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自然也要上去。
谢今朝可不是来当免费苦力的，直接蹭到谢安的第一梯队里，掏出个摇摇椅往器具上一摊，一躺。
飞行器具升空的时候，谢今朝已经把摇摇椅调到了最舒服的角度。他半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摸出个油纸袋，里头装着杨梅塞给他的酱牛肉。
日光正好，暖洋洋地晒在身上，风从高处吹过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气息。
几个练气期弟子讨论的叽叽喳喳声从一侧传来，影响不到他。
“师尊。”怀阳不知为何没跟着月上杉和另外两个小徒弟去一个器具上，他拎着小包裹，小心翼翼凑了过来。
谢今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手腕一翻，树藤在一边盘结成一个舒适的躺椅。
怀阳：……？
“躺躺，路远。”谢今朝悠然自得地换了只脚翘着。
怀阳左看看右瞅瞅，其他弟子或坐或站，都在热烈的讨论着什么，他抿了抿唇，还是没敢说话，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那张树藤编成的躺椅。
椅子比他想象的要舒服。藤条不知道被师尊施了什么术法，坐上去软硬适中，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气。
怀阳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只占椅子的一角，抱着那个比他半个人还大的包袱，眼睛偷偷往谢今朝那边瞟。
谢今朝已经闭上了眼，酱牛肉的油纸袋搁在肚子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日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件淡粉色的外衫照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是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玉。
怀阳看了两眼，不敢再看，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包袱上。
风从高处吹过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气息。飞行器具稳稳地向前，底下是连绵的山峦和蜿蜒的河流，像一幅会动的画。
“包袱里装的什么？”谢今朝的声音忽然响起，懒洋洋的，眼睛都没睁开。
怀阳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稳了稳身子，把包袱往怀里搂了搂，小声说：“干粮，还有换洗的衣裳。”
“……为师似乎教过你清尘诀了？”谢今朝一挑眉，撑着头看他。
“还、还没学会。”怀阳干巴巴答道，随即立刻低下头，似乎是怕他责备。
谢今朝淡淡应了声，没说什么，他翻回身，“干粮的事自有师兄们解决，你不必担心。”
修行之人本不必睡眠，只需调息就能恢复。
谢今朝以前也是这样，但突破化神境之后，他猛然发现——还是睡觉舒服。
眼睛一闭一睁，就能发现世界又有许多变化，实属玄妙。
飞行器具在空中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谢今朝安置好小徒弟后就安心地睡了一觉。
一直睡到平稳飞行的船只——着陆了。
第16章 同寝探心魔
落霞镇。
小镇子附近有许多肉质肥美的野鸭。
但很可惜，这不是他们这次历练的重点。
镇子不大，灰瓦白墙，错落地挤在一条河边。
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升起来，细细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河边有成群的野鸭，过了这条河，就是妖物居住的森林。
飞行器具稳稳落在镇外的一片空地上。几个筑基期的弟子忙着收拢船形法器，练气期的弟子们从船舷边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镇子。
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已经开始跟旁边的人讨论待会儿能不能去镇上逛逛。
谢安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落霞镇往东三十里，有一片迷雾林。近日有村民报称，林中常有异声，且有妖气外泄。你们的任务是进入迷雾林，查明妖气来源。若遇低阶妖物，自行处理；若遇不可敌之物，发信号撤退，不可恋战。”
“切记，切莫深入森林，若发现森林内部有异动，随时撤回。”
好无聊的任务。
谢今朝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这种任务还需要谢安亲自来？
看来是玉辉宗太闲了。
