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墙被魔气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表面裂开几道细纹。
“我教不了。”谢今朝拍了拍手上的灰,“毕竟,朽木不可雕也,而且我不喜欢和蠢货废话。
“魔尊,你要在这儿打?虽说这里已经被炸得差不多了,但是再打下去,你的秘密基地估计就要彻底毁于一旦咯?”谢今朝抱肩,语气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能给谢长老陪葬,这地方也塌得不冤。”
殷无忌话音未落,魔气已经贴着地面翻涌而来。
谢今朝脚下一错,土墙还没来得及升起来,那团暗沉沉的魔气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像蛇一样猛地收紧,将他往后拽了半步。
“师尊——”
谢今朝来不及回头,反手一藤蔓把怀阳往墙角卷了过去:“蹲着,别动!”
怀阳后背撞上石壁,闷哼了一声,被横在身前的一排木刺挡住,眼眶通红地盯着那团已经开始翻涌的魔气。
殷无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了。谢今朝脚踝被锁,退路被封,几乎同时,一道凌厉的魔气已逼至他的面门。
他侧身让过,右手顺势抽出一柄长剑,剑尖斜撩上去,正中魔气侧翼,将其从中间切开。
被切开的魔气在身后炸开,碎石四溅。
谢今朝足下一点,踏着碎落的石块翻身而起,落在甬道拐角处的一块高台上。
他手腕一抖,一道水汽沿着剑身凝出来,又在半空炸开——
整个甬道的魔气像被那团水汽激了一下,猛地收缩。
谢今朝松开剑柄,双手合拢,一道藤蔓从地面破出,沿着墙壁暴涨,像一双手掌一样合拢拍向魔尊所在的位置。
轰地一声,碎石纷飞,殷无忌的身影从那团藤蔓中裂开的缝隙里走出来,连衣角都没有沾上灰尘。
谢今朝被他这反应弄得挑了挑眉。
大乘后期,果然比上次交手时难缠得多。
殷无忌没有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道暗黑色的气刃已经破开空气直取他的面门。
谢今朝侧身,气刃擦着他的耳廓飞过,传来一阵刺痛。
谢今朝没管,另一只手已经掐诀,脚下石砖松动,从两侧向中间合拢,像一张巨嘴要咬合。
殷无忌脚下一顿,靴尖轻点,整个人往上拔起,避开那一夹的瞬间,一道魔气已经从他袖中直直刺向墙角怀阳的方向。
谢今朝眼皮一跳,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已经弹射过去,剑尖抵住那团魔气,将其击散。
怀阳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指尖掐进手掌:“师尊,我……”
谢今朝没回头,只侧了一下脸,将一个蛋壳样的东西抛给他:“行了,别激动,躲好。”
怀阳抽了抽鼻子,伸手接过,瞬间,一道鸡蛋形状的淡青色光幕就将他整个人裹了起来。
谢今朝笑了一声,同时侧身躲开殷无忌从背后袭来的第二道气刃,回身一剑,剑光与水光同时炸开,逼退对方半步。
他趁这个间隙,把怀阳往旁边一拎,压低声音:“我数到三,你就往通道左边冲,那里有出口。”
“那师尊你呢——”
“一二三。”谢今朝根本没答,他已经拍了一把怀阳的后背,同时整个人迎向殷无忌,将他所有退路拦死。
第143章 除魔卫道?
“哼。”
出乎意料的是,殷无忌并没有出手阻拦,还哼笑了一声。
谢今朝暗道不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民间话本子怎么讲来着,魔尊一笑,生死难料。
谢今朝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觉得后颈一凉,他身周灵气暴起,藤蔓从脚底炸开,像一簇猛然绽放的花,向四面八方撑开。但他才刚动,那团魔气已经贴着他的灵力空隙钻了过来,比他预想的更快。
藤蔓被魔气绞碎,碎屑在空中炸成漫天青绿色的粉末。谢今朝只觉得胸口一闷,一股力道已经拍上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后掼去。
他后仰,后背撞上石壁,碎石崩裂,尘土腾起。
他用剑尖撑了下地,没让自己摔得太狼狈。
殷无忌从翻涌的魔气里走出来,不紧不慢,靴底踩在碎石上,在空旷的甬道里格外清晰。他停在谢今朝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微微低头打量他。
“谢长老,你说你跑什么?”
