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这不对吧!”魔镜憋了半天总算忍不住开口询问,“就算咱不把这群人打个屁滚尿流,也得找点……找点场子吧!”


    谢今朝摸摸下巴,抬手按住魔镜柄,“我窥探到的轨迹中,我师弟今日会收一个蠢货徒弟,辅导他修炼,修着修着,就被以下犯上。”


    “魔镜,你说,此命数何解。”


    “把那孽畜杀掉不就行了!”魔镜磨了磨镜面,狠狠开口。


    “有理,但是我惊鸿一瞥,并没有记住那小徒弟小时候的模样,此题何解?”


    “宁可杀错一千,不可……哎呀!”魔镜再接再厉,还没把美好未来畅享完,就被他自家主子一下子扣在桌上了。


    “我靠你去死吧,我只是来挑衅的不是来找死的。”谢今朝戳戳魔镜背后的花纹,“给点实际建议。”


    “您去收徒大典跟您师弟抢人不就行了,他看上哪个你就收哪个,实在不行你让他别收徒了,你把弟子过继给他。”魔镜抖了抖镜面。


    “哼哼,本尊也正有此意。”谢今朝拍袖而起,一双眸子狡黠地弯起个弧度,“走。”


    *


    玉辉宗的收徒大典,向来皆是庄严肃穆,很符合凡界之人幻想中的修行之界。


    长老分散左右,清衍仙尊一袭白衣端坐中间,仿佛仙人莅临人间。


    能通过第一层考验的弟子驻足静立,等候仙尊指点。


    但今时不同往日,这仙境一般的地界上多了个人。


    红衣如火,眉眼含笑,烧得半边云气都像是被镀上一层瑰丽的金色。


    他并没有坐在玉辉宗始终空缺的长老位上,而是就站在弟子旁边,抱肩,姿态闲适地哼哼着不成调地歌谣。


    月上杉尽职尽责跟在自己师尊身后,偷偷用风吹起他的衣摆,增加逼格。


    “都看我作甚?开始啊。”享受完众人的目光后,谢今朝将目光转向首位的人,高高挑起一边眉,”师弟可有钟意的弟子?”


    有就是他的了。


    谢安目光停在他身上,分不清情绪。


    “谢今朝!”杨长老压低声音斥了他一声,但在新入门的弟子之前又不好发作,只得磨牙,“还不上来坐,站在下面像什么样子。”


    嚯。


    “那杨长老的意思是,站着的,就低人一等咯。”


    对于这种迂腐的老东西,就要采取老辈子打法。


    杨梅被他一噎,脸都涨红了。


    非常有效。


    一出关就把老朋友怼得上蹿下跳真是令人舒心啊。


    先前那个回答他话的长老捂嘴低下头轻咳一声。


    “你们继续,我就看看。”谢今朝大方地将台阶抛了出去,以免这世上为数不多还认得出他的人横死当场。


    众弟子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这人是何来头。


    谢安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师兄竟与九百年前一般无二,眉眼间依旧那副睥睨天下的傲气,初春的日光落在他鲜艳的衣裳上,照出粼粼波光。


    谢今朝本就注意着他,他目光一动就感受到了,连忙眯着眼看过去。


    以他对师弟的了解程度来看——这小子眼底居然有些许细微的笑意。


    这小子在笑!


    他在笑什么?看上哪个小徒弟了不成?


    谢今朝仔细端详,盼着师弟把未来的孽徒点出来让他瞧瞧。


    谢安的目光从谢今朝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那群通过登山阵法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仿佛刚才那一点细微的笑意从未存在过。


    “诸位能登上此阶,已是不易。”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像是山间清泉落在石面上,冷而透彻,“但修仙之路,长且艰。入我玉辉宗,未必是福。你们可再思量。”


    第4章 我抢


    自然不会有人把自己思量走。


    谢今朝站在原地打了个哈欠,心说他小师弟这是在说什么蠢话。


    后背被风吹得凉飕飕的,谢今朝转头给了他小弟子一个“可以停停了”的眼神。


    月上杉听话地收起指尖青绿的光,将手掌放回袖中。


    谢安似乎没有主动挑选弟子的想法,谢今朝干脆就开始回忆自己看到的命数。


    在他看到的几个闪回的……谢安不在……和别人……咳咳,的画面里,他确实看到过谢安收的小徒弟的幼年体。


    一只灰扑扑的,跟只小耗子似的小孩,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但天赋肯定没他捡到的小徒弟好。


