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记忆出现偏差了?
这个男人……似乎是……天道画卷里的,某个喜欢下药的伪君子?
居然是药王谷新任谷主,下药也太没格调了。
“没想到清衍仙尊,还会金屋藏娇?”来人先与谢安客套两句,随后目光下意识移向一旁懒洋洋看他的谢今朝。
“白辞,他是我师兄。”谢安拧了下眉,淡声开口。
“我记得药王谷谷主是个姑娘?”谢今朝摸摸下巴。
“阿裘姐身体抱恙,百年前就已不是谷主了。”白辞看他一眼,温声解释,“您就是清衍仙尊的师兄,久仰大名,近些年清衍总算跟我提起你。”
白裘这个神农终于快给自己吃死了。
谢今朝意料之中地耸肩,往后面一坐,让他们聊。
白辞见谢今朝没有理他的意思,便也不自讨没趣。
“仙尊托我制的这批丹药,我已做好,每日按时服用即可。”白辞从袖中掏出只药瓶,放到桌上。
“劳烦谷主跑这一趟了。”谢安点了点头,收起药瓶。
“你这里灵力充沛,不知我可有幸在此多停留两天?”
“请便。”
“那便多谢仙尊了。”
见谢安并没有要留客的意思,白辞也不多留,一拱手就朝外走去,衣袂掀起小片弧度。
谢今朝目送他离开,把目光转向谢安:“什么丹药?”
“……旧疾。”谢安老实巴交地把药瓶递给师兄,顺手一挥袖合上房门。
“你还有旧疾?!”谢今朝拍案而起,“什么时候?怎么弄的?严不严重!?”
棋盘上的棋子被震得跳起来,有几颗滚到地上,叮叮当当弹了几下跌进角落里。
谢安垂了下眼,把药瓶从桌上拿起来,搁回袖中。“师兄别急。”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唇角微微弯起,“旧疾罢了,不碍事。”
“不碍事你吃什么药?”谢今朝绕过棋盘,走到他面前,伸手就去掏他的袖口,“拿来我研究研究。”
谢安没躲,让他把药瓶又掏了出去。谢今朝拔开瓶塞,倒出一粒在掌心。
丹药通体莹白,隐隐有流光转动,闻起来是一股清淡的药草香,辨不出具体成分。
谢今朝轻“啧”一声,指尖淡绿色灵力凝聚,“蛇尾草,清心莲……”
成分还挺干净,至少他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当年与魔尊一战,不慎受了些暗伤。”谢安按住他的手,仰头看他,“师兄担心我?”
“不担心你担心谁?”谢今朝都快拽他领子了,这小孩怎么他一走就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
谢安就着他伸过来的手把脸蹭了上去,垂下眼似乎在认真反思错误。
谢今朝的手掌贴着谢安的脸颊,能感觉到他皮肤下细微的体温变化。谢安没有抬头,就那样蹭着他的掌心,像小时候做错了事不敢看他。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不会骂你了。”谢今朝嘴上说着,手却没缩回来,拇指甚至无意识地蹭了一下谢安的颧骨,“当年跟魔尊打的时候你才什么修为?谁让你去逞英雄的?”
谢安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从谢今朝掌心里传出来,含糊不清:“师兄不在。”
谢今朝噎了一下,这倒是……实话。
他要是在的话,必然不会让谢安出头。
谢今朝下意识摩挲了下师弟的面颊,“嘶”了一声,转移话题:“那个新谷主和你很熟?”
“嗯,他待人温和,也对玉辉宗前期多有照拂,况且师兄常说,让我多交些朋友。”谢安眯了眯眼,估计是觉得谢今朝手心的温度十分舒适,也不主动让开,任他托着,“师兄觉得不妥?”
