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朝堪堪停住脚步，摸摸下巴——眼前是一个悬崖。
刚刚那人——径直掉下去了？！
怎么还想不开了？
谢今朝一惊，酒醒了大半，沿着山壁往下一跃。
悬崖并不是很深。
谢今朝沿着山壁往下一跃，落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脚尖点了一下又往下跳了几丈。
一路落到地面，就见眼前散了一堆木头零件，刚刚那个小孩的脑袋面无表情地搁在一块不太锋利的石头上，纯黑的眼珠转了转，看向他。
怎么，是个，木头人。
木偶成精，倒是少见，不过被人悉心照料过，承载了人类爱恨故事的木偶，倒是确实具备成人的条件。
木头，那和他的灵根还挺配？
谢今朝眼前一亮，突然又换了主意，他抱肩哼哼两声：“你想不想，当我小徒弟？”
木偶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搭理。
谢今朝瞧她两眼，退而求其次：“那你要不要我帮你。”
“不……”
口是心非。
“那个，你的小主人死于非命，你就不想给他报仇？”
“报仇？”木偶动了动嘴皮子，她的语言能力比先前好了不少，谢今朝更觉得孺子可教。
“嗯……”木偶掀起眼皮看他，若有所思，“报仇？”
“对对对，冤有头债有主，不能让坏人得意啊。”
“那我先要，变强？”
“不不不，你先得好好活下来，然后才能变强。”虽然摔不死，但这小丫头要是性情上来一把火给自己烧了那不成灰了。
“活下来？那我，是不是应该，先拼起来？”
她的手指在两米外动了动，意有所指。
搞半天还有他自己拼。
谢今朝脾气很好地唤出小藤蔓来辅助工作，他甩手捧起预备弟子的脸，自己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
“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
谢今朝沉吟片刻，结合两人的初遇，满地的木头碎片，决定给自己的预备弟子起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字：“那我以后叫你……火，嗯，木头，是树，那就叫……”
“我想起来。”木偶突然开口，“我想起来，我经常饰演一个角色，是月宫上的侍女，名唤月上杉，或许，您可以这样称呼我。”
噢噢，有名字啊，可惜了。
第103章 洗刷刷
月上枝头。
今儿月又圆，照得整个天地都亮堂堂一片，山间土地在月下发着亮晶晶的光。
月上杉指尖夹着一块灵石，布置在她的小花园附近。
往事不可追，她的记忆零零散散，连自己到底是不是跟着老手艺人日日夜夜的木偶都分不清，不过她这具身体是木头做得不错。
跟在土木双灵根的师尊身边，很舒服。
她对师尊的光辉记忆知之甚少，但又莫名好奇，从他的师弟那边挖了一点出来，填补情绪。
爱恨都是人类的情绪，仙尊说她更适合修无情道——虽说她本就修了个差不多的。
她只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她那个看上去就对自家师弟疼爱有加的师尊当年负气而出。
——这关乎到她对待玉辉宗的态度。
若是这里的老东西嘴硬心软便罢了，若是真有什么对不起她便宜师尊的地方……这耳旁风她必然是要吹一吹的，免得她师尊被美人诱惑了。
仙尊说当年确实有他的不是。
她师祖未飞升前，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各派恭维，也收了几个来投奔的挂名长老。
这人是个散修，想要开宗立派，但又懒得应付人际关系，最擅长逗徒弟跟气朋友，于是宗派建得懒懒散散，百年未成形。
后来他飞升，将所有的事交给三个弟子和一个靠谱的朋友，才让玉辉宗真正有了起色。
当然，这三个弟子里，一个醉心药草，对修者……甚至患者态度都不是很好，一个成天出去打架斗殴，结了不少仇家。
而杨梅，也就是她师祖的挚友，本身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金丹巅峰，寿元将尽，最开始也没帮上什么忙，是被这三人找了天材地宝炼成丹药硬生生喂到元婴期的，然后被发配去干所有杂活。
师祖飞升，玉辉宗内部乱了不说，外面也有人觊觎，一些长老便趁机发难，矛盾直指谢今朝。
丹青对于这群人如同看一群被关在纱窗外的苍蝇，烦得不是自己，也没怎么出来管。