    他师弟真是看走眼了。


    谢今朝无意义地比较一下之后才想起正事。


    谢安是单系水灵根,修仙界公认的绝佳炉鼎之体。


    谢今朝当年为了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就去撺掇他家小师弟修无情道。


    现在好了,一个两个都来乱他师弟道心。


    看他全收拾了。


    “不知这位仙尊可有看重的弟子?”说这话的是个陌生玄衣男人,就坐在掌门右位,应该是势头很猛的长老。


    因为祖上根基弱,玉辉宗其实算是刚刚起步就扶摇直上,目前的长老并非出自同一师门,而是各有来头。


    不过是来投奔他师弟的。


    谢今朝顺着声音望去。


    他虽然没见过这人,但在师弟的命途中,瞥见过他的死相。


    这人死的……还挺凄惨。


    被魔尊当做折辱他师弟的耗材,在已然衰败的玉辉宗开膛破肚,被一群魔物分食殆尽。


    兄弟你死得好惨。


    谢今朝不免投去怜悯的眼神。


    玄衣长老:?这是何表情,此人甚是狂妄。


    谢今朝可不管他是何反应,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长老。


    从左往右,不包括他小师弟在内的长老,一共十位,六男四女,只有两位是他认识的。


    其中一位,杨梅,名字听上去很好听的长老,模样看着大概三四十岁,是他师尊的好友。


    过来投奔他师尊结果辈分都降了。


    他的结局似乎是……魔尊某一次来掳走他师弟的时候,玉辉宗死守宗门的时候光荣牺牲了。


    还有一位他熟识的长老,是他以前打架斗殴的好辅助,掌管一片药园,倒是少有的没在命途中光荣牺牲的一位。


    但是未来的主要责任是被抓去当免费医师,每日经历“治不好他你就给他陪葬”的可怜循环。


    看得谢今朝都释怀了。


    虽然这二位当年一个骂他冥顽不灵,一个觉得他走火入魔了试图给他药疗。


    但到底还达不到有仇的地步,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现在想来,当年之事……


    反正他没错。


    这不就带着歪魔邪道回来改写你们的命格了!


    谢今朝的目光在十位长老脸上挨个停了一瞬,像是在菜场挑瓜。


    被他扫到的人,有的皱眉,有的偏头,有的假装没看见。那位玄衣长老被他盯得最久,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谢今朝收回视线,心里有了数。


    七死三生。


    除了他的老朋友以外,另外两个需要警惕一下。


    单从他小师弟一人的命途能看清的未来还是受限的。


    他师弟那个命途里,玉辉宗几乎是被人当韭菜割,一茬一茬地死。要不是他在天道给的画面里看到了这些,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当年他头也不回离开的地方,后来会变成那样。


    不过现在他回来了。


    在与命数里毫不相关的一个时间点,插进来了。


    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一手,究竟是会让命运卡壳,还是推动终末的到来呢?


    *


    眼见谢今朝确实没闹什么幺蛾子,杨梅大松一口气,传音给下位优雅喝茶的丹青长老。


    ——谢今朝这厮回来了!


    丹青抬眸望他,指指自己的耳朵,嫌弃摆手。


    ——不瞎,闭嘴。


    杨梅:……


    ——他当年走得痛快,留你我几人守着宗门,这下回来还得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这厮比鬼还可怕啊!


    杨梅不着痕迹地撸了下自己好不容易平平安安自然生长了九百年的头发,心有余悸地眯起眼。


    这个人,他不讲道理啊!


    “清衍仙尊。”杨梅试图寻找主心骨,“你看……?”


    “收徒大典,按规矩来便是。”谢安冷淡道。


    杨梅:……


    又不是他在坏规矩。


    “呃……仙尊,据说这群小娃娃里,有个单系雷灵根的天才,不知仙尊意下如何?”杨梅噎了半天,选择按规矩来,先给谢安指了个人。


    那小孩混在低着头的人群中并不显眼。


    “上前来,让仙尊看看资质。”玄衣长老轻声开口,但声音伴着化神境的威压,扫过众人。


    居然才化神。


    刚化神的谢今朝眼高于顶地想。


    人群中走出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头发干枯毛躁的像是枯草,一双鞋都破了洞,不太合脚地耷拉着。


【www.dajuxs.com】