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师姐也不能出师了吧!
怀阳心中忍不住腹诽一句,他把脸埋进谢今朝肩窝,原本的情绪被打散大半。
“我去!”一声尖叫混着兴奋从屋内传了出来,“我去!蛋动了!”
谢今朝拍拍怀阳的背:“好了好了,你师兄要出生了,快去接生。”
怀阳:“……”
几人快步走到屋内,就见沈载年跪在床边,直起上半身戳着那颗开始发烫发颤的蛋。
蛋壳上有暗红色的纹路,仿佛随着心脏跳动的脉搏起起伏伏。
谢今朝把这东西捣鼓出来的时候还真没亲眼见过人是怎么从蛋里孵出来的。
据说会变成小孩,但出来之后,成长速度很快,大概二十天就能长成原本的大小。
他好奇上前,就见蛋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慢吞吞往外扩着,一点点往下。
怀阳蹲在旁边,伸手试探着轻轻按住蛋壳,蛋壳在他的掌心里颤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清晰的敲击,从里面往外。
沈载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被怀阳按住肩膀按了回去。
蛋壳上的裂纹开始蔓延,从顶端向两侧扩散,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不过片刻,蛋壳裂开一道足够大的口子,一只沾着黏液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抓住了蛋壳的边缘。
“哇——”沈载年托着下巴惊叹一声。
他伸手握住那只手,把它往外带了带。
月下酌从蛋壳里坐起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沈载年脸上,又移到怀阳脸上,最后落在谢今朝身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还带着童音:“师、师尊……”
俩小孩对视一眼——果然先叫师尊!
谢今朝被萌了一下,笑眯眯开口:“嗯嗯,为师在。”
月下酌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蛋壳里栽出来,被沈载年一把接住,他趴在沈载年肩上,呼吸又轻又急,像一只刚破壳的雏鸟。
沈载年轻轻拍着他的背:“师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很、舒服诶。”月下酌大方地分享自己的真情实感,“好像泡在温泉里睡了一觉,又不、溺。”
“给你师兄找个衣服呗。”谢今朝把琉璃镜摘下擦了擦,伸手从袖子里摸出找人定制的小衣裳丢给沈载年,“给你师兄把衣服穿上。”
沈载年接过衣裳,“噢噢”两声,把小师兄小心翼翼放在床褥上,然后抖开师尊给的衣服。
——直接抖下来一堆装饰,腰带,不知道怎么穿的几片长纱布。
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在修仙界只穿制式弟子服和简单长袍的沈大少爷张了张嘴,心说这些是什么东西。
谢今朝看他一脸傻样,摇摇头自己把月下酌拎了过来,演示一遍他定制的顶级奢侈幼崽服装应该如何穿戴。
——还是他大弟子好,什么都能无师自通。
*
“啊秋。”
月上杉吹了一阵冷风,估计是被寒风灌入了袖口,打了个寒颤,极矜持地打了个喷嚏。
她蹲下身逗弄后山自己栽培的小花,粉黄色的花朵被她掐在手中,捏断根茎,放入口中面无表情地嚼嚼嚼。
不好吃。
她“呸”了一声,把残花扔掉,伸手拉开袖子,摩挲着自己的手腕关节。
俯仰之间,天地浩然一片,竟开阔地令人如此不适。
她前半生时间,似乎从未见过此般辽阔天地,是从什么时候……是从——
七百年前。
第102章 (前尘)月上杉
那是怎样的一天。
作为一只刚刚诞生灵智的木偶……或者是意外诞生在木偶上的灵智,月上杉并不能准确说明那一天的状况。
她自一片烈火烧尽的废墟中醒来,站在原地四周望望。
记忆如破碎的瓷片,她记得她应当是来给这家少爷小姐表演的木偶……之一?
记忆碎片在粉墨登场的木偶戏台和昏暗不见光亮的地方来回切换。
但是——
……怎么感觉视野变得高高的。
她……是谁?
她下意识仰脸看向半空,就见一个红色的身影飘在那里,似乎是刚刚过来,正好奇地观察着这里的情况。
——那是谁?
