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说得不错。”谢安淡声开口,话里话外丝毫没有不维护自己师兄的意思,“天机阁贵为隐世宗门之首,却时隐时现,态度暧昧,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司空庭:“……行,那是我们的错?”
谢安欣慰点头:“勇于承认错误,亦有大宗风范,阁主能明白这一点,是再好不过了。”
司空庭:“……”
等一下,他说他要认这个了吗。
谢今朝顺手掏出只灵果,拽着谢安那素白的袖子擦了擦,就这么在如此干净整洁的殿内堂而皇之地啃了起来。
他斜了谢安安一眼,这小、这人还挺会气人。
颇有他的风范。
果然是他的小师弟。
谢今朝原本被拽回来的不满和不耐烦都消了不少,说实话他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自己这个年纪还如此冲动——开玩笑,这可是他深思熟虑的表现。
谢今朝拒绝反思,翘起二郎腿托腮盯着司空庭增加压迫感。
不过他小师弟既然当了那么久的掌门,应该很擅长应付老头了。
……谢安安,怎么长那么大了。
都让他有些许挫败感了。
谢今朝惆怅地瞥了自家小师弟,眯起眼想了想,忽而问道:“对了,你知道药人吧?”
“哦,药人?”司空庭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那是?”
“你肯定知道,不要跟我说什么没听说过。”谢今朝没什么情绪地打断他,“那种东西,我们在蒙桑的时候早就一把火烧掉了,到现在还能流出……”
“药人这东西,比你想象的古老。”司空庭把茶杯搁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看谢今朝,那双淡青色的眼睛对着虚空某处,“上古时期,天地灵气充沛,修士为求速成,把活人炼成容器,储灵力、养神魂。后来此法被禁,典籍被焚,但蒙桑从遗迹里挖出了拓印本。”
谢今朝眉头一挑,看来老祖宗比现在的人还要没节操啊。
“也就是说。”谢安突然接口,语调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凝重,“只要这遗迹还存在于世,无论是谁找到,都可能寻得药人之法?”
“并非,蒙桑宗主何等聪明,寻到此法后,自然将遗迹湮灭,旁人无从得知。”
“那不一定。”谢今朝一拍手,“既然古时候有一段未封禁的时期,那习得此法的人应该很多才是。单单湮灭一个遗迹,没办法确定其他遗迹是否仍旧藏有药人之法吧?”
“问题就出在这里。”司空庭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不瞒你说,蒙桑宗的事捅出来后,几大宗门大受震惊,以药王谷为首的……医仙门派,认定此法伤天害理,非医者所能为,组织了一大批人去寻找这些遗迹,焚烧有关资料。”
“老谷主?”谢今朝眨眨眼,他摸着下巴思索片刻,不太记得这件事的后续。
毕竟他当时……似乎伤得很严重,经脉尽碎不说,修为更是散尽,从零开始,为此把自己关起来不吃不喝不睡——啊,当然,也就是闭关——了好一阵,直到堪堪超过他小师弟才重新闪亮登场。
幸好他小师弟当时担心自己担心到无心修炼……啧,在幸好什么。
“正是,当年的几大宗门,在蒙桑倒台之后,被你师父揍得满地乱爬,看你们跟此法有仇的样子,自然是全都赞同将药人之术毁灭。”
“不过老谷主医者仁心,在蒙桑,还有一些被此秘法侵扰的孩子,备受煎熬,他留下了一部分秘法以做研究,想要……破解此法。”
“我猜他失败了。”谢今朝摊手,“他医者仁心?”
司空庭长长叹了一口气:“小今朝啊……”
“好恶心,你别那么叫我。”谢今朝搓了搓手臂,“说点人话。”
司空庭被他噎得胡子一抖,缓了缓才重新开口:“天道预言,是我告诉他的,为了救天下人,其实,只牺牲一个……”
“噢,那他完全可以自己去死啊唔!”谢今朝嘴角一撇就口出狂言,被仙尊见缝插针塞了个果子。
谢今朝这回没再乖乖闭嘴,他蹙眉咬了一口果子,拿在手里,“所以他就打算私自判决别人的命吗?你居然是帮着他们说话的?!”
“谢长老莫要着急,你不妨问问仙尊的意见,我想……”
“我不同意。”谢今朝“啪啪”拍了两下谢安的大腿,“反正我不可能同意,他……他的意见是他的事情,这、我不干涉。”
司空庭慢吞吞用茶盖把茶叶撇到一边,低头抿了一口:“所以,仙尊的意思是……?”
