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台阶尽头的时候，他伸手推了推头顶的石板，石板纹丝不动。
他用了用力，伤口又裂开了，血从里面涌出来，浸湿了半边衣裳。他闭了闭眼，调集体内最后一点灵力，凝在掌心，一掌拍上去，石板裂开一道缝。
他撑着自己从裂缝里爬出去，摔在潭边的碎石上。
“师尊！”月上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
谢今朝轻咳一声，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才眯着眼看过去。
秘潭边，他小徒弟盘腿坐在右侧，一只手臂裂开，露出里面的丝线。
她正咬着针线用胶水给自己组装手臂。
另一边，几只尾巴打结在一起的大妖正在用爪子刨地，哼哼唧唧地互相舔着伤口。
看起来是打成平手了，还划地盘了。
月上杉赶在几个互相钳制的妖怪之前把师尊拖回了右边：“发生什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妖王跑了。”谢今朝借着她的力站起身，青色的灵力在伤口中穿梭，勉强缝补自己，“和死了差不多，这是，妖王的妖丹，你留下，装成妖王，把妖族的人都，遣回来。”
“什么？”
“玉辉宗出事了，我现在回去。”谢今朝简单交代几句，将妖王的妖丹塞到月上杉手里，还不忘叮嘱，“等会去下面捡点东西，我上来太快了，妖王的包袱和储物戒指还留在下面，交给你了，记得带回来。”
月上杉抿了抿唇：“这群大妖不会听……”
话音未落，就见谢今朝一挥手，地面石柱四起，向中间聚拢，森林中射出几只藤蔓缠绕在石柱上，将那几只大妖牢牢困在原地。
“好了。”谢今朝只觉得喉间又是一涩，干咽了口唾沫，“好了，交给你了。”
月上杉蹙眉查看着他的状况，嘴唇抿起，最终还是点头：“是，师尊。”
*
“你是……咳咳，你是什么东西？”
鹤重楼的手臂还在淌血，长枪横扫逼退一波魔族之后，余光扫到怀阳身上溢出的魔气。
他的枪尖从魔族的胸膛里抽出来，转了个方向，直直指向怀阳。
沈载年站在怀阳和鹤重楼之间，一时哑然，他看着怀阳那双爬满魔气的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又咬牙开口：“师叔，师弟他刚才救了我。”
“我靠鹤重楼你干什么呢！别内讧啊！”杨梅把阵法交给了刚赶过来的符阵长老，一边甩着剑一边往这边赶。
鹤重楼没有收枪，枪尖越过沈载年的肩膀，直指着怀阳，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也是魔族。”
“先别管了先别管了！”杨梅跑得气喘吁吁，挥手打开鹤重楼的枪，往前边一指，“快快快快快，打过来了！这又不是你徒弟你急急什么呢？”
他低头灵活躲过一个魔族的攻击，又往前赶，指尖一挑就把趴在地上生死不明的月下酌捞了过来，他低头看着这小孩胸口一个大洞，眉毛还没来得及拧起来，就见这人腰上系着的翎羽散发出极微弱的光晕，一点一点渗进月下酌的心脏。
杨梅轻轻吐出口气，刚放下神经，突然觉得背后一凉，凌冽的杀意直刺他的后背。
第89章 箭雨
“嗖——”
杨梅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什么玩意擦着他本就稀疏的头顶飞过。
杨梅往后看了一眼，就见一只浑身冒着黑气的魔族，被一只箭矢牢牢钉死在地上，举着刀的手还在抽搐。
阿弥陀佛。
箭矢。
在修仙界很少会有大能主修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武器，远程武器，一旦被近身，连弓都拉不开就会被一剑刺入喉咙。
据他所知，喜欢用这个武器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全修仙界明面上只有一个。
当然，作为从半小不小看着谢今朝长大的老人，他倒是知道，这小孩也喜欢耍这个，至于是为什么——那就是谢今朝他们的师父跟他说过，他的灵根，并不适合习箭，既不能附火，又不能凝冰。
于是这小孩就开始偷偷习箭打算有朝一日一箭射穿他们师父的发冠。
杨梅抱着月下酌一个大跳就往回跑，一边庆幸自己命不该绝，一边扯着嗓子虚张声势。
“魔尊！你们完蛋了！我们的外援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杨梅只觉得眼前一花，无数黑点从四面八方射了出来，万箭齐发。
杨梅嘴巴张成”O”形，仰头看着虚空，满脸错愕。
啊？真有援军来了吗？
沈载年下意识低下头，箭矢略过他，直直追向他身后不远处的魔物，一击毙命。
沈载年懵懵扭头，下意识去拉怀阳：“快，我们……”