杨梅则没什么话语权，而且这人是个老古板，又看着谢今朝天赋过好，白白浪费在特立独行上实在可惜，便也帮着他们说话，试图叫她师尊迷途知返。
谢今朝看着便不是好说话的人，这群散修骂人又难听得很，当时就上了火气，在门派内闹了起来。
仙尊那时忙着处理师祖积留下的事务，又早与师尊分了房间睡，彼此之间不如往日亲近，谈不上无话不谈。
宗门内压迫要他交个说法，他便去询问师尊情况。
师尊当时修为原地踏步，又频繁翻看禁书——虽然她知道这人什么都学一点，融会贯通，上至禁书秘法，下至母猪的生产后养育全部都会翻。
但估计当时的谢安是不太清楚的。
……很难清楚。
谢今朝还以为他也是来兴师问罪的，嘲了几句，两人便争执了起来。
具体情况，仙尊似乎不愿意过多透露，究竟是心虚还是乌龙得厉害羞于启齿，还得等她聪明地探查一番。
——反正最后，她师尊就十分性情地拍板走了。
凭她这些年跟在师尊身边的经验来看。
——果然还是分辨不出两人到底吵了什么。
算了，分辨出来也没什么好处。
不过，如今的玉辉宗，当年那群嚼舌根的挂名长老现在一个也见不着了。
*
“他对你，做了什么？”
谢今朝决定把每个月的月圆时定为自己的见鬼日。
谢安得空闲下来把晶石看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抢走！
然后，月上杉那小孩拍得绝世清晰的妖王半夜爬床图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谢安本来还心情不错得给他撩着水，谢今朝趴在浴桶边边上舒服地眯着眼打瞌睡
——给他瞌睡醒了。
谢今朝懵懵地眨了眨眼，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放在自己裸露的肩头：“哎呀安安，放宽心了，你师兄我是能被别人占了便宜的人吗？”
他扣住谢安的手掌，领着人一路摸到自己胸前，按在心口笑吟吟道：“杉杉不会录，她……错位拍的。”
谢安：“……”
“师兄？”谢安捏了一下，重重呼出口气，“骗我没什么意思，他怎么敢……怎么敢那么对你？当时我要是在……”
谢今朝看着他，浴桶里的水汽在两个人之间氤氲，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当时你在玉辉宗打魔尊，我在妖界跟狐狸周旋，各人有各人要打的人。你打完了，我也打完了，我们都回来了，这不就行了。”
谢安沉默了片刻，无法理解师兄的逻辑：“不行的。”
谢今朝干脆伸手把他拉进水里，水花四溅，谢安整个人栽进浴桶里，趴在谢今朝身上。谢今朝低头看着他，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落在谢安脸上。
“那你想怎么样呢？安安？研究出穿越时间的术法，然后去打妖王一顿？”谢今朝弯起眼睛逗他。
“师兄当时没有杀它。”谢安突然开口，莫名带着杀气。
“……嗯？”何出此言？
“关于妖王的死，师兄说得最多的是‘应该’，也就是说，师兄原是放了它一马，让它的原型逃了。”
……啧。
小孩，果然不能养得太聪明。
还是笨点好还是笨点好，像他几个小徒弟，他说什么信什么多好。
“所以……呢？你不会还要去妖界把一只没有妖气还幻化不了人形的……狐狸捉出来吧？它受了伤流了血失了灵智，又很弱，肯定一出门就被妖怪抓去做口粮了，放心。”谢今朝信誓旦旦。
谢安垂眸看他，沉吟片刻，将脸埋了过去。
谢今朝大方接受小师弟的示好，拍拍他的背：“好了，怎么了啊乖乖，又撒娇。”
“师兄。”谢安呼吸吐在他的脖颈间，有些痒，“我想，我还是想超过你，我想，超过所有人。”
“想霸榜。”谢今朝了然。
“……不。”谢安沉默片刻，吐露野心，“我想变得强到可以……随时随地保护你，不管什么地方，碰到怎么样的敌人，都可以，都可以由我来为师兄清理。”
第104章 仙尊如此无害（吗）
“你先清理自己吧。”
谢今朝元气大伤，愤恨地推了谢安一把，手掌软绵绵使不上力，干脆去抠他的乾坤袖：“全修仙界就你伤到我的次数最多。”
“……这不能算伤。”谢安捉住他的手腕，放在嘴边啄了一下，争辩一句，还不忘汇报：“师兄，安的灵气已经够到了化神中期的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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