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不太精明的套话中，从更不精明的守卫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
比如，幽影现在确实是魔尊手下的一个直属分支，只为魔尊做事。
比如，御灵宗，更确切的说是季乘裕确实与魔族勾结，为他们提供大量已经被饲养成熟并驯服成功的魔化妖兽，用来炼制丹药。
再比如……那些被抓的低阶修士，甚至还有凡人，幽影的秘法得到了特殊的改善，无需天生的炉鼎或是有关水木灵根的修士，就可以炼成药人——改善过的药人。
蒙桑宗的药人一旦炼制成功，便无悲无喜，无心无情，只听主人差遣使用，身躯僵硬行动迟缓，与活死人无异，但改善过后，这些药人可以保留着自己的神智，供养主人的方式，自然也就……更多样些。
怀阳下意识掐紧掌心。
这个地方——绝对不应该存在！
*
“嗤——”
谢今朝甩了甩剑尖上的血迹，顺手用藤蔓把几个还有一口气的魔族绑在了一起，抬步向魔气缭绕的地下深处走去。
动静闹得很大，但奇怪的是，魔尊居然没有出现。
也不知道是投鼠忌器，还是想要埋伏他一波。
两人虽然隔着一个多大境界，但谢今朝也不见得多怕他。
区区大乘期。
他掐诀，用灵气护体，顺着蜿蜒的楼梯向下。
魔气炸开，地底居然还挺完好，他放出神识感知一下方向，在两侧都感知到了人类的气息。
谢今朝嘴角动了动，先向左走，在甬道的尽头，是一座死死锁住的石门。
石头？
谢今朝挥了挥手，一旁的土块瞬间长出尖刺，向中间挤压，硬生生将石门掐碎。
“我靠，谁啊！”闵晏的惊叫声瞬间想起，又在石门破开第一缕光透进来时烟消云散，“我去！主人！你来了？小怀阳在右边右拐左拐向前直走再左拐的地方！但他没事。”
谢今朝紧抿的唇松了些，眼角就是一挑。
石门后是大牢，里面关着的修士看样子状况不太好，换做平常，是经不起魔气如此冲刷的。
但闵晏出现在这里，镜身一扭一扭的，淡灰色的光笼罩了整个长廊，看样子是在吸收逸散到这里的魔气。
“几个人？有没有人受伤。”
“呃，三十几个，没有，以前的伤不算，现在暂时没有人受伤，我都把他们敲晕了，没人乱跑。”闵晏砸吧砸吧嘴，“这里不知道为什么用不了踏碎虚空，主人你小心一点。诶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来了，我小主人呢？”
“他现在化神，有危险你负责？”谢今朝把剑收起来，“怀阳晋级了，我现在过去……嗯，可能会影响到他，你先把他们送出去，确保安全。”
谢今朝掏了掏口袋，扔给闵晏一粒金色的丹药。
闵晏接住，直接塞进镜子里。
下一刻，淡金色的光芒围着镜子转了一圈。
玄衣身影从镜子中探出，逐渐变得凝实。
——这是短暂强力固魂的丹药，可以将魂体变成实体，炼制条件极其苛刻，就算是谢今朝，也只有一小瓶。
但也够用了。
按照谢今朝的计划，这个货应该能在自己这瓶小药丸用完之前修炼回人形。
……他最好是这样。
谢今朝对老友寄予厚望，并且给了他一下。
闵晏的真身个子挺高，作为魔域的前任霸主，这小老子不犯傻的时候还挺有压迫感的，玄衣铺地，看样子能止小儿夜啼。
谢今朝挥挥手赶人：“去去。”
“那就交给你了主人。”闵晏点了点头，“小心为上，我去给你捎信。”
谢今朝挑了挑眉，迈步转身：“遇到危险往我这里跑。”
“……出门还有什么危险。”闵晏嘀咕一声，把镜子一扩，一个人接着一个塞进去，然后将其往袖里一丢。
*
向右走前往中心，要绕过一个大粪坑。
这群魔族还挺聪明，拿这个掩盖气息，换做是他——那还真就不会往这边细细探查。
怀阳的气息在前方不远，比平时浓烈许多，混着灵气和魔气。
两者互相牵制着，就算身处魔气风暴的中心，也没有一头压过另一头的迹象，倒是有意思。
谢今朝的脚步不自觉快了些。
拐过最后一个弯，他看到甬道尽头的石室门开着半扇，里面透出暗淡的光。
谢今朝走到门口，没有立刻进去，靠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
怀阳盘腿坐在石室中央，脊背挺直，周身的灵力与魔气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交织着，在他身侧缓缓流动，像一圈正在成型的星环。
