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一顿,若无其事地控制着水中的灵力,“抱歉,师兄,我没注意。”
他的灵力还连着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他的丹田,另一头浸在浴桶里,包裹着师兄的肩胛、脊背、腰窝。
谢今朝在屏风后面哼歌,似乎是落霞镇酒馆里听来的小曲。
他哼了几句想不起词,索性不哼了,改成撩水的声音,慢悠悠的,像猫用爪子拨弄碗里的水。
[喔,你是变态吗]
心魔的声音带着点孺子可教的惊喜。
[天呐,你比我变态]
[瞧瞧瞧瞧,真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清冷自持的仙尊在干什么]
[你说你师兄知道了会怎么想?]
[天呐,你真是一个大白眼狼,不仅不报恩,还想把他压在身下,撕开他的衣服,摸光他,然后拆吃入腹]
心魔试图学习他师兄的语调,显然,学得夸张且很失败。
谢安没答话,面无表情地缩了缩手指。
[哦,真令人失望,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更过分的]
水声终于停了。
谢今朝从屏风后面绕出来,长发还滴着水,里衣领口大敞着,露出一片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胸膛。
他一边用帕子擦头发一边往床边走,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辛苦了安安。”他随口夸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沐浴后的慵懒。
谢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谢今朝领口露出的那片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师兄喜欢就好。”
谢今朝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把帕子往椅背上一搭,整个人摔进床褥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谢安垂眸看他,抿了抿唇,“近日宗门事多……今夜,我也不想打坐修炼了。”
谢今朝给自己掐诀烘干了头发,闻言抬眸看他,往里滚了一圈:“那一起睡呗。”
他拍拍床铺邀请道。
谢安咽了口唾沫,翻身上床,有些僵硬地躺了下去。
谢今朝伸了个懒腰——没伸开。
嗯?他的小师弟怎么那么大一只。
什么时候的事。
他伸手戳了下谢安的腰腹,不满地“啧”了声。
谢安无辜地扭头看他,捉住他的指尖,歪头,“怎么了?”
“——嘎嘎嘎嘎!”
谢安话音刚落,就听见窗外传来惊天地泣鬼神的鹅叫声。
谢安:……
谢今朝猛得坐起身,袖子都快撸起来了,突然一顿。
一缕凉丝丝的风,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
谢安蹙眉起身,一手将谢今朝护在身后,“有魔气。”
第38章 魔尊
谢今朝也感受到了,汹涌而来的魔气,几乎不加掩饰。
——不过他家小师弟今日没有被心魔影响啊?
赶上坏时候了吧。
谢今朝一撩前发,唤出一个幼小的藤蔓把自己的外衫顶了过来。
他接过外衫,裹在身上,从谢安的保护范围里翻了出来。
窗外的风声停了,连大鹅的叫声都弱了下去。
——嗯?它怎么还能叫。
谢今朝思绪一飘,很快回过神来。
他目光落在梦中魔尊的落点,指尖凝起一点隐蔽的灵气。
魔气翻滚着从窗边涌了进来,一道黑色的摇晃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身前。
居然没用真身?
谢今朝略显意外地收回了手,和天道画卷里的未来,不一样?
“好久不见,清衍仙尊。”魔尊的身影彻底清晰起来,他轻轻一拍手,目光在面色不善的谢安面上转了半圈,又下意识看向旁边红彤彤的谢今朝。
他的目光在明显被两个人压过的床褥上顿了一顿,“噢”了一声,语气戏谑:“看来打扰到了仙尊的好事。”
你等等?
魔尊将目光落在谢今朝身上,目光总算从他惹眼的衣服移到了脸上。
这张脸也极有辨识度,唇红齿白,在被热水蒸腾过之后更显是艳得惊人。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攻击性的样子。
但魔尊莫名感觉下半身一阵幻痛。
“你是安……?”
