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仰脸看他,只觉得喉咙发烫。
他伸出手,捞起师兄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轻轻旋了两圈,发丝质地如丝绸顺滑,比眼前人要乖巧不少。
“师兄。”谢安一时哑然,卡了半天只憋出两个字,他贪恋地描摹身上人的五官,指尖向上抬起。
这一回,师兄动了动,脸颊贴上他的手掌,轻笑着开口:“安安,怎么了?做多做过那么多次了,现在又……”
“咳咳咳!”谢安突然弓起背猛得咳嗽两声。
“我去,怎么了!”谢今朝吓一蹦,伸手把人扶起来拍,边拍边顺气边摸摸脑袋边胡乱哄着,“好了,乖,疼不疼,我去喊丹青,乖乖,没事没事。”
*
“师弟,你说咱师兄生出来是先喊爸爸还是先喊妈妈?”沈载年头顶上被丹青揍了一个包,他把蛋安安分分放在月下酌的窝里,看向被揍了两个包的怀阳。
怀阳眼皮有点肿,他耷拉着脑袋趴在床边,一下一下推着蛋给他当摇篮:“估计先叫师尊。”
“少则半月,多则几年,诶,已经有半个月了吧?师兄会不会大晚上光着屁股爬出来。”沈载年灵机一动就开始编排月下酌。
怀阳瞥了他两眼,陷入迷思,片刻后,他伸手,从腰上摸起师尊给他的拜师礼。
沈载年看他动作,也歪头看了看自己串在长命锁上的拜师礼,他双手捧住,小心翼翼拿到眼前:“好贵重啊……”
那枚金铃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尾羽上的金光依旧温和地闪着。
沈载年把金铃贴在脸上蹭了蹭:“这可是救命的东西!”
“嗯。”怀阳把金铃摘下,藏进袖中,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精妙的纹路。
他与月下酌都是乞儿出生,无父无母,幸得机缘造化才能拜入仙门。
他原先想着,拜师便拜最厉害的那个,高居主位之上的,似乎能令天下臣服的。
但他当年并未得偿所愿,现在看来,祸福相依。
他的师尊……
怀阳指尖探入袖中,便无意识握住铜镜。
这个铜镜里面,藏着前任魔族的尊者,被师尊随手递给了他,教导他控制魔气,仙魔并行。
他的师兄……心大得很,除了刚开始被他吓了一跳之外,就开始嘲笑他被魔气侵蚀的时候样子很是不好看。
怎么不也算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当年在小镇上,那魔物认出了他的血脉,便不由分说地以身化灵,硬生生冲开了他体内的魔族血统。
他还以为等他控制不住魔气,泄露出来,被同门察觉,后半生便会如同过街老鼠一般被逐出师门,甚至……
一般修仙者对于魔族的深恶痛绝程度,说不定会直接杀了他。
没想到……他到现在还能好好的待在这里,好好的跟师兄讲瞎话。
好、好奇幻的感觉。
虽说这么说有些不太好,但他总觉得自己原先不会落得个好下场。
“师兄。”怀阳突然开口。
沈载年拎着蛋回头看他:“做咩啊。”
“你觉得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沈载年眉毛一挑,一边“啧啧啧”一边打量他,随后摊手:“应该没我强。”
怀阳:……
“我说真的。”
“好吧,我想想,应该是那种心思深沉,老爱乱想,喜欢胡说八道,但是……本心不太坏的……嗯,二傻子吧。”沈载年摸摸下巴,竖起一根手指,又竖起一根,比了个二。
怀阳:……
“那你是我师兄,你不就是大傻子。”
“……这么排?你敢不敢把师尊排进来。”
第94章 识海
“你勾引他了?”
谢今朝实属有苦难言。
谢安这小孩不过是被他压了一下,就反应如此大的给心魔顶了,险些给他真锁在床上。
幸好他滑溜得快。
但这件事,从头发丝到脚趾甲盖,都不太合适讲给别人听。
他胡乱“嗯嗯”两声,算是应了自己确实扰乱了仙尊的小心脏。
丹青摸着下巴,仔细端详着谢今朝:“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没虚空境?”
