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


    没什么用。


    他自暴自弃地伸手握住谢今朝的手,小心翼翼地贴紧,几乎十指相扣。


    “师兄,做噩梦了吗?”为了避免师兄发现异常,谢安转移了话题。


    谢今朝抵着他的颈窝“嗯”了一声,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一下一下拂过那片薄薄的皮肤,带着潮湿的热气,像某种小动物的鼻息。


    “别怕。”谢安一下一下揉着他的虎口,装作不经意般提问,“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被老虎吃掉了。”谢今朝叹了口气,像模像样地开口。


    谢安:……


    估计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


    天光大亮。


    谢今朝已经恢复了惯常松弛的模样,仿佛昨天抱着小师弟求安慰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今日穿回了自己那身红色的衣裳,随手用个红色的发带束了个高马尾。


    站在一群长老里刺眼得很。


    今日依旧是弟子赛。


    不过月上杉没打得成,金丹期以上弟子少,她昨天碾压完一个之后,剩下的几个几乎都在金丹初期和中期,看见她直接弃权了。


    月上杉顺利夺冠,遗憾退场。


    ——原本应该最精彩的一个,居然成为了第一个结束的赛场。


    不过争第二的比试倒是打得精彩,谢今朝跑到台下去一边给月上杉竖大拇指一边看得开心。


    怀阳也运气好,抽到一轮轮空,成为筑基期里唯一一个晋级的筑基初期弟子。


    ——筑基期的弟子太多,虽说打得快,但还得再比一天才能分出个胜负。


    月下酌赢得毫无悬念。


    沈载年的对手比他低一个小境界,他这回终于没用鼻孔看别人出招,稳扎稳打赢下了比试。


    不愧是他的徒弟们!


    完全集运气与实力于一体啊。


    今日的弟子比试结束得比预想中早。月上杉夺冠之后便没了踪影,三个师弟的比试也陆续收场。谢今朝在台下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不长眼的人来找徒弟麻烦,便晃悠悠往回走。


    日落之前,他回了俯仰间,把徒弟们挨个夸了一遍。


    月下酌被夸得耳朵红,怀阳低头不说话,嘴角压不下去。只有沈载年理直气壮地说“师尊我今日很稳”。


    谢今朝看了他一眼,抬手揉揉他的脑袋——然后弹了个脑瓜蹦。


    “别太骄傲。”


    “嘎!”大鹅大展脖子一梗一梗的附和。


    此鹅是个懂知恩图报的,被谢今朝喂了点小丹药之后就不叨他了,每天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叨师弟送他的仙鹤坐骑。


    然后屁股一撅,示意谢今朝坐他出行。


    ——那也是有点太不美观了。


    谢今朝把鹤牵回了谢安那里,然后据说是杨梅的。


    ……他师弟怎么跟他学坏了,欺负师尊留下来的遗孀。


    大鹅昂首阔步地在三个弟子里走了一圈,身子一晃一晃的,发表高见道:“嘎嘎!嘎嘎嘎!嘎!”


    怀阳、月下酌和沈载年:……


    这只死鹅。


    谢今朝一视同仁的一个脑瓜崩弹到了大鹅脑袋上,“有你事了?”


    “就是。”沈载年嘀咕一声,附和师尊,“师尊你别喂它了。”


    他试图从根源上避免大鹅变大变强的问题。


    俯仰间伙食不错,这他们都是知道的。


    在没辟谷的时候,师尊不是下山带多了吃食上来投喂他们,就是自己烤了只鸡鸭鹅肉的邀请他们一起吃。


    吃饱了好训练。


    害得他们都吃撑了。


    还养成了一只肥美的硕大无比的大胖鹅!


    “那不行,它都陪你们练了那么久了,你们难道不心怀感激吗?”谢今朝眉梢一挑,一把折扇飘在手中晃了晃。


    月下酌面露难色,怀阳扁了扁嘴,沈载年更是嘴角一抽。


    到底是陪练还是单方面欺负,师尊你有点数行不行。


    “师尊这半年不在,它在俯仰间作威作福!”怀阳告状道,“师尊您管管它!”


    “就是,它把小酌师兄都啄哭了!”沈载年再接再厉,誓要一致对外,排挤打压这只恶霸。


    月下酌眨了眨眼,立马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伸手去拉谢今朝的袖子。


    ……这三个小的关系倒是越来越不错了。


    看来他把大鹅带回来是个正确无比的选择。


    第37章 别睡了出事了!


