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兄说的等会,到底要等到多久?”主屋,谢安看着谢今朝摊了满桌的宝物,突然开口问了个几乎不相关的问题。
谢今朝正搓着手划去药方上已经找齐的药,闻言回头瞥他一眼,支吾道,“再过一阵子吧,你、旧伤要是未痊愈,贸然散了修为,恐怕反噬得会更厉害。”
谢今朝把划去条目的笔搁下,盯着那张被圈点勾画得密密麻麻的药方看了片刻。
魔族至宝和千山雪莲已经在手里,天材地宝徐来参给了大半,剩下的几味他也有眉目。唯独妖界奇物那一栏,白辞只写了四个字:暂无替代。
“妖界奇物……据说是在每任妖王手中,世代相传,就如同,嗯,魔族至宝一般,算是妖族的圣物。”谢安凑了过来,贴着谢今朝的背,垂眸看过去。
“嘶,我和妖王不熟。”谢今朝遗憾地摸摸下巴。
现任妖王,为人——比他低调一些,近几百年都没什么消息,只是一个人在妖物森林里乐得逍遥。
若不是天道画卷里,他从某个犄角旮旯拐出来给他小师弟拐走……玩得还挺花,令人不忍直视——他恐怕都要忘了妖怪里还有个当家做主的东西。
谢今朝懒洋洋往后一靠,蹙眉叹息道,“先放放,等找时间我去看看,我们先去找白辞……话说,小安安,为什么不让丹青给你治病?”
“她……看过,开得方子,不合适。”谢安犹豫片刻,轻声开口,“况且,丹青长老主要研制的都是治疗外伤的丹药,于我而言,没什么用处。”
“好吧。”谢今朝一耸肩,回身就拉谢安的袖子,“走,师兄陪你去看大夫。”
*
客房的门开着,白辞正坐在窗前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从谢安身上扫过,落到谢今朝身上。
他放下书,站起身来,衣袍上沾着几片青叶,大约是看书时从窗外飘进来的。
“仙尊,谢长老。”他拱了拱手,语气平静。
谢今朝走进门,环顾一圈,目光在白辞脸上那几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上停了一瞬。
他抿唇压下一点笑意,板起个脸。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腿,从袖子里摸出那张被圈点勾画得密密麻麻的药方,拍在桌上。“东西找了大半,你先看看。”
白辞拿起药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魔族至宝……”他抬眼看向谢今朝,欲言又止。
“你别管,你要是需要,我自可以给你。”谢今朝轻描淡写道。
白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回药方上。
“妖界奇物还没着落。”他把药方放下,指尖在“暂无替代”四个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知道,能不能先开始治?”谢今朝“啪啪”拍了下桌子,“别耍花招。”
白辞理了下袖子,抬眼看他,唇边勾起个弧度,“可以。”
“我要看着。”谢今朝一抬下巴。
“也可以。”白辞略一颔首。
谢今朝瞬间扬起眉,“这么好说话。”
白辞嘴角一抽,勉强挂住笑,“谢长老教得好。”
示弱?
这是被打怕了的意思?
谢安目光落在白辞身上,又移回师兄这边。
白辞也算是他为数不多可以短暂交心的朋友,但师兄……不知为何,并不喜欢他。
虽说师兄定然是有自己的考虑,但他为什么不愿意跟自己说?
谢安深吸一口气,觉得心烦意乱地奇怪,干脆又往师兄身侧靠了一靠。
谢今朝下意识拍拍他的手背让他别怕。
谢安安这小孩打小就怕大夫,又怕吃苦药又怕扎针的,难伺候得很。
谢今朝习以为常。
白辞转过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玉匣。匣子不大,通体青白,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在青色的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三根银针,针身极细,几乎与匣底的颜色融为一体。
针尖泛着一线诡异的青蓝色,像是淬过什么液体。
“这是药王谷祖传的针法,名唤渡灵。”白辞将玉匣放在桌上,推到谢安面前,“以灵力为引,以银针为媒,将药力直接送入经脉。仙尊体内的暗伤盘根错节,口服丹药能到达患处的不足十分之一,唯有此法,能将药效发挥到极致。”
好细的针,看起来扎人身上应该不疼。
谢今朝感同身受了一下,抬眸看向白辞,“我能看看吗?”