*
这是谢今朝离安安出走的第二百年。
前些日子他听说自己刚离家出走那会认识的朋友被阴死了,他就去魔界搞了波大的,把人捞了出来,关在自己摸的神器里。
一个魔尊,要自己养好还挺费灵石的。
谢今朝左思右想,打算给安安一点小小的暗示,他在极北寻到了一株漂亮的紫色小花,当地人说是用来表达歉意的。
虽说他当时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但是可以暗示安安对自己表达表达歉意。
谢今朝觉得很不错,将花寄了回去,意料之中地没有收到什么表示。
——不对,应该是意料之外。
谢今朝哼哼一声,谢安安年纪大了翅膀硬了,他管不着就不管了。
他去徐来参那儿讨了几壶酒,还没来得及喝完就被天衍宗掌门礼貌请了出去,挑选了一个心仪的法器在天上到处乱飘。
他脑子晕晕,也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忽而感受到一股已经开始消散的混着魔气的灵力,他鼻尖动了动,还以为是哪边打起来了,打算过去凑凑热闹。
结果飞到那边,只看到一片家族的废墟,和一只人类?
抱着脑袋看着很痛苦的样子。
这是什么情况?仇杀?灭门?遗孤?
这在修真界也不少见,还有专门接这种单的宗派,虽说近些年已经被打击隐入地下去了。
谢今朝哼哼唧唧两声,脑子里乱七八糟过了一堆话本子内容,有些晕乎乎地下去打算打个招呼问问情况。
还没等他凑近举起手,那人就抬头看了过来,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人嘴唇动了动,谢今朝好奇地落了半步,就听一句:
“你是……魔……魔族?”这人似乎是在自己脑子里检索一圈,吐出几个字。
谢今朝:“……”
他酒还没醒,瞬间垮了面色。
他修为在见南山几百年未曾精进,一群后来来的老东西说他修得道不三不四,怕是要走火入魔,谢安安也劝他干脆就换条路走,这路上碰到个长得大一点的小孩,也上来对他喊一句魔族。
谢今朝冷哼一声,决定嘲笑此人短浅的见识。
不过这人却不给他嘲笑的机会,嘀咕完一句话,迈步就往旁边走了去,根本不回头。
“你干嘛去?”谢今朝见人不理自己,“嘿”了一声,也不管她,转身去看看这片废墟的情况。
这应该是一户不算大的人家,被主屋被一把火烧焦了,其他地方像是被灵气震碎的,也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仇家,他找了半天,连尸骨都没找到半个。
只有几只烧得半焦的小木偶。
他拎起木偶看了看,牵在上面的丝线没被烧断,他顺着线撸,在尽头,找到了一根碳化的手指。
谢今朝倒抽一口凉气,蹲下身将手指捡起,仔细辨别了一番。
就算已经烧得卷了皮肉,谢今朝还是勉强分辨出,这是一只老人的手指,而且看上去十分苍老粗糙,不像是府里的人。
一般,凡人的大户会建在人群集聚的地方,而不是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怪地。
这人家,应当是某个修仙门下的分支,或者是某个有自己传承的小家族。
而一旦沾上修仙,肉身便会被冲刷洗涤,就算日日劳作,也不会磨出太多的痕迹,自然,也很少有过分苍老的。
这是个凡人的手指。不是小门小户贪便宜招进来的有才艺的仆从,就是四处游历糊口的手艺人。
哪个人来寻仇还误杀了凡人?
真是坏了修仙界的规矩。
他们修仙的打打杀杀就算了,反正好资源都是抢出来的,但把人家好好过日子的普通人也杀了,那叫草菅人命。
谢今朝蹙起眉,将木偶揣进袖子里,打算找此地驻守的门派汇报一下情况,让他们把这些人找出来。
等等,这里是哪里……?
谢今朝四周望了望,拍拍脑袋,又晃了晃。
他似乎已经不在北境了,此地草木葱郁,树荫繁茂,应当是御灵宗和碧云殿的地盘。
他偷过前一个宗门的护宗犬,和后一个宗门又在天颜排名上结了怨,虽说她们殿主倒是宅心仁厚,必然是不在意这些——但碧云殿招得青年女弟子不甚喜欢男子。
……嗯,那他去估计不是很行,大概会被当做找麻烦赶出来。
谢今朝眼珠转了转,落在刚刚那人离开的方向,心底有了个主意。
他捏了个诀,缩地成寸,瞬间追了上去。
——“啪!”
还没等他停稳,一声响亮的碎裂声从……下面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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