“谢今朝。”谢今朝连忙打断这人把自己行走江湖的小花名报出来的危险行为。
他都忘了这茬了。
出门在外随口把谢安的名字冠在自己姓上随便造了个名字乱喊。
“好久不见,魔尊。”谢今朝抱肩勾起唇角。
现在,站在魔尊面前的是两位曾经暴揍过他的父亲。
这么看这魔尊还是挺废物的。
那他倒是能理解为什么这人一突破就眼巴巴开找存在感了。
魔尊低低笑了一声,还未开口,谢今朝就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金光闪闪的纯金嵌红宝石的扇子,在嘴边一展。
“藏头露尾的过来,是要和仙尊请安?
“还是说……本就做过街的老鼠做惯了,刚当上人,还不太习惯?”
魔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一道带着腐蚀腥气的魔气没有半分犹豫,从他手心甩了出去,直刺谢今朝的面门。
谢今朝动都不带动的。
与此同时,一道温和的水环在他面前一晃,直接将魔气化解了去。
谢安淡定收回手,甚至都没出剑。
“魔尊,这里不欢迎你。”谢安垂眸看他,恢复了惯常清清冷冷的样子,甚至更甚,如同在看一只不用放在眼里的蝼蚁。
魔尊冷笑,眼睛眯起,盯着谢安那张脸看了片刻,又移向弯着眼睛的谢今朝。
“谢今朝……我记起来了,你居然还没死?”
他怎么又死了。
“有意思。”魔尊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你们两个居然厮混在一起,也省得我一个一个找。”
“厮混?”谢今朝笑了一声,把扇子合拢,扇骨抵着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敲。“魔尊这词用得不对。师兄弟住一块儿,叫亲近。你孤家寡人惯了,不懂也正常。”
魔尊:……
谢安又看了谢今朝一眼,沉默片刻,接茬道:“魔尊半夜到访,有何贵干?”
“不会是刚刚突破大乘期就急不可耐的想来炫耀,结果发现可能打不过怕死所以又灰溜溜只派了个分身来吧?”
魔尊没有被激怒,至少脸上看不出来。
他的魔气被水环击散。
他不再去看谢今朝,目光落回谢安身上,像一把软刀子,从上往下打量着他。
“几百年没见,仙尊还是这么护短。”
谢安面无表情,长剑出鞘,发出尖锐的嗡鸣声。
殷无忌笑了一声,“不过仙尊这几百年,可是不太好过吧?心魔缠身,道心破碎,修为停滞,还要靠阵法符咒来保护自己?……啧啧啧。”
“不劳你费心。”谢安指尖凝出水光,神识扫过全宗派,没找到这厮的真身。
“哼,不过既然你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本尊当然没有束手就擒的道理。”
“怕了直说。”谢今朝大方地一耸肩。
殷无忌不置可否,他没有走近,吐息轻轻,像蛇吐信一般,冰凉且带着恶意:“本尊今日来,不过看望一把老朋友,不过看来,你们已经知道本尊突破大乘的消息了?
“看来几百年前,你不惜折剑也要从我这里救走的败者,是心甘情愿地要给你当狗了。”
靠。
忘了这茬了。
“仙尊还不知道吧?你的枕边人不仅勾结魔族,还擅闯魔族禁地,为了救前任魔尊,可是把本命剑都赔在里面了,现在可还在我手上。”
谢今朝:……
去他的。
怎么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带着挑拨离间的意味。
更可气的是,魔尊挑拨离间完这一句,身影就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下次见面,本尊可不会再对你客气了,仙尊。”
哇,搞得像他会对他客气一样。
“师兄……”静了一会,似乎是感觉到魔尊真的离开了这里,谢安的声音在谢今朝头顶响起。
“不是本命剑。”谢今朝脱口而出一句根本不是重点的话,“我没有本命剑你也是知道的。”
谢今朝抬头看了小师弟一眼,轻咳一声,“那个,魔尊,本性爱,挑拨离间。”
“我知道。”谢安没点破他,只是坐回来床上,仰头看他,“师兄这九百年在外面,过得很精彩。”
谢今朝:……
他抿了抿唇。
莫名有种溜仙鹤被孤寡大鹅发现了的错觉。
谢今朝焦虑地踱了两步,随后停下,站在谢安面前。
谢安依旧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和小时候一样乖巧可爱。
“安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迟疑片刻,“你……”
“我不介意。”谢安拽了下他的衣袖,垂着眸哑声开口,“师兄,睡吧,明日还有比试,其他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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