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朝没有躲。他就那样让谢安扣着他的手指，掌心贴着掌心。
“师兄。”谢安喊了一声，“我是不是搞砸了。”
“对。”谢今朝遗憾开口，“你浪费了粮食，等会热一下你自己吃掉听见没有。”
“对不……”
“昨天，咳，过得开心吗。”谢今朝打断他两章八百字的道歉。
谢安一怔，另一只手也搭上了谢今朝的手背，将他那只比自己稍小一些的手掌包住，“嗯。”
他太开心了，又惶恐地不行。
师兄没有推开他，没有说他恶心，甚至没有离开……
他以为自己会是能够步步为营的棋手，但意外来得太快，他又舍不得悔这一步棋。
谢今朝挑了下眉，把被褥塞到身下垫着，伸手够椅子上的衣服，“我纸鹤在乾坤袖里，里面有你的信件，师兄昨天还没看完，你去拿来念给师兄听。”
谢安乖乖伸手去拿了衣裳，掏出放在最外侧的纸鹤捏在手中，他攥紧手，似乎是不好意思：“师兄，这个就别看了吧，都是些，琐事。”
谢今朝抬眸看他，就见自己小师弟满脸通红地把纸鹤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半蹲在床边拿额头抵过来撒娇。
谢今朝被他蹭得往后仰了仰，手背抵着床褥，掌心还贴着谢安的手指，整个人被他额头的温度烫得有些发晕。
“行了行了，别蹭了。”他抽出手，在谢安脑门上弹了一下，让他摘储物戒指，“去热饭，我饿了。”
第59章 药王谷
“玉辉宗与妖界有往来吗？”谢今朝精挑细选了件遮得住脖颈又不至于太厚实的冰蚕丝长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谢安规规矩矩坐在一边，老实回答：“妖界近年都没有动静，贸然冒犯，恐怕不妥。”
“那结交呗。”谢今朝凑近了一些，伸手戳他，“你面子还不够？”
谢安捉住他手指按在手心，蹙起眉仔细思索：“就算结交，妖界奇物，妖王也不会轻易交出。”
谢今朝的手被谢安握着，没有抽回来，他的指腹贴着谢安的指缝，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比他高一些，像一块被捂热的玉。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向谢安。谢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素来清冷的丹凤眼里带着一点近乎虔诚的专注。
谢今朝一个激灵。
这小孩破罐子破摔之后就装都不装了。
“拿不到就只能耍点小手段了。”谢今朝偏过头，尽量镇定道，“你的病得治啊。”
谢安抬起他的手，放在脸侧，乖巧看着他：“治不好也没关系，能不被师兄讨厌，安死而无……”
谢今朝“啪”地一声按上他的嘴，咬牙切齿道：“谢安安，你正常一点。”
谢安眨着眼看他，失落地“哦”了一声。
谢今朝轻轻拍拍他的脸，“好了好了，师兄就你这一个小师弟，从小带到大的，你可不能死在师兄前面听到没有，我们要修炼飞升的。”
谢安眼前一亮，立马往师兄身侧凑了凑，“好！但是，师兄，白辞他的话可信吗？万一用不着那么多好东西就可以治好了？”
谢今朝摸摸下巴。
“而且旧伤不打紧，师尊也有旧伤，但他也修炼飞升了，师兄，师兄我什么时候可以把修为散了重新来过？”
谢今朝抵住他差点又蹭过来的额头，拧起眉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等师兄突破虚空境之后，给你护法。”
虚空境打大乘……
区区一个大境界罢了。
“那师兄境界近期有松动吗？”谢安扭捏道，“我的体质可以……”
“不可以。”谢今朝打断他。
这小子说什么呢，他的体质估计是他被那群蠢货觊觎的直接原因之一。
他又不是因为这人体质特殊才和人滚上床的……嘶。
况且，他还需要借助外力？
看不起他？
“我们先去找白裘。”谢今朝拍拍小师弟的衣袖，“顺便找白辞算算账，他居然敢这样对你。”
敢暗算他小师弟，给他小师弟下药。
要不是他回来得及时，解得也及时，还不知道谢安安会走火入魔得多难受。
“师兄陪我一起？不用留下来教弟子吗？”
“不用，凡间历练短则一月长则半年，这才过去多久，就说沈载年的家人估计都要把人留下来好生招待个几天才好。”谢今朝弯起眼睛，“我们以前回李家村的时间，不也被村长拉着摆了好几天宴席，当时你还认不得人呢，小没良心的，也不肯叫人。”
谢安张了张嘴。
“现在李家村也不在了，阿花她们也早就走了。”谢今朝撑着头看他，“谢安安，你得好好活着，好不好？”
