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好。”雁鸣轻咳一声,唤回大家注意力,“我看看。”
他蹲下身,把两个麻袋并排放在地上,先拆了那袋旧的,袋口扎得紧,他用指甲划了一下,麻绳应声而断,露出一层暗褐色的碎末。
雁鸣伸手捻了一点放在鼻尖下嗅了嗅,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他又拆了那袋新的,这袋的料子颜色浅一些,闻起来也干净许多,但雁鸣没急着下定论,而是把两袋并排放着,让院里的人都看得清楚。
“这旧的里头,掺了魔气。”雁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混得不明显,但定是骗不过灵兽的鼻子。”
他偏头看向季乘裕:“季掌门,你们御灵宗换饲料换得倒是勤快。”
季乘裕面色不变,目光从那两个麻袋上收回来,落在雁鸣脸上:“饲料采购向来不是我一手掌管,底下的弟子贪图便宜进了有问题的货,我事后查出来自然会处置。尊者今日若是以这个为由头定我的罪,那未免也太草率了。”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顿,目光从雁鸣身上移开,像是不经意般扫过谢今朝:“更何况——谢长老的人,拿来的证据,谁知道有没有动过手脚。”
院里静了一瞬。
“这个事你已经说过一次了,季掌门,你似乎很不信任我啊。”谢今朝倒是没什么反应,他拍了拍沾了饼碎的衣摆,用藤蔓将这东西拖进土里清理干净。
“我的人拿的证据不可信,我说的证人不可信,现在连一只鹅说的话也不可信。”
他顿了顿,语气还是轻飘飘的:“那你倒是说说,什么可信?你自己说的话可信吗?”
季乘裕面色不变,但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谢长老这话就有些强词夺理了。”
他开口,声音还是平稳的:“我只是说证据的来源值得商榷,并非全盘否定。”
“哦,那你商榷完了吗?”谢今朝往前迈了半步,伸手点了点地上那两只麻袋,“你要是觉得我动了手脚,现在就可以验。雁鸣尊者在这儿,你信不过他,还能验灵气残留,验魔气浓度——哪一样做不了?”
他收回手,又退后半步,重新靠回谢安身侧,像是刚才那两步已经耗尽了今日的社交额度:“还是说,你心里清楚,这饲料就是有问题,所以才一直揪着谁拿来的不放?
“岳丘山。”谢今朝拍了拍手,“再包庇他们,我就要翻你的底了。”
第138章 直接甩
岳丘山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停顿片刻。
他慢吞吞搁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谢长老这话说得重了。”岳丘山开口,语气放缓,他目光从谢今朝脸上移开,落在那两只并排放着的麻袋上,“命允司查事,向来只看证据,不看人情,既然证据已经摆在这里了,自然会有人去查。”
他说完,偏头看向身侧一个穿紫袍的长老:“张长老,劳烦你带人把这两袋饲料收好,送去查验,新旧两份分开验,结果出来后直接报到命允司。”
灰袍长老应了一声,上前两步蹲下身,仔细将两只麻袋的口重新扎紧,又招了两个弟子过来,一人一袋提走了。
岳丘山等他做完这些,才重新转向季乘裕:“季掌门,在结果出来之前,御灵宗这边的配合,还得继续。”
季乘裕的目光从那只被提走的麻袋上收回来,落在岳丘山脸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接话,似乎是在掂量这句话背后到底藏着多少余地,片刻后他点了下头,声音比方才淡了些:“岳真人既然说了要查,我自然没有不配合的道理。只是——”
他顿了一下,目光不偏不倚落在谢今朝身上:“谢长老若是再有弟子神出鬼没地往我御灵宗跑,到时候误伤了,可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谢今朝了然:“季掌门多虑了,贵宗派暂时还没有这样的人才吧。”
“季掌门。”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喂喂,岳真人。”
几人扭头,就见周稻扒着院门,探头探脑道:“等等啊,前些日子不是说要去山脚下调查的嘛?我提供的线索,你们扭头就忘了?哎呀现在的仙人怎么都这样不把凡人当回事啊怎么回事我明明好心好意相隔万里好不容易爬上个雪山来把我知道的给你们一说结果你们都当我放屁,诶虽说咱家是个说书的,但在这种事上不会含糊啊,你看谢长老找人找得多快你们验得咋那么慢呢。”
一股脑文字冲了过来,给谢今朝听得面露难色。
谢安勉强消化了一下,点头附和:“确有其事,不知命允司查得如何了,那可是一桩命案。”
“你看怪不得说人家是有名的仙尊呢。”周稻莫名其妙拍了个马屁,“给句准话啊我还要继续下山挣钱卖命呢。”
谢今朝没忍住回头瞅了他一眼。
岳丘山被周稻这一通噼里啪啦砸得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茶盏,手指搭在杯沿上,像是在整理措辞。
“山脚下的命案,命允司确实在查,但查案需要时间,周先生提供的线索,我已经派人去核实了。”
周稻扒着门框,脑袋往里又探了半寸:“核实了没?有结果没?那人死得可惨了,我可记得清清楚楚的,你们要是找不到地方,我还能再带你们去一趟。”
“不必。”岳丘山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地方已经找到了,尸身也已收殓,请了药王谷的人来验。”
他这话说得轻巧,但院中诡异地沉默一瞬。
谢今朝靠在谢安肩上,原本正低头拨弄自己的零散碎发,闻言指尖一顿,抬起头来:“药王谷?哪个药王谷?”
