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一下停一下!
被请君入瓮地谢今朝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
谢安的识海比他想象的要安静,没有心魔翻涌,没有暗潮涌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水面浮着细碎的灵光,像夏夜的萤火。
谢今朝的神识半漂在水面,水下是寂静,但也不知道哪里滚出来的几道小狗似的暗色灵力蹭着他的脚踝手腕,舔着他的腰窝肩颈。
谢今朝一下子没来得及挣脱开,就被扑了个满怀,意识都被扰乱了些,只能咬住指尖让自己不至于太丢面子。
“咔——”
识海中间慢吞吞卷起个漩涡,小狗灵力们往他身上钻得更厉害,像是害怕。
谢今朝只能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安抚不知道躲在哪里的本体。
——什么声音啊?
谢今朝嘴唇无声动了动,期待自己大逆不道的师弟给个回音。
——师兄,师兄,对不起……
不要这个回音啊!
听得他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就又对不起了。
旋涡无声卷着,越来越大,愈发猛烈,几乎要到谢今朝的脚边。
水花四溅,沾染了他整片神识。
“咔啦——”
“哗——”
嗯?
谢今朝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谢安的整个神识空间都是一抖,瞬间塌缩变小,深潭凹陷,落出如瀑布般的水幕,向下倾倒。
靠着他的灵气往他体内乱钻,谢今朝伸手揪住一只——揪了个空。
——谢安安?!你在干什么?!
谢今朝的神识只觉得脚下一空,便轻如羽翼般向下飘去。
——驱散心魔。
——搞那么大动静?
——心魔,主要是,因为……无情道的道义和……我的追寻相悖。
谢今朝:……
好小子,自己偷偷天女散花了。
也好,旧伤治好,旧道破而后立,正好省得被心魔这种东西在关键时刻阴一手。
谢今朝调整了下对付魔尊的战术,还未来得及再叮嘱些注意事项,就觉得自己落到了地面。
天地空灵如明镜,不远处还有那道已经凝固的水瀑布。
谢今朝愣了一下——这就,重塑好了吗?
“师兄。”
谢今朝闻言扭头,就见谢安的本神识站在他的身后,睁开的那双眼中,压抑千年的情绪翻涌。
——翻涌到一种可怕的地步,尽管这小子试图弯起眼睛挡住。
哎哟,不好了。
第95章 双修
谢今朝从来没有觉得如此疲惫过,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伸出手胡乱抓了一把,就被人握在手中。
他把人拉过来了些,张了张嘴,嗓音沙哑:“安安,几天了……”
“十二日,师兄,张嘴,我给你补点水。”
谢今朝哼了一声,扭过脸。
经过这几天时间,谢安仙尊的信誉度在谢今朝这个兄长心里一降再降。
说停不停,喊慢不慢。
哪来的小无赖,披了他乖巧小师弟的皮?
谢安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看着师兄扭过去的脸,他后颈上还有没褪干净的红痕,从被拨开发丝的肩颈一直蔓延到被褥下面。
他知道自己理亏,但他肯定不会改。
谢安把水杯搁在床头,伸手把谢今朝的脸轻轻掰回来,拇指按在他干裂的嘴唇上,蹭了一下。
谢今朝瞪他一眼,张嘴咬住他的拇指,轻轻磨了磨:“瞎闹,像什么、样子。”
谢安只觉得心中情绪澎湃翻涌,冲得他心脏发涨,又像被温水轻轻裹着。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师兄的眼角:“师兄,喝口水。”
谢今朝松开他的拇指,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耍脾气道:“不喝。”
谢安叹了口气,端起水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低头,嘴唇贴上谢今朝的。
谢今朝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伸手拍他。
谢安乖乖让他拍,等他拍完了又低头。
谢今朝发完脾气,把手搭在谢安肩上,手指收紧。谢安把水一点一点渡过去,嘴唇贴着嘴唇,呼吸缠着呼吸。
谢今朝靠在床头,腿还发软。谢安坐在床沿,手搭在他腰侧,灵力从掌心渗进去替他舒缓酸胀的肌肉。
谢今朝由他揉着,闭上眼,睫毛轻轻颤着。
“师兄。”谢安喟叹一声,“我好舒服。”
谢今朝扭头,睁开眼,眼前的雾气散了些,但还是看不太分明,只能凭借记忆蹭了过去,他垂着眼,哑声开口:“嗯,我也是。”
谢安面上一红,又把人按紧了些,像是生怕到手的师兄跑了。
谢今朝推推自己这个没出息的师弟:“做什么,那么多天,宗门里,出了什么事还不知道,你就知道……”
“我已安排好,妖族我遣人去和大妖交涉了,对方态度不错,多亏了师兄。”谢安安汇报成绩,还不忘夸一句劳累的师兄。
“嗯?什么时候?”谢今朝奇了怪了,仙尊还学会了分身不成。
“师兄晕过去的时候,我停过了,出去拿了点药,顺便把宗门积攒的事物处理了一下。”
谢今朝:……
开什么玩笑!他堂堂化神!区区十二天,还能让他晕过去不成?