指尖触到不似人类的冰凉皮肤，沈载年指尖一顿，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他抿了下唇，松开了手。
*
虚空之上，谢安刚被震开几米，还没来及稳住身形，一只箭矢就乖乖横了过来，托住他的腰。
谢安打着架，抽空讶异了一下，就见这只树藤做的箭矢绕着他蹭了一下，与此同时，无数只箭矢贴着他的边冲向魔尊。
殷无忌刚准备再追，打眼看到横冲而来的箭雨，冷哼一声。
大乘期的魔尊抬手挥出一道魔气，想把那些箭矢震碎，但箭矢没有被震碎，它们在空中转了个弯绕过魔气的锋芒，从侧面、背后、头顶同时射向殷无忌。木灵根的灵力让箭矢在飞行中无声无息，箭羽在黑暗中隐形，箭尖在刺入目标的瞬间爆发出积蓄已久的灵力。
殷无忌挥刀挡开几支，刀光与箭矢相撞炸开一圈气浪，更多的箭矢已经补上了缺口，一支擦过他的肩头划破衣料，一支钉在他的刀背上震得虎口发麻。
殷无忌蹙起眉，下意识向下看去，这场箭雨从四面八方射向魔族，精准地绕过混战的人族，直刺魔族。
冲在最先的魔族躲闪不及，被箭射中要害，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便倒了下去。
就算侥幸躲过，那箭却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居然还能生生拐个弯。
哪里来的人？
殷无忌挥手挡住箭矢，四周看了看，没看见任何人影。
“谁？只敢藏在暗处放冷箭？”殷无忌一甩袖，魔气侵蚀箭羽，袭向他的箭矢瞬间失去了动力，如星坠落。
下一刻，一支尾部燃着火焰的箭矢从天穹射了过来，直达他的面门。
箭矢拖着火焰坠入魔气深处，炸开一圈灼热的气浪，殷无忌向后退了半步，靴跟踩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暗色的痕迹，他的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血色纹路在火焰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谁？！”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没有人回答，黑暗中只有箭矢破空的声音，一支接一支，从不同的方向射过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罩在里面。
殷无忌挥刀挡开几支，刀光与箭矢相撞炸开火星。他捕捉到了箭矢的轨迹，但每一次以为找到了源头，下一支箭就会从相反的方向射来。
谢安借着箭矢的掩护稳住身形，他的灵力在经脉里缓慢运转。
那只一来就缠着他的藤蔓箭已经绕上了他的手腕，一点点摩挲上他的伤口，然后注入清凉的灵气。
……师兄。
地面上，杨梅抱着月下酌跑回阵线后面，把他交给丹青。
丹青瞥了一眼：“啊，原来是凤凰的翎羽，不用治了，等一会这小孩被蛋壳裹住让谢今朝孵。”
杨梅擦了擦汗，连道几声“好险好险”，完全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丹青翻了个白眼，仰头看着满天箭雨，眉头一点点蹙起：“你能感觉到谢今朝在哪里吗？”
“开什么玩笑，我修为还没你高。”
“啧。”
*
鹤重楼挑开一个魔族的化神，抬头看向虚空。箭矢在黑暗中穿梭，像一群看不到踪迹的鸟，从四面八方射向魔族，一箭毙命。
他蹙起眉，他不知道来的是谁，但那个人在用箭矢替他清理后方的魔族。他的枪尖转了个方向，往前冲了几步，杀进魔族的阵线里。
殷无忌收刀回鞘，目光在半空寻了半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如此诡谲的作风。
“你那师兄还真是命大。”殷无忌咬牙，抬手夹住攻向他面门的箭矢，随手掐断。
他的神识放出，在虚空一扫，勉强捕捉到了一丝人影。
他冷哼一声，五指成爪，向那边抓了过去。
他的指尖还没伸出，一柄剑就划了过来。
谢安擦去嘴角血迹，脚尖在半空一点，借着脚下的箭矢急掠而来，一剑劈在他即将拉开虚空的手上。
殷无忌被谢安这一剑逼退了半步，手指从虚空中缩回来，指尖上沾着谢安剑刃上的血。他看向谢安，这人的白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仙尊，你还能挥几剑？”殷无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谢安没有回答，他把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灵光在黑暗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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