谢安哑然,垂眸看向自己的师兄。
谢今朝飞快地捶了好几下他的大腿,仰头看他。
“我不想、咳,至少,在确定毫无办法之前。”谢安敛眉,若是时间倒退些时日,或许他会是另一种答案。
但是现在,他好不容易把师兄抓回了手里,怎么舍得……
谢今朝眼前一亮,唇角勾起个灿烂的弧度。
“那你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当然!”谢今朝自信开口,“交给我吧。”
——虽然他完全没有想到。
但世界末日也没来啊,万一老头瞎说怎么办。
再说了,就算天塌下来……那他肯定有办法的!
——不会牺牲任何人的办法。
试问他惹了那么多麻烦,除了他自己亲手弄死的一群二百五,害死过其他人吗?
完全没有好吧。
司空庭无神的眼瞳抬起,像是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半晌,这老头居然轻笑了一声:“好,好好好,既然如此,谢长老,那看来老夫不得不给你点帮助了。”
“仙尊身上的因缘缠绕,每一条线想必谢长老都知道了,那么,你觉不觉得现在……少了谁呢?”
第109章 异梦
“莫瑄吗?”谢安坐在床沿上,看着师兄在自己屋子里来回踱步。
“是他,对。”谢今朝肯定两句,更是烦躁。
这小子退场那么久了,他还以为是被魔尊重伤,躲到哪个深山老林里去养精蓄锐了,司空庭却说和他有关系?
不对,是能根据他找到什么……线索。
那老头也是个嘴硬的,不肯说,还拿天道威胁自己来扯谎博同情。
更重要的是!自己这个同情心泛滥的小师弟还信了!
——虽然司空庭对这种事情说谎的概率不大就是了。
“我跟他并不熟悉,师兄,莫要着急,过来坐坐。”谢安掌心轻轻拍了下床面。
谢今朝瞪他一眼,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谢安仰望他,轻轻吐出口气:“师兄……我往日,并没有与这位莫道友有过什么交集,你是说他也对我有过……嗯?”
“对。”谢今朝伸手捏住谢安安的腮帮子晃了晃,“谢安安,你知道我们现在可以去哪里找他吗?”
“唔,这个、我们并不能得知所有人的行踪,更何况他还是一个虚空境强者。”
“如果有什么东西可以把人钓出来就好了,你知道他有什么癖好吗?”谢今朝用力动了动脑子,“啊——杨梅是不是会知道一点。”
谢安好笑地看着他,无奈开口:“杨长老只是玉辉宗的后勤长老,并不兼任万事通的职位,师兄。”
谢今朝略显失望,他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谢安的大腿,十分自然地分开腿跨坐了上去,伸手抱住小师弟的脖子,没骨头似的依在人身上。
谢安扶住他的腰,垂着眸思索,师兄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布料传入他的胸膛,一下一下,震得人心绪不宁。
师兄很着急呢,是因为他啊……
他轻轻吸了口气,将脸埋在师兄的脖颈处,呼吸吐过那片被仔细反复研磨过的脆弱皮肤,惊起一点细小的颤栗。
“师兄。”谢安的目光落在上面,闭上眼感受着师兄渐渐安稳下来的情绪,忽而开口,“我想起来了。”
“什么?”谢今朝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拉开一点距离看他,“什么什么?”
谢安箍着他的手臂用了些力,生怕师兄一个猛子扎地上去:“莫瑄,似乎是御灵宗的客卿?”
“……他不是天下第一散修吗,还给自己套了个狗链啊?”谢今朝挑了下眉。
“只是挂名客卿而已,连客卿长老都不是,似乎是因为……莫道友与御灵宗有私交?御灵宗衰落之后,莫道友为了稳固这宗门的势力,特地去挂了个名头,不过如今御灵宗已经算是重整旗鼓,也不需要他这个名头,没什么人再提起了便是。”
“这样啊。”谢今朝仰头回忆——他没听说过。
估计是这种事不需要他去兴风作浪吧。
唔,要是他知道的话肯定要趁乱摸出个驯服灵宠的办法来,可惜了。
“既然如此!”谢今朝伸出食指晃了晃,“我们去御灵宗吧!”
“先休息一天吧。”当事人谢安完全看不出着急,“师兄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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