“我又,没跑。”谢今朝咬牙,就见魔尊一道细长的魔气打来,谢今朝偏头躲开,那魔气却似是有生命一般调整了方向,挑开了他眼前的琉璃镜,在空中拍碎。
眼前瞬间模糊一片,连走到面前的人的面孔都辨不清了。
琉璃镜碎裂的瞬间,谢今朝心里骂了一声。
骂的是徐来参——早说让他做结实点,这老头偏说什么“琉璃镜轻盈剔透方显仙家风骨”,现在好了,风骨碎了,他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光影,连魔尊站在哪个方位都要靠猜。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攥着剑柄的指节收紧又松开,转瞬间便只凭空气流动和魔气的方向,在脑海里勾勒出敌人的身形。
殷无忌没有立刻动手。他似乎站在两步之外,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谢今朝的动作。
“没了这东西,谢长老还看得清路吗?”
谢今朝没有答话,他侧耳听了一下殷无忌的方位,又睁开眼,透过那层模糊的光影,隐约能看到一个暗色的人形轮廓。
足够了。
他手腕一翻,长剑从斜下方撩上去,剑尖挑起一道土刺凝成的弧线,直取那片暗色轮廓的咽喉位置。
殷无忌偏头避过,混着水汽的灵力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他稍一侧身,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抬手,魔气凝成一道短刃,反握在手中,不紧不慢地往下压。
谢今朝横剑格挡,两刃相碰的瞬间,火星溅开。
短刃压着他的剑往下沉,力道从他手腕一直传到肩胛,碎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呻吟。
殷无忌似乎没有用全力,但那股力量已经在让谢今朝的手臂微微发抖了。
“还能撑多久?”殷无忌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带着一点像是好奇的意味。
谢今朝没有回答。他的左手从剑柄上松开,五指张开,一截细如发丝的藤蔓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爬了出去,绕过殷无忌的靴跟,在他身后盘成一圈。
殷无忌冷笑一声,原地踏了一步,那些藤蔓就如同被火燎到了一般,迅速蔫了下去。
“一刻钟?”殷无忌手上加力,又将人往地上按了半寸,“半刻钟?你在等你那徒弟……和那个魔族的叛徒搬救兵吗?”
谢今朝闻言,眯了眯眼。
殷无忌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手腕一翻,魔气翻涌间,两道身影被他从虚空中硬生生拽了出来,像扔破布一样掼在地上。
怀阳摔在碎石堆里,闷哼了一声,撑着地想要爬起来,但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闵晏比他好一些,落地时踉跄了半步便站稳了,但魂体比方才淡了不少,显然这一路并不轻松。
谢今朝骂了一声:“……我靠。”
他的眼睛还看不清,但那两道气息他认得——一个是怀阳那混杂不清的灵气,一个是闵晏那带着陈旧压迫感的魔气。
“师尊……”怀阳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喘,像是跑了一路又被拎回来,气息还没喘匀,“他、他在外面布了阵,我们冲不出去……”
“没事。”谢今朝居然还抽空安慰了一句。
怀阳才筑基大圆满,跑不出去正常,他原本只是让这孩子离魔尊远一些,别被魔气波及。
然后他一缩脖子,勉强从魔尊有意放松的禁锢下脱了身,扭头看向另一坨黑乎乎的身影:“你个废物!”
闵晏:……
“看来你们主仆关系不错。”殷无忌还在一边幽幽开口。
闵晏眯了眯眼,把镜子抛给怀阳,右手凝出一条长鞭:“小兔崽子,老子今天就教你做人。”
谢今朝:……不要太好激啊!
他一口气还没缓好,无奈切了把伞,配合老友这飞蛾扑火般的进攻。
“嘭。”
“啪!”
“哐!”
“啊——”
谢今朝收伞挡住直逼人面门的魔气,拎起摔变形的闵晏往后一扔,怀阳手忙脚乱接住,拖着自己祖宗一起躲回岩石后面。
殷无忌抹了把唇边的血,显然是也受了伤——但不多。
那点血痕在他指腹上蹭开,像一抹被揉碎的朱砂,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又抬眼看向谢今朝。
“谢长老。”他说,语气里那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已经彻底消失了,“我本来想留你一条命——毕竟你师弟要是知道你死在我手里,想必会难过得很。但既然你身边的人都这么想死……”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碎石的声音在这一刻格外清晰:“那就先送你上路好了。”
谢今朝感觉到空气变了。
魔尊周身翻涌的魔气骤然收敛,没有了方才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却像一柄收鞘的刀,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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