“今日我们先去小镇落脚，吾已安排好了住处，你们自行两两分组。”
谢安说完，转头看向谢今朝，“师兄，你我二人一起，可好？”
——都当上仙尊了还不能睡单人间吗。
小师弟你糊涂啊！
*
落霞镇的客栈不大，上下两层，门口挂着褪色的酒旗。
这地方也偏，估计只有来此除妖的仙人会照顾生意。
谢安包下了整个二楼，房间不多，刚好够弟子们两两一间。
谢今朝推开最里间那扇门的时候，回头看了谢安一眼。
“你睡哪边？”谢今朝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问问已经长大的小师弟的想法。
“我睡外面吧，我只需要调息即可。”
“行。”谢今朝点点头，“那我睡里面。”
谢今朝直接翻身上床，把衣裳一解，丢给谢安，“帮我挂一下～谢谢好师弟。”
谢安：……
谢安手上还拿着他的外衫，看着已经脱鞋裹紧被褥的师兄，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无奈将衣服挂好，走到床边坐了下去。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野鸭的鸣叫，又远又轻，像是从河的那一头飘过来的。
他坐在这头，看着那头睡得毫不设防的师兄，感受着他轻而浅的呼吸，轻轻歪了下头。
*
今夜无……
——“谢怀阳！你师尊素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勾结魔物！”
好耳熟的男声。
杨梅？！
谢今朝晃晃脑袋，想要睁开眼看个究竟。
——“我……＊＊魔族？我＊＊＊＊＊”
那声音忽远忽近，根本听不分明。
不过谢怀阳这小孩长大声音气血还是蛮足的。
——“他……＊＊＊，落得如此下场……”
不想给他听其实可以不让他做梦的。
谢今朝屏息凝神听了半晌，除了第一句外，一个有效信息都没有。
这是天道画卷里绘出的未来的补充？
原来魔尊能对付他小师弟还有谢怀阳这小子从中作梗。
此子断不可留。
……
算了，暂且放在身边，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是怎么联系上魔族的。
谢今朝睁开眼时，天还未亮。
他翻了个身，就见清衍仙尊坐在另一张床上打坐，周身环绕的灵气中夹杂着一丝暗色，如同潜水游龙。
他蹙眉。
自己做的难不成是个梦中梦，还没醒？
他撑了下，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打算去探探小师弟的修行。
怎么打坐还打出心魔了？真叫人放心不下。
谢今朝屏住呼吸，指尖凝了一缕极细的灵力，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探向谢安周身的灵气。
那丝暗色在谢安的灵力中游走，时隐时现。谢今朝的灵力刚一触碰到它，它就猛地一缩，像是被烫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游回来，绕着谢今朝的那缕灵力转了一圈。
谢今朝：？
还挺乖。
谢今朝皱了下眉。这东西居然有灵性。
他想起天道画卷里看到的那些画面：魔尊是第一个，还找到办法攻破谢安的道心。
那找到了什么办法，如何攻破，谢今朝未曾得知。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这师弟道心分明已经有了裂隙，被人趁虚而入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抿唇，向前凑了半步，“谢安？”
他轻轻唤了一声。
外出历练，要是出了什么幺蛾子，赔了徒弟还容易遭人笑话。
幸好他心善跟来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谢安没回答他，只是皱起了好看的眉，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梦魇。
谢今朝：？
居然叫不醒。
这可不行，明日他还得起来安排历练事宜呢。
不然让他来安排吗？
开什么玩笑。
谢今朝上前两步，一边膝盖直接跪在了床榻上，他伸出指尖停在半空，离谢安的肩膀只差半寸。
那缕暗色在他靠近的瞬间变得更加活跃，像一条嗅到饵的鱼，从谢安周身的灵气里游出来，缠上谢今朝的探出的灵力。
谢今朝愣了一下。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试着收回灵力，那缕暗色跟着被拉出来一截，像是舍不得松口。
谢今朝怕扯出了事，不敢用力，只能由着它缠着。
他指尖捻了下，试图把这东西驱走。
谁料那暗色的灵气直接缠住了他的指尖，细细裹了上来，直往他袖子里钻。
谢今朝：？
这是什么灵气！
不对，这是什么心魔！
谢今朝指尖一颤，下意识想把那东西甩开。
但那缕暗色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细细的一圈，像一条黑色的蛇，凉丝丝的。
它贴着他的皮肤，缓缓游动，像是在标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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