一肚子坏水。
“不仅勾结魔族残害同门，还摇身一变，嘿，变成了个掌门！
“……您猜怎么着，这生意做得红火，就连一些位高权重的、那什么什么宗主，什么什么掌门，甚至咱头顶上这个命允司的主事人，都跟他做过买卖。
“……什么买卖？嗐，活人买卖！”
周稻一拍醒木，茶碗里的水都跟着晃了一下。台下坐着的听众本来只是路过歇脚，一听这话，茶也不喝了，花生也不剥了，齐刷刷把脑袋转了过来。
周稻很满意这个效果。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搁下，装模作样得摇头晃脑：
“诸位别急着不信，这事要是假的，我周稻的名字倒过来写。”
台下有人“嗤”了一声：“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就是啊老周，又是什么新渠道？你扒人家房顶看的？”问话的似乎是个熟客。
“嘿。”周稻咋舌，“我老周今儿掏心窝子跟你们讲，这事我可是当事人！你们不知道了吧？我混迹荒野，本打算去寻那传说中的千山雪莲——可别笑我，这东西，我一普通人，寻个乐。”
“嘿，这有什么关系吗？”说话的是……他找的托。
清衍老板给的费用太高了，他原本说书是不屑于请人帮腔的。
“嗨……您猜怎么着？我到那雪山下头，雪莲没找着，先找着一具尸首。”
周稻压低声音，说得煞有介事：“我是什么人啊？大善人，直接就帮人找了老家送回去了。熟料这一送，诶，被狗鼻子发现了，这不，上次我就是被抓到山上去了，才那么几天没来这酒馆开张啊。”
“谁啊？”
“还能是谁？谢今朝，都听过吧？”
“那个恶棍？”显然有熟人还记得周稻散播的谣言。
“……呃，嗯，这个，我承认哈，我对他的看法并不全面，就像这次，这季乘裕啊，就是他揪出来的……”
周稻用扇子挡了一下脸，咳了一声，迅速把话题拽回正轨：“你们想啊，他谢今朝是什么人？是那种会无缘无故跑过来抓我的人吗？那不是。他是闻着味儿来的。”
台下有人接话：“他鼻子这么灵？”
“那可不。”周稻一拍桌子，“他连魔尊的老巢都闻得到，何况一具尸首？”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觉得这话有点过于捧谢今朝了，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总之，他找到那具尸首之后，顺藤摸瓜，一路摸到了御灵宗。你们别看他平时不着调，真到了这种时候，手脚比谁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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