当然不妥。
“你有自己的、判断就好。”谢今朝咬了下牙,微笑,“反正师兄陪着你。”
谢安一顿,还没等他把这甜味琢磨透,谢今朝就已经收了手去捡棋子了。
谢安下意识摸上自己的侧脸,盯着师兄的背影愣神。
第46章 白辞
白辞估计不是第一次短暂停留在玉辉宗,没人对他的到来有什么不满。
谢今朝也没有。
不过他很是好奇,这个能骗过他小师弟的家伙……到底是他小师弟太单纯,还是这人心思过于深沉。
既然人都送上门了,那他可就要自己探探了。
白辞的住处是客房,一个单独的小院,白墙黛瓦,院子里种了几丛药草,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苦香。
他没有带弟子,独自一人住在那里。
谢今朝翻墙进去的时候,白辞正蹲在地上侍弄一株刚冒头的药苗,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目光平静:“谢长老。”
“你怎么知道是我?”谢今朝拍拍手上的灰,从墙头跳下来。
白辞站起身,抖了抖衣袍上沾的泥土。“能在这翻墙进来的,除了你,不会有别人。”
“是吗。”谢今朝走到他面前,弯腰看了看那株药苗,“这是什么?”
“回春草,疗伤的。”白辞没有隐瞒,“仙尊的旧疾需要长期调养,我常在玉辉宗住一会,等半个疗程,方便就近照看。”
谢今朝抬头看了他一眼。白辞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眉眼舒展,唇角甚至带着一点弧度,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莫名有些不爽,又觉得无源头,只能咬着舌尖压下。
“谢安,他的旧疾,严重吗?”谢今朝主动挑起话题,随手用藤蔓编了张吊椅奖励自己。
白辞看了他一眼,“谢长老是木灵根?”
“有。”谢今朝一耸肩,“怎么?”
“没什么,只不过是觉得,谢长老这个灵根,倒是比我更适合与花草相伴。”
“那你对木灵根的认识也太狭隘了些。”
白辞听了这话没接,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谢今朝脸上,停了片刻。
“谢长老亲自来,是为了问仙尊的伤势,还是有别的事?”
谢今朝靠在藤蔓编的吊椅里,翘着腿,仰头看天边那朵慢悠悠飘过的云。
日光从院子外的槐树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浅色的衣摆上,有些耀眼。
“先问伤势吧。”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气医生。
白辞蹲回药圃边上,指尖捻了捻回春草的嫩叶,“经脉有损,灵力运转时会有阻滞。严重的时候,灵力会倒流,冲击心脉。”
“什么时候的事?”
“几百年前。”白辞说,“仙尊没有细说,我也没问。”
谢今朝烦躁地起身,将藤椅一收,“怎么会那么严重……”
白辞偏头看他,片刻后,抬手唤出隔音阵,“谢长老,有些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谢今朝看着那层薄薄的灵光从白辞指间荡开,像一圈透明的涟漪,将两人罩在其中。
他挑了下眉。
“谢长老,你回来多久了?”白辞蹲回药圃边上,捻了捻回春草的嫩叶,语气随意。
“嗯,大概十六年?。”
“果然。”白辞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忽然笑了一下,“仙尊这几年气色确实好了不少。”
“所以?”谢今朝眯了眯眼。
“你回来之后,他总算像个活人了。”白辞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泥土,转过身来看着谢今朝。
日光落在他的脸上,眉眼依旧温润,但眼眸深处,像一把被布裹着的刀,终于露出了要将人见血封喉的刃口。
“谢长老,你想治好他吗?”
谢今朝抬眼看他:“废话。”
“我有个法子。”白辞说,“药王谷有一味禁药,名唤‘续魂’,能重修断裂的经脉,甚至能让灵力比之前更纯粹。但这味药需要以活人之血为引,血亲最佳,若无血亲,至亲至近之人亦可。”
谢今朝的眉心跳了一下。
“至亲至近之人?”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白辞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仙尊的血亲早已不在人世,至于至亲之人,未必不能强求——”
“你想说什么?”谢今朝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白辞停下了。
不,他们想的绝对不是同一个意思。
至亲之人居然是肌肤之亲的亲吗,真有意思。
白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怜悯,又像是自嘲。“谢长老,你以为我要害他?”
对。
不过谢今朝没有说话。
“我只是个医者。”白辞转回药圃边,弯腰拔了一株杂草,扔在地上,“医者父母心。仙尊的伤,拖了几百年,再拖下去,灵力会彻底枯竭。你以为他为什么修不了无情道?不是因为心魔,是因为他的经脉已经撑不住那么精纯的灵力了。”
是吗?
谢今朝抱肩看他,像是在琢磨这人说的有几句虚言。
日光从树缝隙里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道平行的线,始终没有交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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