“随意。”
谢今朝点头,指尖凝出梅子青的光,一点点探查针尖的成分。
正常。
白辞将银针从玉匣中取出,指尖捏着针尾,转向谢安:“仙尊,请将外衫褪去。”
谢安的手指搭在腰间,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动作,目光从白辞脸上移开,落在谢今朝身上。
谢今朝正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端着茶杯,一副盯梢的姿态。
对上谢安的视线,他挑了下眉:“看我做什么?人家大夫让你脱衣服。”
谢安垂下眼,指尖解开腰带。外衫滑落,堆在腰际,只剩一层薄薄的中衣。
他没有再继续,手指搭在中衣领口上,又停了一下。
谢今朝放下茶杯,站起身走过来,伸手捏住他的领口。
“磨磨蹭蹭的。”他把中衣往下拢了拢,露出谢安肩胛处的皮肤,不知何时落下的旧伤留下的浅淡痕迹落在玉般的肌肤上,有些刺眼。
谢今朝指尖一顿,下意识摩挲了下那道旧伤,嘴唇无意识抿紧。
不过片刻,他就收了手,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第53章 药池
白辞倒是老老实实的,没耍什么花招。
他还要在这停留五天,谢今朝自然不想让人闲着,第一日施了针,配好药,第二日就叫他熬个药池给他小师弟泡泡。
也不知道是不是谢今朝几拂尘给人打通了任通二脉,让人变成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善人来,白辞居然还很积极。
也许这人对自己小师弟除了不轨之情外,还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烂人真心,也好,浪子回头,他也就姑且饶他一命。
白辞熬的药池在主屋后面新辟的一间小室里。
玉砌的池子,不大,刚好容得下一个人蜷在里面。池水是深琥珀色的,药草的气息从水面蒸腾起来,苦里缠着一丝甘。
谢今朝蹲在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指尖被烫得缩了一下。
白辞站在门口没进来,隔着屏风说:“水温不可过低,否则药力无法渗透经脉。”
谢今朝摆摆手扬声让他走。
等白辞的脚步声远了,他才转回头,看着谢安站在池边解衣裳。
外衫搭在屏风上,中衣搭在外衫上面。谢安跨进池子里时,水面几乎没有波动。
他靠着池壁坐下去,药汤没过胸口,那些旧伤被琥珀色的水遮住了,只剩下锁骨边缘一小片皮肤。
谢今朝蹲在池子边看他,面色不善。
“师兄?”谢安轻轻吐出口气,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弄得一身伤,谁干的?”谢今朝拨了拨药池。
“除魔卫道,很难不受伤的,师兄以前不也受过很多伤?”谢安趴在池边看他,发丝打着卷垂下,整个人柔软的不行,哪有个仙尊的样子。
谢今朝低头看他,轻轻“啧”了一声。
“现在不容易受伤了。”谢安仰头,那双乌黑的瞳孔被水汽蒸腾得湿漉漉的。
谢今朝没答。
他看到的未来可不是这样的……
不过那个未来一定不会到来。
“师兄。”药池的水汽模糊了两人的眉眼,谢安枕着热气看他,水滴从湿发落回池子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最近……表现地怎么样?”
他哑声开口,语调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谢今朝还拨楞着水,闻言,也没过脑子,下意识问道:“什么表现?”
“师兄说……”谢安斟酌片刻才接了话,几乎闷在嗓子里,“看我表现。”
谢今朝眨了下眼。
“师兄、我表现得好吗?”
“嗯嗯,不错吧。”谢今朝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回来这几天小师弟的服务态度。
不错,很让人舒心。
谢安一顿,浸在雾气中的眼略微睁大了些许,他开口,估计是有些着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那师兄、师兄这算同意了、吗?”
谢今朝有些好笑地舀水泼他,心说这小孩还真是离不了人。
“怎么那么激动,嗯,让我想想,挂个名行吧?我以后少走一点,多留在宗门里陪你。”
谢安一时居然没有欣喜地答话,他张了张嘴,眉头一点点蹙起,“挂名?”
谢今朝眼珠一转,轻咳一声,晃了晃脑袋装模作样道:“怎么,就这么想黏着师兄?哪都不让师兄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