    日头西斜。


    谢今朝牵着一只大鹅造访了谢安的屋子。


    谢安原先看见师兄来便弯起眉眼……结果门一开,听了一耳朵“嘎嘎嘎嘎嘎嘎”。


    什么东西!


    大鹅操着公鸭嗓挤进门,一抬眼对上谢安不善的眼神,立马闭了嘴,缩成一坨鹌鹑。


    谢今朝牵着草绳笑吟吟挤进了屋,他在几个弟子软磨硬泡下——最终,决定把大鹅牵走一天。


    毕竟他们明天还有比试,还是要好好睡一觉的。


    而且,据他观察,此大鹅挺怕谢安的,估计是谢安安修为高。


    “不放在院里吗。”眼见大鹅要进入自己的房间,极有可能大晚上就要住下了,谢安连忙掐住鹅询问师兄。


    “噢~也行,那我栓院子里。”谢今朝和大鹅对视一眼,点点头,把大鹅拽了出去,拴在了外头。


    谢安探头看了一眼,满意了。


    “晚上看好门啊小白。”谢今朝摸摸大鹅的脑袋,晃悠悠走了回来,顺手就摸摸大白的脑袋。


    谢安低头让他摸,顺手勾住他的腰把人带了进来,“明日师兄不是要上去跟人比试?今日早些休息吧?”


    谢今朝被他一勾,整个人往里偏了半步,肩膀擦过谢安的胸口。


    他没在意,还在回头嘱咐大鹅:“敢自己把绳子叼掉你就死定了。”


    大鹅缩在院子里,脖子伸得笔直,黑豆似的眼睛盯着谢安搭在谢今朝腰上的那只手,小眼睛眯起一个若有所思的弧度。


    ——如果未开智的灵宠能思的话。


    谢安早把床铺好了,只等他过来。


    谢今朝暗叹于师弟的贴心,开始解外衫。


    红色的衣料从肩头滑落,被他随手搭在椅背上。他穿着里衣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遍阵法节点的灵光,又去窗边摸了摸那排符纸。


    谢安站在床边,看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忽然开口:“师兄。”


    “嗯?”谢今朝正蹲在地上摁一块松动的灵石。


    谢安走到他身后,弯腰,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我来吧。”


    他的指尖从谢今朝指缝间穿过去,扣住那块灵石往地砖缝隙里摁了摁。这个姿势几乎是把谢今朝整个人拢在怀里,他的胸口贴着师兄的后背,呼吸落在他的后颈。


    谢今朝没躲,甚至还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嵌进谢安怀里,仰头看了他一眼:“行,那都交给你了,我去洗澡。”


    说完就从他怀里钻了出去,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哒地跑向屏风后面。


    修者不必用清水洗漱,一个清尘诀的事,但谢今朝觉得洗澡甚是享受。


    往日没人伺候他就算了,住进小师弟屋里后,他发现这人的水灵根异常好用,居然还能控制水的温度,让他舒舒服服泡好一会。


    屏风后面传来水声,淅淅沥沥的,像春雨打在芭蕉叶上。


    谢安蹲在地上,指尖还摁着那块灵石,掌心里残留着谢今朝手背的温度。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缝间空荡荡的,师兄的手已经从里面抽走了,但触感还在,骨节分明,指腹微凉,比他小了一圈,刚好能被他整个握在掌心。


    他闭了闭眼,把那缕心思埋回去,又检查了一遍阵法节点,确认每一块灵石都嵌得严严实实,才站起身。


    他走到床边坐下,手搁在膝头,目光落在屏风上。


    屏风是水墨山水的,绢面已经旧了,边角有几处虫蛀的痕迹,但他一直没换。月光从窗缝漏进来,把屏风上那幅山水照得半明半暗,隐约能看见后面有个人影在动。


    人影弯着腰,大概是往浴桶里舀水。然后直起身,抬手解了发带,头微微偏了一下,长发从一侧垂落下来,像一匹被抖开的绸缎。


    谢安移开了目光。他的手指蜷在膝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那点刺痛把不该有的念头一根一根压回去。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自制力很好,修无情道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克制。


    但师兄回来之后,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像一面被敲出裂纹的墙,看着还好好的,风一吹就晃。


    或许他原本就是不擅长的。


    他闭了闭眼,沾着水汽的灵力蛰伏在木桶中,能随他心意而动,是他的眼睛。


    单系水灵根是最完美的炉鼎体质,这是他长大后谢今朝才跟他说的。


    水利万物。


    ……他师兄就不想用他吗。


    “有点烫——”谢今朝的声音从屏风那边懒洋洋响起,“谢安安,干什么呢?温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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