岳丘山看了他一眼:“白辞谷主会亲自过问的。”
谢今朝眨了眨眼。
啊,白辞——不是被他绑了吗。
不过这事说出来自己倒是挺不占理的。
谢今朝仰头,望了望天。
“那就奇怪了,白谷主正在玉辉宗探望受丹青长老照拂的前任谷主,并在商讨谷主禅让一事,怎么会来这里。”谢安倒是轻松接下。
噢噢探望吗,居然还有禅让吗。
“……估计是底下弟子传话有误,毕竟药王谷的结构弟子们都不清晰,白谷主也不曾公然露脸过。”有长老站起来打圆场。
“做你们手下弟子还挺难的。”谢今朝咂咂嘴,“先都别急着走。”
“我问你们件事。”谢今朝直起身子,“这行兽派账单里的散户,也有在座几位,我想看看你们魔化的妖兽。”
“这……魔化的妖兽寿命不长。”几人面面相觑,忽而有人开口,“前些年我图新鲜购买的,前年便已经……逝去了。”
“哪里来的新鲜,我怎么不知道?”刚闭关出来不久的谢今朝不屑道,“我走南闯北那么多年,怎得就没见过。”
“是修者黑市那边,有暗话的,并不潮流。”周稻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进来院子里,跑来试图勾肩搭背,结果忽然想起自己的伪装,只能悄声嘀嘀咕咕。
“……你怎么知道。”谢今朝瞥他一眼。
“嗨。”周稻挠头,“嗨。”
谢今朝:……
就是没管。不过也是,这些人都隐世了,要是个惩恶扬善的性子,估计得在修仙界一闪一闪的,而不是彻底没了名气。
——还瞎编排他。
“啧,御兽宗作为与妖兽最为亲近的宗派,怎么能容忍这种事?还监守自盗……”
另一边,雁鸣却是格外的恼火,他对于妖兽的感情高于人类修者,有传言说他是妖兽养大的,不过真相如何,早就不为人知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魔化妖兽这件事,一定是踩在雁鸣雷线上的。
不然谢今朝也不会挑拨……噢不,是把人叫来才想起来问这件事了。
那么,行兽派这边的罪行,就不用他来接着管了。
“季乘裕,我看你也别当宗主了!还有那个姓刘的,你简直不要脸!”
“嚯,雁鸣要跟他们翻脸啊。”周稻摸摸下巴。
“给他们脸多了吧。”谢今朝满不在乎地晃晃脑袋,仰头看谢安,“安安,你怎么看?”
“嗯?魔化妖族一事已是板上钉钉,此事自然要他们给个交代,不然与妖族那边也不好交涉,不过……恐怕最后被交出去的,是刘掌门?”谢安垂眸看他,表情略显凝重,“只怕……真如师兄推测那般。”
“命允司人太杂了,甚至比不上翎风门,若真要建个监督组织,目前为时尚早。”周稻乐颠颠开口,“不过嘛,现在这群老东西也并非各个都是勾结在一起的,你看,那边几个一脸茫然的,显然没有参与进来。
“不过你这一手,恐怕要把命允司打散了。”
“重建一个吧,你们一个两个地都跳出来了,干脆先别回去了。”谢今朝推卸责任。
“行啊,那朝朝你去当首领。”周稻掏出把纸扇子拍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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