还要谢安安拿药?!
“师兄,再睡一会吧。”谢安蹭蹭谢今朝的嘴唇,“有我在。”
“我几个小徒弟怎么样了?”谢今朝眼皮发酸,但还是打算考考小师弟。
“怀阳的事压下去了,暂时没事,明明确确看到他是魔族的人并不算多,当时场上很混乱,可以有别的借口。”
谢安揉着他的发丝:“他们很好,月上杉也回来了,就是那个变成蛋的小弟子还没孵化。”
“你的修为怎么样?”谢今朝翻了个身,勾勾他的手指。
“掉到化神了,不过师兄不用担心……”
“什么?”谢今朝倒抽一口凉气。
别的不说,重修这种事,难道不应该至少掉到金丹期才是吗?
谢安看他反应大,理所当然地误会了:“师兄不必担心,安勤加修炼,不日亦能重回……”
“怎么才掉那么点。”谢今朝不想让孩子误会,大大方方问出了口。
谢安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吻了吻他的眉心:“托师兄的福,师兄的神识落在我的识海,安受益匪浅,况且师兄说过,心情好的时候,修行会事半功倍。”
谢今朝哼哼两声:“掉到我之下了,反正你修不过我了你信不信?”
“师兄那么厉害,我自是拼尽全力也只能堪堪望其项背罢了。”谢安顺着他的发丝轻轻撸下,黏糊糊不肯放手。
谢今朝一看师弟如此识趣,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他扭了两下身体,试图把自己扭出师弟的包围圈,伸手去够衣服。
——好像有点不能用了。
谢今朝从善如流地去够了谢安的衣服,雪白一片,轻薄如丝,裹在身上倒是挺舒服。
谢安遗憾地起身,帮他系腰带,丈量着他的腰身:“有些大了。”
“废话,要是小了那我不是白给你喂肉吃了?”谢今朝打了个哈欠,“我要出去看看小徒弟。”
“我陪师兄。”谢安目光落在他身上,师兄穿白色也好看,素净的衣裳,配上那张明丽的脸,让人一眼就能抓住重心。
“这也要陪吗……好吧。”谢今朝耸肩,停顿半步等他,只当这是小师弟修为掉了大半后的正常反应。
——寻求超级无敌大强者的庇护。
谢今朝自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充当这个保护者的角色,并偷偷鄙视了一圈宗门长老。
*
俯仰间依旧不安静。
大鹅支着脑袋追着所有人叨。
月上杉拔刀看了它一眼,默默飞身上树,看着大鹅叨师弟。
沈载年“我靠”一声溜边跑去了月下酌的房间,关上门——恰巧就把跟在他身后的怀阳关在了外面。
怀阳碰了一鼻子灰,来不及砸门,化神鹅已然逼近。
怀阳心道不好,转身就跑。
大鹅的翅膀扑棱棱扇起一阵狂风,把院子里的石桌掀翻,几人捣鼓的小菜圃里的灵草被连根拔起在空中打着旋。
怀阳被风吹得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在台阶边缘,差点仰倒。
大鹅的喙已经啄过来了,他侧头躲开,那只尖喙擦着他的耳廓过去,在半空中一滞。
怀阳伸手抓住大鹅的脖子,大鹅的翅膀猛扇,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
他在半空中蹬了两下腿,大鹅叼着他的后领把他甩来甩去,像叼着一只不听话的小鹅幼崽。
沈载年在屋里,给窗户戳了个洞,拍着窗框,隔着门板都能听到他的笑声。
月上杉在树上看着这一幕,手指搭在刀柄上,打算等大鹅开大的时候再捞师弟。
和大鹅积怨已久的怀阳显然比几年前淡定了不少,他等着大鹅张嘴乱叫,把自己拔了出来,掏剑横向劈上它的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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