谢今朝摸着脖子,闻言不可思议地瞪她一眼,“还好意思说我,我回来那么久,就你和杨梅一点长进都没有。”
“说得像其他长老就有长进一样。”丹青显然不在乎这些,“诶对了,丹药炼好了,我顺带给你师弟灌进去了,你顺带也就进去护法吧。”
“旧伤不是静养吗。”谢今朝嘴上说着,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就我一个?把杨梅他们也喊过来啊。”
“你最熟悉你家仙尊,一个顶十个,用不着别人,怎么,你难道对你家宝贝的身体还不熟悉吗?”丹青双手交叉,放在额前,“护法的话你一个人就够了,人多了杂了反而不好。”
谢今朝揣着手看她,眼皮跳了跳,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事关他师弟,丹青肯定也不会乱来。
“对了,宗门里的事杨梅会处理好,你那小徒弟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两天,杉杉正在给那几个大妖做思想教育,让它们先顶着,顶不住就和他们大王一个下场。”
“噢噢,威胁,行,那过两天我去接她。”
谢今朝猛地抬头,发现了重点:“谢安安要休养那么久?很严重吗?”
“……对。”丹青晃晃脑袋,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这旧伤治疗容易,但要想治好之后防止心魔趁虚而入,那非你不可啊朝朝。”
谢今朝似懂非懂,冲她摆摆手:“那你帮我在四周布下阵法,万一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潜入,我们能很快知道。”
“当然——保证飞不进来半只苍蝇。”
谢今朝十分放心自己这位从小靠谱到大的老友,推开木门便重新走了进去。
*
方才谢安安自己给自己砸晕了过去,乖乖被两个人摆弄着吃了药,如今正在打坐吸收药效。
说来也巧,丹青刚好对着药方捣鼓出了治疗旧伤的丹药,远远急急忙忙飘过来,就见谢今朝衣衫不太整,气急败坏地出了小门。
实在丢人。
谢今朝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走了过去,抽出个垫子,盘腿坐到谢安身后。
药效在他的经脉里缓慢流淌。
谢安呼吸平稳,睫毛轻轻覆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谢今朝坐在他身后,运气,灵力从掌心渗进谢安的背心,追着药力的方向走。药力在经脉里化开的地方,旧伤的阻滞像冰层下的暗流。他的灵力钻进那团暗流,把药力推得更深更远。
谢安的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开,谢今朝的灵力在他体内,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揉着那些结痂多年的伤口。
谢安的脸在黑暗中泛着苍白,嘴唇抿着,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一只藤蔓颤巍巍伸过来替他擦掉额角的汗。
丹青布下的阵法十分管用,连窗外竹叶的沙沙声都被隔远,整个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二人的呼吸与心跳。
妖界奇物用得方式特别,正好他也不用还了,一点磨碎成粉,剩下的大半部分嵌在他原本就布置好的阵法里,源源不断提供着复生的气息。
魔族的至宝摆在桌上,烛光熏着其他一些不能磨成药的天材地宝。
整个房间补得吓人。
就算谢今朝只是坐在里面,还源源不断把灵力送给旁人,也觉得丹田一片躁动,境界都松动几分。
修者一旦入定,时间便失去了意义,如水流流过,温吞地煮着人。
谢今朝只一门心思控制着灵气在谢安体内乱转,碰到一个堵塞的点就冲过去群殴一遍。
让谢安安看看自己的厉害!
“咔哒——”
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声音响起,带着一阵灵气的激荡。
谢今朝下意识收回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琉璃镜。
还在。
谢安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才是。
谢今朝晃晃脑袋,把手重新搭上他的背,试图看看这傻小子是不是因为自己放了一会手又要摔跤了。
他灵力刚注入谢安的体内,就觉得神识一荡,像是被什么东西欢脱地拽住往前带。
谢今朝一怔,随即放松了身体,任由谢安引导着他的意识,一路深入。
噢不行有点太深入了。
谢今朝的灵力矜持地拽住那缕神识。
他只是进来打架斗殴的,再往里那是私人领域了,就算再亲密也不可以……
他能感觉到代表谢安安的那缕意识低落地蔫成一坨,连在体内运转的灵力都慢了些许。
——不行!
——师兄……
绝对不行好吧!他从来都是要给孩子留隐私的好家长,这怎么可以……
谢今朝的意识软化了点,被谢安的神识裹住继续往里带。
造孽了。
谢今朝面上一红,本本分分按着谢安背的手一软,没什么力气地往前一趴,勾着他腰轻轻喘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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