*
药王谷不在任何一张标准舆图上，它藏在中部群山深处，终年云雾缭绕，外人寻不到入口，寻常修士即使误入也会被阵法无声地送出去。
但两人都不是寻常修士，阵法于他们而言形同虚设。
谢今朝拉着谢安熟门熟路地从阵法漏洞翻了进去，一路上如履平地。
谢安不愧是当了几百年仙门第一的，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问一句：“师兄，我们是不是应该走正门递拜帖？”
“递什么啊，顺手的事。”
时候还早，药王谷的弟子们正在做早课。
几十个白衣少年坐在药圃之间的空地上，闭目调息，灵气从他们头顶升起来，像一层薄薄的雾，被晨光染成淡金色。
领课的弟子最先察觉到不对，睁开眼，看见两道身影从阵法裂隙里走出来。
前面那道穿冰蓝色长袍，步履轻快姿态从容得像逛自家后花园；后面那道一袭白衣，步伐沉稳，还很是眼熟。
他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周身灵气一乱，旁边的弟子被波及，接二连三地睁眼。
有人认出了谢安，小声和旁人讲：“清衍仙尊”。
不过更多的人在打量谢今朝，交头接耳地猜测这位是谁，怎么长得似乎比天颜榜第一的仙尊还好看，走路的姿态比仙尊还嚣张。
谢今朝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也算是接二连三的出了名，但总有人认不出他。
八天换十套装扮的谢今朝晃晃脑袋，猜测估计是没上榜的原因。
他站在药圃边上，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株开得正盛的……一棵草，礼貌评价道：“种得还挺不错。”
谢安站在他身后半步，闻言也低头看了一眼那株清心草，语气平淡：“药王谷专司药草，自然长得好。”
领课的弟子已经跑进去通报了。
谢今朝也不急，在药圃边上的石凳坐下来，翘起腿，随手唤出藤蔓在药圃里转了半圈，顶回来个青绿色的瓜子啃了一口。
谢安看着他，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师兄，这是药王谷。”
“嗯。”谢今朝被酸到了，两根眉毛扭在了一起，含混道，“怎么了？”
“谷主还没出来，我们这样——”谢安的目光落在他叼着果子的嘴上，又移开，“是不是不太礼貌。”
“有道理。”谢今朝把果子抛给他，认真严肃地深吸一口气，“药王谷现任谷主白辞！滚出来！我来踢馆了！”
他这一声带着十足的针对性的威压，毫不客气。
不稍片刻，屋内走出来个人。
白辞手上还拾着一株药草，面色不大好看。
他修为不高，自然禁不住如此霸道的威压。
“谢长老。”他拱了拱手，目光落在两人之间，“仙尊，有事进去说，里面请。”
第60章 这个小师弟怎么老撒娇啊
白辞引着两人往里走。药王谷的正厅不大，陈设简朴，一张长案，几把椅子，案上搁着一套青瓷茶具。
窗外的药圃里传来弟子们继续早课的声音，似乎是被领头的大弟子教育了一顿。
白辞在主位坐下，抬手给两人斟茶，茶汤从壶口倾泻出来，在杯底溅起细碎的沫，又很快归于平静。
谢今朝没坐，背着手在厅里转了一圈，目光从墙上挂着的药方扫到架子上陈列的玉瓶，又从玉瓶扫到白辞脸上。
“谢长老有话直说。”白辞把茶壶搁下。
“我想揍你。”谢今朝有话直说道。
白辞：……倒也不必……那么直。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悬了半圈，谢安身上的心魔气息比以往淡了不少，应该是已经……
谢长老这人不过是嘴上说着清白，实际上还不是趁人之危，与他有何区别。
清衍对他有亲人这一层爱恋在，一时被迷了心窍，只要他稍作点拨……
他唇角轻轻挑起，看向谢今朝，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这人虽然依旧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但走路姿势有些不连贯，脖颈上还有若隐若现的痕迹。
除此之外，就是那双眼睛，上次见面时还是清亮的，锋利的，如同一把出鞘的剑，而现在，这双眼睛的边缘蒙上了一层不可察的水光，像是被人滋养过，被迫灌溉开花一般，带着浓稠的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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