他的呼吸很稳，身上的黑色法袍被灵气和魔气的双重冲刷吹得轻轻浮动，但整个人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谢今朝挑了下眉，他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安安静静地等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怀阳周身的那些纠缠的灵光开始缓缓收敛，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褪去，最后没入他体内。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缓慢地睁开了眼。
怀阳目光还有些涣散，像是还没完全从入定中回过神来，看到门框上靠着一个人影的时候，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差点岔了气。
“师、师尊？！”
“嗯，你醒了。”谢今朝摆正了身子，“准备准备，我们出去估计会比较困难。”
第142章 三二一
“什、什么？”怀阳还没来得及反应，谢今朝已经走了进来，伸出手。
“起来吧，感觉怎么样？”
怀阳一愣，随后小心翼翼放上自己的手掌，借力撑起身子：“很、很好，师尊你怎么来了？我……我是不是闯祸了。”
谢今朝眨眨眼，抬手揉揉他的头发：“能闯什么祸，是不是要结丹了？过会回去先去俯仰间后山空地，带着魔气渡劫，估计会比较困难。”
“这就回去了？”突兀的低沉嗓音自门口响起，“谢长老大驾光临，也不留下来坐坐？”
果然来了。
谢今朝倒是半点不惊讶，这么大动静，魔尊若是不来都说不过去。
他原地转了个身，将怀阳往自己背后一塞：“哎呀，魔尊，好久不见，我还当你是偷偷躲起来舔舐伤口去了，没想到还好端端活着，真可惜。”
“谢长老这张嘴，还是那么不饶人。”殷无忌从甬道尽头缓步走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不如让我来拔了你的舌头，免得嚼出什么事端来。”
大乘期修士的威压，即便不刻意释放，也像潮水一样漫在空气里。
——这个死人怎么已经、大乘后期了。
谢今朝眉头一点点皱起。
修为窜得怎么比他还快。
这样算来，两人之间的境界差距，就已经不是一个大境界这么简单了。
最好不要硬碰硬。
这地方似乎布置了特殊的阵法，没有办法踏碎虚空——只没有办法踏碎虚空。
难道是为了堵他？
很没道理啊，他又不一定会来。
但要不是堵他的，这个阵法也太多此一举了，难道是魔尊为了低调出场给自己设的——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吧！
“谢长老在想什么。”殷无忌唇角勾起个冰冷的弧度，向前迈了一步，玄衣无风自动，翻腾的魔气在他指尖汇聚，“跑不掉了？”
谢今朝：……
他眯起眼，嘴角动了动：“我跑什么？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是吗。”
殷无忌哼笑一声，目光移向躲在谢今朝身后的怀阳，语调一扬：“小魔族，跟着你师尊也不怕有朝一日，成了仙门的牺牲品？”
还挑拨离间哼。
怀阳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隔着那层翻涌的魔气，不躲不闪地看向魔尊。
“晚辈不知道什么是牺牲品。”怀阳声音不高，但很坚定，“但晚辈知道，晚辈从被师尊收入门下那天起，就没有想过要以其他身份活着。”
谢今朝愣了一下，偏头看了小怀阳一眼，这小孩……还挺孝顺？
果然还是他教得好。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殷无忌的目光从怀阳身上移开，落回谢今朝脸上，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收平了：“你倒是会带徒弟。”
“那当然。”谢今朝接得理所当然，甚至还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比你手下那群废物强多了，连个正经地牢都守不住。”
怀阳：“……”师尊，别火上浇油了。
殷无忌沉默了一瞬，那阵漫在空气中的威压似乎又沉了几分，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在肩头和胸口。
“既然谢长老这么会带徒弟，”殷无忌开口，“不如留下来，替我也教教？”
他手指微微一动，翻腾的魔气像蛇一样贴着地面游了过来。
谢今朝垂眸看了一眼，伸手凌空地上一按，一道土墙从地面升起，不偏不倚截在魔气前进的方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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